第510章 破洛阳
“杀——”
唐军武生齐声大喝,盾阵在鼓声中迅速分开。
数十名手持银枪的武生自后方冲出,枪锋连成一片寒光,直刺厚载门前残余梁军所结阵形。
梁军也是不甘示弱,城门骤然开启。
一队身披灰甲,肩系黄绸的武生持刀杀出。
梁军在城门前轰然相撞,兵器交击,火星四溅。
密集的鼓点使得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加快。
李存勖提剑杀入阵中。
一名梁军持盾拦在前方,他猛然一脚踹在盾牌之上。
这一脚力道极为沉重,那武生都用不着表演,受不住那力道,径直倒退数步。
李存勖手中长剑紧随而至,自盾牌上方划过。
梁军顿时武生惨叫倒地。
可紧随其后,便又有两名梁军自左右夹击而来。
李存勖旋身避开左侧长刀,手中长剑顺势扫向右侧。
“铛!”
右侧梁军武生手中兵器被震开。
镜心魔自后方一步上前,将左侧那人逼退。
随后二人几乎同时出剑,两名梁军应声倒下。
“好!”
台下李存审忍不住拍案喝彩。
他这一声倒也并非刻意奉承,在战场之上,他便是那个跟随李存勖冲锋陷阵最多的人。
李存勖与镜心魔在戏台上配合默契,多少让他看到了曾经自己跟随李存勖作战的一点影子。
当然,也并非完全是心有所感。
事实上,李存勖方才那几招虽有表演的成分,却也的确有战场上的凌厉气象。
也正因如此,满朝文武纷纷随之喝彩。
李存勖听见那山呼海啸的喝彩声,心中越发畅快。
这些时日批阅奏疏、处理朝政积压下来的烦躁,仿佛都随着手中长剑的每一次挥动,与四周战鼓的每一次响起而倾泻一空。
他本就不该困在御案之后!
他天生便该身披战甲,提剑立于万军之前!
镜心魔紧随其后,脸上不见平日谄媚,也没有丝毫浮夸与作秀。
他当真像一名忠心耿耿的亲卫,每一次出剑,皆是为了替李存勖挡住来自身侧与身后的敌人。
每一次落位,也都恰好停在李存勖身后半步。
李存勖偶尔回头,看到的始终是那张熟悉而令人安心的脸庞。
城门之前,梁军逐渐抵挡不住,慌忙退入城中。
镜心魔抬手一挥。
数名唐军武生推动一辆木制冲车,沿着预先铺好的槽轨向着厚载门撞去。
“嘭!”
城门震动。
“嘭!”
木屑飞落。
“嘭!”
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李存勖高举长剑。
“银枪效节军!”
“随朕入城!”
话音落下,戏台后方一面巨大的银枪效节军旗帜骤然扬起。
数十名手持银枪的武生齐齐应声。
“遵命!”
李存勖一剑斩向厚载门。
就在剑锋落下的瞬间,藏于门后的机关同时发动。
“轰!”
两扇厚重城门向内倒去,火焰与烟尘同时自门后涌出。
唐军银枪武生越过倒塌城门,率先杀入洛阳外城。
四周鼓声,在这一刻猛然拔高。
金钲与横笛交织。
原本处于防守一方的梁军顿时开始节节败退,城头梁军白旗接连倒下。
另一侧,定鼎门与长夏门的布景也在机关推动下,轰然倒下。
更多唐军黄旗自帷幕后方涌现。
“厚载门已破!”
“定鼎门已破!”
“长夏门已破!”
一名名唐军传令兵高声唱报。
台下武将再也坐不住,纷纷起身高呼。
“破洛阳!”
“灭朱梁!”
“大唐万胜!”
文臣也只能随之起身。
最初的声音尚且有些稀疏,不过很快便被四周武将与伶人的呼喊带动,逐渐连成一片。
御座之下,万象神宫之中,仿佛当真有数万大军正随着李存勖攻入洛阳。
李存勖立于厚载门残骸之上,玄甲染灰,赤色盔缨随风而动,手中长剑直指内城。
“朱梁骑术已尽!”
“诸军随朕杀入内城!”
唐军应声向前。
梁军开始溃败。
与先前排练时一样,唐军武生严格停留在台上所画墨线以内。
梁军却在唐军追击下,越过戏台边沿,沿着两侧台道向着群臣席位逃去。
最初的几名梁军溃军只是仓皇自木案之间穿过。
台下群臣虽然稍有紧张,却还以为这只是镜心魔安排的戏中互动。
甚至有人强撑镇定,挺直腰背,想要表现出不为所动的从容。
可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梁军溃兵自戏台涌下。
一名梁军武生被唐军长枪扫中腰间,整个人顺势惨叫中摔向一张木案。
“砰!”
酒壶、果盘与杯盏被撞得四处飞散,坐在案后的礼部郎中猝不及防,被撞翻在地。
还未等他爬起,另一名梁军武生便自他身旁跨过,战靴恰好踩中那宽大衣袖。
礼部郎中向前一扑,官帽顿时滚落出去。
额头也磕在木案边沿,疼得涕泪横流。
周围顿时一片惊呼。
一名太常寺官员慌忙起身避让,谁知衣摆被身后木案勾住,用力挣脱时,整张木案被拖得向前倾倒,酒水与菜肴尽数泼在前方同僚身上。
那同僚本就心中不满,此刻又被热酒泼了一身,下意识惊呼出声。
还未回过神,一名披头散发的梁军溃兵便从两人之间冲过。
肩膀重重撞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撞得仰面倒下。
乱象频发,越来越多的文臣失去镇定。
有人抱着脑袋钻到木案下方,有人想要后退,却与身后同僚撞成一团。
也有人被梁军武生踩中衣摆,跌得鼻青脸肿。
原本衣冠整齐、端坐席间的朝臣百官,转眼便乱成一片。
酒水、瓜果、官帽与鞋履散落满地。
惊呼、斥责与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可在《秦王破阵曲》那震耳欲聋的鼓声与台上喊杀声中,这些声音又显得格外微弱。
戏台最前方,本就被镜心魔提前通过气的李存审、石敬瑭、康义诚与李绍琛四人见禁军未动,便都没有起身。
一名梁军溃兵踉跄撞来。
李存审只是微微侧身,抬手按在那人肩头,一股沉稳力道透出。
那梁军溃兵脚步一偏,便从李存审案前跌了过去。
桌上酒盏甚至都没有晃动几下,可谓是稳得不能再稳了。
另一侧,一名梁军武生挥舞长刀退向康义诚。
康义诚只是抬眼看去,仅凭军中征战多年所养成的威势,便使得那梁军武生心头一紧,本能改变方向,从旁边绕了过去。
四人就像混乱如波涛浪涌之中的定海神针,任由梁军溃兵与惊慌文臣自周围穿行,也不曾有丝毫失态。
就在此时,一名梁军武生被后方唐军一枪扫中,手中长刀脱手飞出。
“当啷!”
长刀贴着地面滑行数尺,最终停在了石敬瑭脚边,刀锋在灯火下闪过一抹寒光。
石敬瑭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将其捡起的意思,却也没有将其踢开。
只是很快便重新抬起头来,继续观看台上大戏。
不远处,另一名梁军武生翻过一张木案时,腰间长剑也随之滑落。
剑鞘撞在李绍琛脚上,长剑从鞘中滑出半截,剑锋同样雪亮。
李绍琛目光在那半截剑刃上停留片刻,神色不见丝毫变化,就好似只是因为撞到了,方才瞧了一眼。
而这一幕又是发生在满地狼藉与混乱之中,实在难以引起旁人的注意。
御阶前的郭从谦看见了,戏台上的镜心魔也看见了。
二人只是嘴角笑意微扬,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
李存勖站在厚载门残骸上,居高临下望着台下。
那些前些时日还在朝堂上满口礼法、庄重与体统的臣子,如今有的官帽落地,有的衣袍沾满酒菜,还有的抱着脑袋躲在木案下瑟瑟发抖。
果真如同他与镜心魔所想一般狼狈。
此时此刻,李存勖心中只觉畅快到了极点。
他甚至忘记了继续念下一句唱词,只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镜心魔站在他身后,也转头看向台下,嘴角两点艳红晕开,露出一抹同样畅快的坏笑。
君臣二人目光相触,嘴角笑意不由更盛几分。
李存勖抬手用剑指了指台下那名正从木案下钻出的御史。
镜心魔立即心领神会,压低声音说道:“陛下,这位大人似乎已经领会观戏妙趣了!”
“妙!”
“果然是妙!”
李存勖笑得愈发畅快。
这大概是两人最后一次如此默契的相视而笑,也是李存勖这一生最后一次发自内心的觉得畅快了。
外城布景在机关操纵下,缓缓向两侧退开。
鼓声由激昂逐渐转为肃杀。
内城高墙随之显露。
城头之上,一道身披亮银甲胄,脸戴苍老面具的身影缓缓走出。
梁军最后一根硬骨头——刘鄩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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