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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掏心掏肺


韩澈指尖,那颗属于许幻的血色星辰轻轻一闪。

好似一盏被风吹动的灯火,光芒在灰蒙蒙的指间微微摇曳。

下一瞬,血色星辰消失。

那片悬于黑暗上方的血色星空,也随之像潮水一般退去。

一颗颗血色星辰隐入无边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灰蒙蒙的人影、燃火的双眼、死寂而宏大的心神天地,都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平。

取而代之的,是一盏昏黄旧灯。

紫极宫地下密室重新出现在韩澈感知之中,石台、蒲团、旧灯盏、积了薄灰的小案,还有墙壁上那些早已黯淡的符文,一一映照在昏黄灯火之下。

地下密室里仍带着一点潮湿冷意,那股湿气从石缝深处慢慢渗出,悄无声息的落在人身上。

韩澈安静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眼闭合,呼吸平稳,像只是寻常入定。

可下一刻,他忽然动了。

右手伸向身侧,将先前解下的墨色衣袍轻轻拨开,从衣袍内侧抽出一个墨色卷轴。

卷轴落在石台上,被韩澈往另一侧一推,便无声摊开。

一枚枚墨色骨针,整整齐齐固定在卷轴之中。

那些骨针细长、幽暗,针身不似金铁,也不似寻常兽骨,表面泛着一种阴冷的暗光,好似被上等墨汁浸透过,却又格外的阴森,仿佛泛着一层死亡的气息。

韩澈垂眼看着这套骨针,神色没有半分迟疑。

祭魂针!

这东西自商周时期诞生之初,便不是拿来治病救人的,而是用于人祭,用来定身与杀人的。

而韩澈看中的,就是其“杀人”的功效。

当然,这“杀人”的功效,他更多的是用来对付自己的。

生命力太顽强,身体恢复能力太强有时候也是一种麻烦麻烦。

有些时候,为确保自己顺利死亡,不至于因为自杀不成而还要反复补刀,便需要这种足够精准、足够干净的东西。

祭魂针可以积蓄内力真气。

施针者可以提前注入,也可以让骨针刺入穴道后,慢慢汲取人体精气。

待气满之后,骨针内积蓄的内力真气便会转化为剧毒,瞬间杀人,几乎没有多少痛苦。

韩澈并不在乎什么痛苦,最主要的是能够极为痛快的置自己于死地。

当然,那是气满之后的用法。

若骨针内没有积蓄内力,它便只是普通银针、骨针一类的器具。

韩澈随身携带这套祭魂针,日常也会让其中不同骨针积蓄不同量级的内力。

是用来自杀、杀人、定身、制人,还是临时施针,都可以按需取用。

可这一次,他要把整套祭魂针都当作普通针具来用。

所以,里面积蓄的内力必须先排空。

韩澈右手自卷轴上轻轻拂过,内力沿着指尖灌入一枚枚墨色骨针。

骨针开始轻轻震颤。

原本幽暗模糊的针身,在内力灌注下变得圆润而清晰,黑得发亮,仿佛针中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黑墨。

待所有骨针内力充盈至极点时,韩澈右手往外一推。

数十枚骨针齐齐一颤。

针尖之上,一道道黑气猛然排出,激射向前方石壁。

那些黑气看着邪异,去势也极猛,可撞在石壁上时,却没有发出半点轰鸣。

没有碎石飞溅,也没有墙壁开裂。

只有石壁上那片潮湿苔藓,在一瞬间枯萎发黑,一些本就斑驳的霉痕也迅速脱落,好似就在那瞬间被剥夺了所有的生机。

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韩澈抬手,取下第一枚骨针。

他的手很稳,不是医者救人的温稳,而是刽子手磨刀般的沉稳。

韩澈对于医术没有刻意深入钻研,若论开方救人,他自然不如李星云这类真正的医道好手。

可若论对人体,尤其是对自己这具身体的了解,当世不会有人能胜过他,即便是袁天罡那个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也不行。

他清楚他人知道或不知道的人体每一寸血肉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穴位的几乎所有效用。

比如那些血肉骨骼、经脉、穴位能承受怎样的压力与冲击,受到刺激后,承载内力之后,又会带来怎样的反应······

李星云从袁天罡那学来的华阳针法,自然精妙。

算是治病救人的针法,也算是武学。

而韩澈这套都懒得命名的针法,很难说是武学,也基本上跟治病救人挂不上钩。

若只论封穴、破气、激发、压榨、增幅、控制,甚至强行把一个人的身体逼到极限,韩澈的针法远比许多正经医道更可怕。

他从不否认自己是天才。

可天才二字,在他这里反倒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让他走到今日的,是一遍又一遍的尝试,是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是把自己的身体当作器具,把痛苦当作标尺,把生死当作试验边界的理性疯狂。

第一枚墨色骨针,刺入内关。

第二针,神门。

随后是膻中、心俞······

心脉一线,被骨针一点点钉住。

韩澈没有停,第三组骨针被他取下,刺向肺部气脉所行之处。

太渊、列缺、肺俞、中府······

每一针落下,都不深不浅,刚好卡在气机将断未断、将乱未乱的地方。

若浅一分,便只是寻常刺激。

若深一分,便会伤及脏腑气脉。

而韩澈要的,正是那一线之间的极限。

密室里没有旁人,旧灯火光微微晃动,照着他逐渐布满墨色骨针的胸膛与肩背。

韩澈的呼吸开始变重,却仍旧平稳。

他继续取针。

这一次,骨针往上。

神庭、印堂、风府、上星、素髎······

墨色骨针一枚又一枚扎入头部要穴,远远看去,他整颗头颅几乎都被骨针封住。

那些骨针在昏黄灯光下微微发黑,像一片密密麻麻扎入皮肉的荆棘利刺。

韩澈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但他的手仍然稳得可怕。

最后,他再一次从卷轴上取下一枚墨色骨针。

这枚针比先前的略长,也更黑。

韩澈抬手,将针尖对准自己的百会穴。

没有丝毫犹豫犹豫,骨针猛然落下。

空气里似有细密嗡鸣响起,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琴弦被狠狠拨动。

韩澈的身躯猛然一颤。

下一瞬,他双眼骤然睁开。

两簇火焰自眼底绽放。

那火焰比心神黑暗中的两点微光更亮,也更烈。

好似有两枚火种被强行按入眼眶深处,明媚得几乎要将他的双眼,连同整颗头颅一并烧穿。

韩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滚烫,落在空气中时,竟让旧灯火苗微微一歪。

“还不够。”

这三个字落下,密室里的冷意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

若换作旁人,此时心脉、肺脉、头部要穴尽数受针,百会又被强行贯入一针,恐怕早已心神震荡,气机崩乱,人之将死。

可韩澈只是垂眼看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他很清楚,这样的增幅不够。

第一次尝试已经证明,许幻魂种仍在,魂种也能被牵动。

可兴元府与玄武山相隔太远。

许幻又是中天位,心性修为比之其功力更强。

仅靠常规牵动,难以操控其心神。

既然如此,便只能继续加码。

韩澈右手缓缓抬起,五指成爪。

他的动作很慢,却没有半点迟疑。

右手避开膻中穴上那枚墨色骨针,直接抓向自己的心口。

血肉被撕开的闷响,在密室里骤然响起。

鲜血飞溅而出,溅在石台边缘,也溅在他的手腕与小臂上。

韩澈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继续往里钻。

皮肉被破开,肌理被撕裂,鲜血顺着胸膛四溢流淌,很快染红了他盘坐的蒲团。

下一瞬,胸骨传出一声清脆裂响。

“咔嚓!”

碎裂的骨声在狭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楚。

韩澈的右手无视破碎胸骨,继续向里探去,似乎对于这样的动作与行为并不陌生。

很快,他抓住了自己的心脏。

活人的心脏仍在跳。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灼热的血与气。

韩澈五指收紧,猛然一握。

那一瞬间,扎在他身上各处要穴的墨色骨针齐齐下沉一寸。

骨针下沉时,韩澈整个人仿佛被一只巨锤砸中,肩背、胸腹、脖颈、头颅同时绷紧。

七窍异动,鲜血从眼角、鼻腔、耳中、唇边缓缓渗出,又被他眼中的火光映得发暗。

与此同时,他一身心血与气机猛然暴涨。

那些被骨针钉住的心脉、肺脉、头部要穴,在这一刻像被同时撬开。

心血上涌!

肺气逆冲!

神庭、百会、印堂、风府之间,心神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推高。

这不是简单的刺激,这是用心脏、血液、气脉和神魂作为柴薪,在短时间内点燃一把不该点燃的火。

韩澈眼中的两簇火焰,骤然明亮到近乎太阳。

旧灯火苗猛然一晃。

像是受到了那双眼睛的震慑,昏黄灯影扭曲一瞬,紧接着便被无声抹去。

石台、蒲团、旧灯盏、积灰小案、墙壁符文,以及地下密室里那股潮湿冷意,都在这一刻被黑暗吞没。

现实退去,黑暗再临!

可这一次的黑暗,已经不是先前一开始那般的死寂黑暗。

天空之上,血色星辰仍旧闪烁。

一颗颗魂种如灯,如血,如无数被挂在黑暗天穹上的眼睛。

灰蒙蒙的人影重新立在黑暗之中,指尖仍捏着那颗属于许幻的血色星辰。

只是此刻,那道灰影前方的一双眼睛,不再是黑暗中微弱燃烧的火。

那是两轮太阳,炽烈!明亮!

带着足以焚穿黑暗的压迫。

那些悬在高处的血色星辰,在这双眼睛睁开的瞬间,竟像同时颤了一下。

无数血色星光变得安静。

它们不再争相闪烁,也不再像先前那般躁动,仿佛群星在烈日前低头。

韩澈指尖那颗许幻魂种,比天上所有血色星辰都更明亮。

可当那双如日的眼睛照上去时,那颗星辰仍旧微微一颤。

火光不再像上一次时那样艰难挤入星辰。

这一次,它像日光照入湖面。

血色星辰深处,那些细密纹路被一条条点亮,像沉睡许久的心脉与肺络,被外来的烈阳强行唤醒。

韩澈心神深处,传来一种撕裂般的疼痛。

那不是肉身胸口的痛。

而是心神被拉成长线,硬生生跨越山河湖海,向数千里外延伸时的痛。

但韩澈没有放手。

灰蒙蒙的人影抬起头,双眼如太阳般照耀着手中星辰。

无形的线,再一次从兴元府南郑县出发。

越过山川河谷、越过江水、城镇与荒野。

一路向东南,向玄武山,向天师府,向那间后院卧房探去。

这一次,线没有断!

玄武山,天师府后院。

许幻已经从床榻上起身。

她方才不知为何突然醒来,心中仍有些说不出的空落与疑惑。

可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只当是近日心绪不宁,睡得浅了些,便没有多想。

屋外风声轻轻掠过竹叶,发出细碎沙沙声。

许幻披好外衣,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发丝,准备出门去寻张玄陵。

这些日子,张玄陵一直在山下奔走,其实应该比她更累才是,也该让其好好休息一番才是。

她走到门前,双手扶住房门两侧,正要推门出去。

就在这一瞬,她的动作猛然顿住。

不是犹豫,不是迟疑,而是整个人忽然像被无形丝线牵住,所有动作都在同一刻停滞下来。

她原本清明的双眼,骤然失神。

眼底深处,两簇明亮火焰缓缓亮起。

这一次,那火焰不再像上一次时那样微弱虚幻,不再只是跳动两下便熄灭。

它更明亮,更稳定。

也更像某种不属于许幻的意志,借着她眼底这一点火光,越过千里山河,真正抵达了这里。

许幻的手仍抓着房门两侧。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却没有继续推门。

卧房里静得可怕,香炉余烟仍在慢慢散开,床顶帷幔被风轻轻吹动,窗外竹叶影子落在她侧脸上,一晃一晃。

可许幻像是没有看见这一切。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神空茫,眼底火焰安静燃烧。

远在兴元府南郑县,紫极宫地下密室之中。

韩澈的肉身仍旧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胸口破开,右手仍抓着自己的心脏,鲜血顺着手臂与胸膛不断流下,在蒲团下汇成暗红一片。

满身墨色骨针下沉一寸,七窍血痕沿着脸颊缓缓滑落。

若有旁人在此,恐怕第一眼便会以为,这已是一个死人。

可韩澈没有死。

他的呼吸虽然很乱,却并未消失。

他的心跳虽被五指握住,却仍在掌中一下一下撞动。

而他的心神,在那几乎自毁般的非常规手段之下,已经被强行拔高到一个极端可怕的程度。

那不是长久的提升,当然也不可能长久。

可在这一刻,他的心神与气机确实抵达了一个平日难以触及的高度。

心神如日,气机如潮,魂种如线。

许幻,终于被他连上了。

黑暗心神之中,韩澈那双如太阳般明亮的眼睛,静静注视着指尖的血色星辰。

他没有急着让许幻动,连接成功,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

若用力太猛,使得许幻受伤,会引起张玄陵的警惕。

若痕迹太重,同样会引起张玄陵会察觉。

若想法塞得太过直接,容易留下过于明显的逻辑漏洞。

所以,他不能像操当时当初在紫极宫时,与许幻面对面时,那般简单粗暴的操控。

他要做的,是让许幻以为,那是她收到一封“不存在的”求援信之后,自然产生的行为。

这比直接控制更难的地方在于,要编一条经得起考量的逻辑线。

当然,并不需要顶得住什么细致深究,只需要乍一听没问题就行。

毕竟许幻在张玄陵面前,本身就与“怀疑”二字不相干。

韩澈指尖轻轻一动,那颗血色星辰在他掌中缓缓旋转,星辰深处的细密纹路被日光般的火焰一点点照亮。

玄武山天师府后院卧房中,许幻眼底火焰微微一跳。

她依旧站在门前,双手扶着门框,像一具被定在原地的活人木偶。

可她眼神深处,已有某种无形的东西,开始缓缓沉入心湖。

韩澈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一缕极淡的念头,像一滴水,落进了许幻心神深处。

水落无声,涟漪自起!

·······

(调整一下作息,准备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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