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厉鬼
“倒也算不上贼人!”
韩澈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缓缓走入房间。
已是老眼昏花的韩偓有些看不太清,一旁举着凳子的老仆玉樵却是愣愣的瞧出了些许端倪,不由得擦亮了眼睛。
那五官,那轮廓,可不就和画像上的小主人一模一样吗?
难道,殿下和陆姑娘他们这就将小主人救出来了?
可这不对啊!
若是殿下和陆姑娘他们救人归来,怎会出手阻拦与抵挡?
而且,小主人这架势也有些不太对。
心中总感觉有些不好的预感,不由颤声问道:“小···小主人,你不是被朱友贞抓了吗?”
“澈儿,是澈儿吗?”
听得老仆玉樵的称呼,韩偓有些不敢置信。
手连忙松开墙壁,老迈的身躯颤颤巍巍地走向韩澈,想要仔细瞧瞧那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主人当心!”
眼见韩偓越过自己,老仆玉樵连忙放下凳子,上前搀扶住那晃晃悠悠,随时有可能摔倒的韩偓。
却是没有搀扶着他上前,只是驻足在原点,小声提醒道:“小主人恐怕来者不善啊!”
“他便是兴师问罪,也是应该的!”
韩偓早已被那份愧疚纠缠多年,只觉韩澈无论如何对待他,他都是可以接受的。
话音落罢,便想要甩开老仆玉樵,继续上前。
“哎~”
老仆玉樵无奈叹息一声,只能扶着韩偓上前。
“扶着···他···到床上吧!”
韩澈没有上前去迎韩偓,只是漠然转身,将房门关上了。
他虽继承了原身所有记忆,但在那一次次的鲜血、杀戮与死亡的洗礼下,他的意志早已无可动摇。
原身的残念刚一涌起,便是飞蛾扑火般的撞了个粉碎,根本无法影响韩澈心神分毫。
而韩澈这明显的拒绝态度,也是让韩偓那颤颤巍巍上前的脚步不由得有些迟疑。
老态龙钟的脸庞上,已是老泪纵横。
就如同他曾说过的,无论韩澈待他如何态度,他都会接受。
颤颤巍巍的抬手抹了抹眼角老泪,终究是没有继续向前,扭头看向老仆玉樵:“玉樵,扶我去床上吧!”
“好!”
老仆玉樵应了一声,扶着韩偓转向床榻。
待韩澈缓缓转过身来,韩偓已是靠在了床头,玉樵搬了一张凳子在床边,便退到了一旁,给父子二人留出了空间。
韩澈来到床边坐下,无喜无悲,也没有那应有的怨恨,有的只是冷漠。
冷得韩偓张嘴许久,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颤颤巍巍地挤出了一句话:“澈儿,你这些年受苦了!”
“倒也算不得受苦,只不过是更早地接受了这乱世,以及杀了点人。”
韩澈轻描淡写地说着,似是那所谓的杀了点人,已是习以为常。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这些年杀的人,可能比韩偓这辈子认识的人都多。
其实说是习以为常也不太准确,应该说家常便饭才是。
“杀···了多少?”
听得韩澈那漠然的语气,韩偓整颗心都感觉在发颤,被刺痛得发颤。
他想要尝试去理解这个失散多年的幼子,然而这份理解一出口,却是显得极为生硬,更像是在拷问。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但话已出口,也不知该如何去解释这句说出口的话。
当年舌战群儒,痛斥各大藩镇诸侯,意气风发的韩至尧,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面对自己这失散多年的幼子,无助地像个孩子,心血上涌,有些憋红了脸。
然而韩澈并未在意,只是平静而冷漠的说着一个个数字:“第一次被丢进玄冥教的地窟,一百人活一人,我杀了十七人。”
“第二次被丢进去,仍旧是一百人活一人,杀了七十八人。”
“第一次执行任务在晋国,将一座宅子里的人全杀了,我数了下,有三十二人。”
“第二次任务在吴国,血洗了一座府邸,没数多少,只是大致看了下,大概七八十人吧。”
“后面十几年,又执行了许多次任务,都没再数过了,可能有几千人吧,也有可能更多。”
“我怕被人报复,所以我喜欢斩草除根,能灭门就灭门,能灭族就 灭族。”
“反正我这双手已经洗不干净了,索性不如干脆多沾点血,让人怕我,畏我,惧我!”
······
韩澈漫不经心的随意诉说着,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房间内唯一的光源——窗隙光一时间有些明暗不定,将他半边脸映在阴影中,如同真正的鬼魅。
侍立在不远处的老仆玉樵,却是听得心惊肉跳,这位小主人哪里是什么刽子手,分明是个杀神啊!
“噗~”
韩偓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无力地向后仰倒而去。
他看到了一个高举屠刀的刽子手,看到了无数的冤魂,却也看到了那被屠刀拖拽向前的悲惨少年在鲜血与杀戮中艰难挣扎。
他无法想象一个身患先天心疾,身躯先天孱弱的十二岁少年如何从那百者活一厮杀中活到最后。
他更无法想象,这样的养蛊厮杀在他这孩子身上进行了两次。
他不敢想象,他这孩子在数自己杀了多少人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那手臂会颤抖成什么样?他的内心会不会在害怕?
他唯一可以想象到的,他这孩子杀戮到最后会是怎样的麻木。
因为,韩澈就在他面前,麻木地说着那一次次残酷的杀戮,一个个冰冷的数字。
而这一切,归根结底,全都是他韩偓的错!
是他让这个孩子承受了他所不该承受的一切,是他让这世上多了那般多的冤魂······
韩偓已是油尽灯枯,这一倒便基本上没可能再起来。
但韩澈自是不会让他就这般死了,毕竟他的作用还没有完成。
“主人!”
在老仆玉樵的惊呼声中,韩澈手中浮现血光,抬手轻轻按在了韩偓的心口。
韩偓那原本苍白的脸色,转瞬便恢复了红润,那缓缓闭上的双眼猛然睁开,往后仰倒的身子骤然挺了起来。
这当然不是什么奇迹,只是回光返照而已。
韩澈清楚,因为他是施术者。
韩偓也很清楚,因为这是他自己的身体。
老仆玉樵同样清楚了,所以他止住了上前的步子。
“老先生其实也不用过于激动,你的澈儿早在十六年前便已经死在玄冥教地窟了。”
迎着韩偓的恢复了些清明的目光,韩澈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平静地笑了笑。
“至于我,不过是从那具尸体上重新爬起来的厉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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