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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无话可说


客厅内的的争吵很快就已欧阳嗅败下阵来而结尾,到底是自己母亲,不管心里多少怨怼,欧阳嗅也不能和她把话说得太狠,但是欧阳妈妈就没这个顾虑,骄傲了一辈子的人,别人稍微不尊重自己都会生气,怎么能容忍自己儿子和自己大声争吵。以至于虽然欧阳嗅已经闭口不言,欧阳妈妈还是舌绽莲花般说了半天,等到自己说得累了,才十分委屈地停下来。

欧阳妈妈难过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欧阳爸爸是个软弱的性子,多少年来,家里都是欧阳妈妈一个人说了算,在娘家她也始终掌控着相当绝对的话语权,欧阳明更是人人称颂的好孩子,唯一叫她操心的就是欧阳嗅,因为小时候一直跟随爷爷奶奶生活,始终跟她不亲近,长大些更是叛逆非常,处处与她对着干。

就像这一次,欧阳妈妈若不是被欧阳嗅逼得没办法,也不会同意他把乐心带回来,现在倒好,请神容易送神难,反而给她落了个恶毒的名声。这些年来,欧阳妈妈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虽然欧阳爷爷的大家长之威不可侵犯,但欧阳爷爷是个不管家事的人,每天的主要活动就是钓鱼,四季不改,雷打不动,即使在家里,也基本上是三缄其口,基本不发言;欧阳奶奶更是个典型的农村老太太,一辈子就知道照顾一家人吃喝拉撒,说不说话都一样。

年轻时候也有过一些摩擦,尤其是欧阳爸妈搬进了这个大院儿,和老年人分开居住后,欧阳爷爷奶奶基本就没到这边来过,现在因为个闻乐心,老两口竟然急冲冲地跑来给她甩脸色,连欧阳爸爸也埋怨她的不是,欧阳嗅更是和她大声争吵。欧阳妈妈越想越不得劲儿,又生气又委屈,最后干脆坐在沙发上抹起了眼泪。

欧阳爸爸到底是个疼老婆的人,见强势了一辈子的欧阳妈妈居然流出了眼泪,心里也一阵阵发紧,又赶忙过去劝。老两口儿都是要面子的人,儿子都找女朋友了,也不好意思在客厅腻歪,很快就回了房间。

欧阳嗅见大家都走了,也去了欧阳明那间小卧室,一进去就见欧阳明还没睡,就坐在床上看着书等他,见到他进来,就放下手里的书,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其实可以换个方式和咱娘好生说,她都能同意你带乐心回来,又不是说不通的人,你好好说,比吵架还好些。”

欧阳明还没说完,欧阳嗅就已经把白眼儿翻到了天上,酸溜溜地回道:“我的爱情都被她给毁了,你还叫我好好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随便带个女人回来他们就爱屋及乌,奉为上宾。”欧阳这话也不是瞎说,前两年欧阳明就带过一个女朋友回来,欧阳妈妈高兴得什么似的,到处去炫耀,恨不得马上让他们结婚,也不觉得丢人了,说到底还是他自己不得宠,连累乐心跟着受委屈。

欧阳明见话不投机半句多,也就不再说什么,自己拿了个小被子,几乎贴着墙角躺下了,一大半的床都留给了欧阳嗅。对于这个弟弟,欧阳明从来都没有办法,从小就很叛逆,父母大半的心都操在他身上,可他仍然觉得父母偏心。明明是个大人了,心思却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极不稳定,他也不过是个哥哥,很多事情点到即止,也没办法强求他什么。

欧阳嗅不喜欢欧阳明,自然也不愿意和他挤在一张小床上,拿了之前放在床角的外套,就转身出去,直接到了乐心的房间。

今天的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乐心也没什么睡意,欧阳嗅进来的时候就见她躺在床上,两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发呆,他推门进来,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欧阳嗅径直走到她床边,顺手帮她把被子拉到肩膀上面去掖好。

乐心就麻木地由着他做这些,整个人都像是被抽了魂儿,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呼吸也几不可闻。欧阳在她床边找了个板凳儿坐下,陪着她盯着天花板看。他家天花板是普通的乳胶漆刷白的,因着时间有些久了,多少有点发黄,仔细看还能看见一些细微的干燥带来的小裂纹。

欧阳把天花板上的裂纹连同走向都观察了个遍,终是忍不住开口道了歉:“对不起。”说完又是长久的沉默,原本心里堵着千言万语,却都像堰塞湖一样,所有的话都被圈在了里面,就是出不来,连同各种复杂的情绪一起在心里翻江倒海,可就是找不到突破口。

两人沉默了良久,乐心突然说道:“你不用对不起,其实是我错了,你从一开始就没想带我回来,是我逼你的,我以分手逼你,让你无路可退,你才不得不妥协,就连在路上,你也一直在提醒我,随时可以回去。但是我还是坚持来了,我哪怕早一点儿明白,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局面了。”

乐心说得都是事实,但是又不全是,欧阳绞尽脑汁,终于组织好语言:“我不是不想带你回来,我就是怕,怕他们因为对我有偏见进而也对你有偏见。欧阳明带女朋友回来,他们就非常高兴,还带着人家到处去走亲戚,不知道的还以为马上就要结婚了,后来他们分了手,就又催着他再带一个回来。但是我带女朋友回来,他们就下意识地觉得是在胡闹,肯定好不了。这就是所谓的恨屋及乌吧。”

欧阳说得及其苦涩,他不过是想法活跃些,他的父母就觉得他从小就不听话,不仅觉得他叛逆,还觉得他无情,不爱戴他们。可感情不是无缘无故就会产生的,他们从一岁起就把他送到了爷爷奶奶家,一回来就要求他对他们爱戴无比,他又不是提线木偶,怎么可能做得到。

乐心多少能够感受一些欧阳嗅心里的痛苦,可现在她自己才是最可笑的那个,哪里来的余力去同情别人。欧阳见乐心不说话,又絮絮叨叨地说自己的心事儿,也不管乐心是不是在听,就是不疾不徐地诉说,大家都清楚再不说,可能以后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欧阳嗅小时候是跟着爷爷奶奶在乡下生活的,那时候爸妈都要上班,带着两个孩子根本就忙不过来,爷爷奶奶又不愿意长期和他们住在一起,于是欧阳嗅就跟着爷爷奶奶去了乡下。彼时他每天就是跟一群乡村孩子光着屁股到处跑,又野又皮,每天过得都非常开心,一直到8岁才回到爸妈身边。一回来,他们就觉得这个儿子这不对那不好,处处都像个野孩子,完全没有欧阳明或者其他大院里的孩子那样的文明和懂事。

自家出了个野孩子,这对于欧阳父母来说,无疑就是件丢脸的事情,刚刚和儿子团聚的喜悦也都被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代替,每天对他说得最多的就不能这样、不能那样,必须这样、必须那样,欧阳嗅皮惯了,哪里肯轻易就范,亲子关系一度非常紧张。

那时候欧阳明也还小,每次欧阳嗅犯了什么错,第一时间就去给父母打报告,两兄弟的仇就这么结下了,后来两个人大些了,欧阳明倒是试过修复,不过始终没什么效果。

欧阳嗅说,他宁愿一辈子都和爷爷奶奶呆在乡下,起码还有自由和朋友,但是父母不许,为了他们的面子,不想被人说自己偏心不照顾自己的小儿子,非要把他绑到城里来。绑了他倒也算了,为了他们的面子还绑了爷爷奶奶,让他们也背井离乡,孤单受罪。

原本爷爷奶奶住在乡下有朋友邻里,爷爷又有点退休金,两个老年人自给自足,过得十分舒适,偏偏欧阳爸妈为了让别人觉得自己孝顺,硬是要把两位老人家接到城里来住,说是老人家年纪大了,为了方便照顾,其实一年也没去看几次。关键是又没那么强的实力让他们过好日子,就在那个水库边上租那么个小院子,又矮又阴暗。奶奶就是到那边住的第二年得的风湿关节炎,不光阴天下雨就会疼,平时走路也不利索。

欧阳说到这里心里五味杂陈,眼角都有些湿润,仰头憋泪的功夫,才发现乐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一直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他。一时间,只觉得所有的语言都失去了意义,再找不到什么话来说,这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人,现在居然找不到什么话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乐心听他细细说了半天,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就是酸酸的,涨涨的,一口气憋着,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原本她没打算在大学谈恋爱,后来发现自己爱上了欧阳嗅,又单纯的以为爱情就是两个人的事情,必定她的父母默许了他们的恋情,以至于自己从来就没有打听过欧阳家里的情况。仅有的几次谈心,还是为了修复乐心和父母的嫌隙欧阳自己说的。

两个人对视了许久,最终都沉默地移开了眼睛,乐心继续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欧阳就坐在旁边默默地抓着她的手。谁也不知道还能说点儿什么,好像一切语言都是多余的。大家各有心事,各有苦衷,可这些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走到这一步,谁也没办法回头。

欧阳说来说去都是自己父母怎么不好,可乐心能感受到欧阳对亲情的渴望,也能理解他处在自己和父母中间的无助,甚至从来就没有怨怼过他几乎没有帮过她什么。如果欧阳爸妈自己对她恶语相向,她或许还会为了欧阳隐忍讨好,可她不能接受欧阳的爸妈就那样打电话过去羞辱自己的父母。

乐心和爸妈一样从小就分开了,但是她的父母依旧爱着她,甚至因为分开过久而对她小心翼翼,既宽容又宠溺。比如和欧阳谈恋爱,又跟他回家,其实乐心知道爸妈都是不放心的,可他们都选择了纵容她,由着她的想法去做,就是怕自己一阻拦,这个女儿又要和自己生疏远离。

这些都是和爸妈和解后,乐心自己慢慢体味出来的,她一向多思,又自小寄人篱下,对于有些情绪十分敏感。乐心感受到了父母的爱和不容易,所以她就不能允许他们因为自己受到羞辱和伤害。她刚来时,爸妈还主动打电话过来与欧阳爸妈攀关系,现在他们却突然打电话过去让他们叫走自己的女儿。不管用词如何,语气怎么样,都是件侮辱人的事情。

乐心的感觉几乎没出过错,这次也一样,欧阳不能为了乐心彻底不要父母,哪怕他们再怎么不好,再怎么过分,可他又舍不得放开这个自己苦心追来的女孩儿。两个人就这样一直沉默的牵着手,紧得乐心都有些痛,却是没有挣扎,必定过了今夜,以后他们可能都不会再牵手了。

欧阳终究还是发现自己抓得太紧了,赶紧松开自己的手,只见乐心的手指都已经发白,正因为他的松开而缓慢地回着血。心疼地替她搓了搓,哑着嗓子问道:“抓痛了怎么也不说?”

乐心努力牵动脸上的肌肉,强扯出一抹笑,轻轻回道:“没事。”最初她多少还觉得有些痛,后来就逐渐麻木了,也就任由他用力抓着,尽管明天两个人就要彻底分开,可到底,谁也不愿意,明知道抓着手也无能为力,却还是想紧紧抓在手里。

欧阳看着乐心那勉强的笑容,依然美丽,却是叫他心寒无比。她只有在陌生人面前才会如此客气疏离,原本那个好不容易对他敞开心扉,会对他有所不同的女孩儿,终究还是不在了。他于她,也终是泯然众人了。

欧阳再次把乐心的手小心翼翼地握在自己手里,轻声说道:“你睡会儿,我就在这儿守着你。”他其实很想问问她能不能不要走,只要她同意,他可以去给两边的父母道歉,去求他们原谅,去求他们支持,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他问不出口,他知道她的骄傲,为了这份骄傲,她可以拒绝全世界,独独将自己完全封闭。他已经让她破了许多列,自己何德何能,又能叫她再次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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