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辗转之旅

得到双方父母许可的闻乐心和欧阳嗅，总算是在感情抉择中迈出了一小步。就这一小步，就胜过许多在毕业季闹得不欢而散的校园恋人。当然这一小步对于乐心爸妈和欧阳爸妈来说，却是个巨大的考验，乐心爸妈一天之内就连着给她打了三四个电话，一会儿怕她不懂事惹欧阳家人不高兴，恨不得隔空给她开个礼仪培训班；一会儿又担心欧阳家是龙潭虎穴去了就走不了；更甚至担心欧阳就是个骗子，说不定就把她带到什么地方去给卖了。

乐心满脑子都是欢喜，既快乐又天真，不管爸妈说什么都打击不了她的积极性，反而好说歹说安抚住了爸妈的情绪。欧阳爸妈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必定是为人父母的，还没做任何准备，就突然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任谁都难以接受。一会儿想起一点事儿，打电话来问问乐心平时的表现；一会儿又打电话来问问乐心家里的情况，总之就是怕欧阳突然领回家一个大怪物。

欧阳来回应付了几次，原本的兴奋感也褪了下去，既怕乐心受委屈，又怕他们不愿意，还不敢让乐心知道爸妈的想法，就怕她多心，这么一折腾，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乐心应付完自己爸妈也终于发现了欧阳的异样，随口问道：“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开心啊。”

欧阳哪里敢说自己爸妈都要把乐心想象成什么洪水猛兽了，只是收敛情绪，随便扯了个理由道：“有点小麻烦，但是也不是什么大麻烦，就是最近几天都没有票了，我们可能要来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了。”这话倒是不假，他们的火车票都是提前买好的，现在临时来买根本就不可能。

乐心一听立马就着急了，买不到票可不是什么小麻烦，虽然多等两天也不要紧，可这么多年都习惯了一放假就回家，只感觉多呆一天都是煎熬，当即撅起小嘴儿嘟囔道：“那怎么办？大家都走了，我可不想就这么呆在这里。”

欧阳自然也没打算继续留在清城，心里早就有了主意，笑着说道：“所以我才说会有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呀！到时候我们就穿越电网、跨过栏杆、追赶火车，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他越说乐心脸色越难看，他就笑得越坏，一心想要逗逗她。

乐心明知道他是故意开玩笑，却还是忍不住怒道：“你胡说些什么啊？不知道爬火车违法呀？”这都什么时候，还这么没个正行，真不知道她到底是着了什么魔，居然还要跟他回家，打算跟他永远在一起。

欧阳见乐心有些急眼了，也就不再逗她，正色道：“别生气了，我开玩笑的。我都说了，根本不是什么大麻烦，我都查过了，虽然清城市没有车票了，但是三百公里外的宜城市有票啊，我已经定了那边的车票，一会儿我们就坐汽车过去。”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欧阳周密的办事能力才有用武之地。

乐心被他一惊一乍地给逗得心情跟着跌宕起伏，白眼儿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虽然问题解决得挺好，但是也没忍住抡起小拳头猛锤他胸口。乐心手挺重，虽然没用，可还是能感觉到疼，欧阳笑着受了几下，就抓住她双手把人推到墙上来了一通激吻，直到她一张笑脸红得像个熟透了的苹果，才心满意足地去收拾东西。

乐心和欧阳出门都崇尚轻车简从，本就没有多少行李，且是早就收拾好的，只是把小画室归置整齐，就拖着两个小箱子出了门，临上车前，乐心又依照爸妈的交代买了些特产带过去，算是给欧阳爸妈的见面礼。

乐心从小就晕车，坐出租车路程远点都难受，在南山县的时候每次家访她都是选择走路，两个多月下来，她的脚程可是越来越快了。只不过走路锻炼出的体魄，还是不足以应付大客车带来的窒息感和车厢里的异味引起的呕吐感，刚上车的时候乐心还自以为能够坚持，随着车子开进山里，很快就面白如纸，眩晕想吐，却又怎么都吐不出来，别提多难受了。

从清城到宜城原本是有高速的，可临出发前司机接到电话说因为起了大雾，高速封了，只能走国道。清城四面环山，乐心他们乘坐的大巴就这样在崇山峻岭之间来回盘旋，车上一些同样的人已经开始拿着袋子吐了。那酸臭味很快就传到乐心这边来，本就只剩下半条命的姑娘，这会儿就靠一口仙气儿吊着了。

欧阳看着乐心晕成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一边把她搂着怀里拍背安抚，一边嘀咕道：“早知道这么艰难就不带你回去了。”他这人不喜欢幻想，凡事走一步看一步，但是走的每一步都经过细细考量，像这次带乐心回家这般仓促的行动，基本没有。说好听了是说走就走的旅行，说难听了，就是没有计划，毫无章法。

乐心本就晕得难受，迷迷糊糊间听见欧阳说不该带自己回去，只感觉更郁闷了，勉强撑起脑袋，看着他道：“你是不是后悔了？不想带我回去你就直说，我现在就让司机停车，我又不是非要逼着你带我回去。”

乐心原本内敛老成，随时都小心翼翼，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同学小学的时候天天和孩子们在一起，乐心的心性也变得比以前任性许多了。这倒不算是什么坏事，必定她也不过二十来岁，本就该是最为鲜活的年级。

欧阳看着乐心这样子只感觉到新奇，刚开始恋爱的时候，都没见她这么跟自己撒过娇闹腾过，现在这般，倒是觉得心里暖暖地，十分受用。面对这样的乐心，欧阳除了宠着还能有什么办法，又是解释半天，又是表白道歉，连哄带骗好半晌，才终于把人哄好了。

如此闹腾一番，乐心好歹是放松下来，靠在欧阳怀里睡着了。只是还没睡多久，所有就都被乘务员喊了起来：“大家快醒醒，打起精神来，要过老鹰嘴了！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一车人都伸长了脖子向前看，那乘务员却是没打算跟大家废话，喊完又坐下来，扣好安全带，理都不带理人的。还是同行的一个经常走这条路的乘客跟大家说了缘由。

清城到宜城的这一段国道许多地方都是选悬挂在悬崖峭壁上的，前面要经过的是一个像老鹰嘴的地方，这地方在往年没有高速的时候每年都要发生大量亡人车祸。其中有一年冬天的某个晚上，有一辆双层卧铺大巴开到这里的时候，山上突然落下来一块巨石，把整车睡梦中的人都压成了一个夹心饼干。从此所有以后所有经过这里的车都会把乘客叫醒，并且说一声大吉大利。

石头压扁大巴那件事乐心以前就听过，当时只觉得那些乘客真的太不幸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感觉，现在身临其境再听别人说起，就显得有些毛骨悚然了。她和欧阳的座位在司机后面，因为晕车，她还打开了车窗，虽然隔着两个位置，仍能清楚看见外面笔直陡峭的悬崖和峡谷里波涛汹涌的河水。

这会儿乐心连晕车都不顾不上了，伸手抱住欧阳的腰，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他怀里。欧阳像给小狗顺毛一样，一下一下扶着她的背，笑着说道：“乖，不怕。意外之所以叫意外，是因为它发生的几率不足万分之一。既然已经发生过了，再次发生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欧阳声音不大，奈何车厢太静，几乎所有人都被安慰道了，明显都放松下来，有些人开始围绕着车祸这种敏感话题聊起来，还有些人继续和自己的驴友说说笑笑。因为是晚班车，过了这老鹰嘴，夜也深了，乐心随着乘客们逐渐睡去，车厢再次安静下来。

大巴是在凌晨4点到的宜城，睡眠不足加上凌晨气温低，大家都冻得瑟瑟发抖。欧阳和乐心紧紧搂在一起相互取暖，另一只手各拉着一个箱子，蹒跚着走到大路上，坐上一辆出租车赶去火车站。乐心他们的火车6：30才发车，两个人在路边摊买了点早餐，就挤在候车厅继续等待。

正是学生放假的高峰期，每一趟列车都坐得满满当当，欧阳买的还是两张站票，乐心和欧阳好不容易挤上车，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好不容易在两节车厢连接处找到一点空档，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就当是凳子了。

这地方摇晃得尤其厉害，又靠近厕所，乐心以前坐火车本来不晕车，这会儿也觉得头昏脑涨，恶心想吐。经过前一晚的颠簸，这会儿又要稳定住箱子，又要照顾乐心，欧阳也觉得很累，只是勉强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倒下。心里却在想上学三四年，第一次发现这条路居然这么难走。

欧阳心里感慨，脸色自然也不是很好看，乐心不经意间一抬头，恰巧就把他这副苦大仇深地模样看在了眼里，旅途的劳累加上对未知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乐心顿时只觉得无比委屈，连带看欧阳的眼神都充满了杀气。

欧阳下意识低头一看，就见乐心眼带不善地看着他，忙问道：“怎么了？宝贝儿。”嘴里叫着宝贝儿，心里却在想着，这丫头可千万别整什么幺蛾子，自己也已经累得快不行了。

乐心静静地看了半晌，把他各种微表情尽收眼底，末了才幽幽问道：“你是不是不想带我回去了？”这话她问了许多遍，每一次都是自己感觉特别强烈的时候才问出口的，她一向很相信自己的感觉，就在刚刚这种感觉尤为强烈。可她不明白，是欧阳说不想和她分开，希望为他们的感情谋一个未来，那他又为什么不想带自己回去？

欧阳最怕她问这句话，虽然每次他都坚定地否认，可他总觉得时机还不成熟，一切都还没有准备好，但是这些不能跟乐心说，她钻了牛角尖儿，凡事儿非黑即白，要么就是分手，要么就是见家长，定终身。欧阳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就是觉得现在还为时过早，他们都还小，就算见过家长，也未必就能定得下来。

但是这些话终究是不能和乐心说的，欧阳默默叹了口气，挤出一个不太美好的笑容道：“宝贝儿别瞎想，我们这都在路上了，怎么可能会不想带你回去？我就是心疼你，决定得太匆忙，走的线路也曲折，叫你受苦了。”

恋爱中的女人智商都不是很高，这会儿乐心就是如此，听欧阳这么一说，反而内疚起来，觉得自己小姐的身体丫鬟的命，就是矫情。于是惭愧地说道：“我没事，晕车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横竖都死不了。”她现在意志空前坚定，只要不死，她就一定要一条道走到黑。

还有什么比一个女孩儿义无反顾地追随自己更叫人感动的？欧阳此刻看着乐心明明浑身难受还坚定不移的样子，也觉得是自己犹犹豫豫不够果断。心里建设一起来，连带着体力都感觉上升了不少，还十分温情地吻了吻乐心的额头，算是鼓励。

列车一路向北，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到站，不过离着欧阳的家还有很远。两人颠簸了两天，头没梳、脸没洗，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加上这两天在车上吃不好睡不好的，体力早就已经完全透支，却还是拖着箱子，义无反顾地相互搀扶着换成另一班列车继续往家里赶。

这一回稍微好点，两个人买到了一张坐票。欧阳让乐心坐着，自己靠在她旁边，身体总算有了点支撑。两人依偎着休息了一段路，乐心就起身去洗漱，打算以相对比较美好的形象去面见欧阳的家人。虽然没有条件洗头洗澡，但是简单洗把脸，化个淡妆，梳理一下头发还是可以的，不然就这两天熬出来的大黑眼圈和满面有光，不让人家以为自己是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才怪。

等乐心收拾好，又把欧阳叫去洗了把脸，她可不希望欧阳爸妈觉得自己把他儿子折腾得都没个人样儿了。等两人都收拾妥当，列车也准时到了站。

乐心一只脚刚刚踏出车厢，就被铺面而来的飞雪拍了满脸，若不是欧阳扶着，差点就直接跌回车里去。乐心只稍微定了定神，又再次坚定地迈出了自己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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