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第七十八章 教书育人

许是张老师将乐心抬高了不少，让孩子们在敬畏之余还多了一些期待，是以整个课堂纪律出奇的好，完全没有操场上那种兵荒马乱的感觉。课间也有小朋友好奇地过来和她说话，都是关于她真的写过书吗？或者是市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乐心尽量装得成熟稳重地一一给她们解答，到再上课时，感觉孩子们又更加郑重了，好几个之前有些驼背的孩子，都做得格外笔直，全都把小手相对放在课桌上，除了举手和写字基本上都没乱动过。到下课时间，张老师还感慨道：“很久没见孩子们这么认真了，他们是在讨好你，怕你不愿意教他们。”

乐心听得有些心酸，从张老师絮絮叨叨地介绍中知道，这些孩子里面80%都是留守儿童，从小到大最远也只到过县城，许多孩子连县城都没有去过。他们的心愿也很简单，好好学习，走出大山去找爸爸妈妈，去赚很多钱，或者做各种了不起的人。他们会崇拜乐心的原因也是因为她写书了，而书于他们而言，就是实现梦想的钥匙，所以他们才会在乐心听课的时候那么刻意地去表现。

乐心只感觉心里闷闷地，眼睛有些发酸。这么小的孩子，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已经知道要抓住一切机会去努力。同时也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愈发的重了，原本以为只是单纯的实习而已，这时也在她心里完全和教书育人联系到了一起。

虽然是图表现，但是中午的下课铃一想，孩子们还是风一样的奔出了教室，张老师在后面不停地喊：“跑慢点！小心楼梯！”三年级教室在二楼，孩子们这么拥挤着上下楼是很危险。直到孩子们都走光了，乐心才随着张老师一块儿去食堂午餐。

乐心和张老师吃了饭，回办公室放了上午的教本，也没工夫休息，又转身折回教室去招呼孩子们午托。据说以前学校是不管午饭的，孩子们中午都要自己回家去吃饭，住得远的孩子就只能随便带点儿吃的，或者压根儿不吃午饭，就更不要提午休了。施行托管托餐以后孩子们倒能吃好午饭也能够保证休息了，就是老师们的休息时间就更少了。

一个班级一般是两个老师轮流负责托管工作，今天刚好就是张老师。乐心跟着她来到楼下，就听见三年级的教室里传出来的喧闹声，上楼一看，只见各种颜色的小枕头，小被子满天飞。张老师脸色一垮大喊到：“都给我滚回座位上去！”话音未落，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小家伙们全都坐下来，还抱着枕头假寐。

乐心看着他们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这么小就这么戏精，说好的老实本分呢？完全不存在。不过到底还是刚来，只感觉十分可爱，见他们一下子也睡不着，又主动请缨，给他们讲了个睡前故事。为了配合教学，张老师他们平时很少给他们讲睡前故事，大多数时候都是阅读一些经典篇章。

这些孩子小时候可能也没怎么听睡前故事，一下子十分新鲜，乐心讲的时候全都听得十分认真，偶尔还跟她互动一下。只是等讲完一个故事，大家都还相当精神，这可不是乐心想要的结果。于是她赶紧改变策略，给孩子们讲了个《睡美人》的故事，而且也不再同他们互动。这一次总算出了催眠效果，等她讲完，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还有一两个没睡着的，也乖乖趴着一动不动。

乐心和张老师给他们整理完小毯子才轻轻出教室。乐心本以为终于能够稍微修整一下了，却不想又跟着张老师一起准备下午四年级的美术课教案、教具。等忙活完，下午课的第一遍铃声已经响了起来，两人又脚步匆匆的赶往四年级上课。

乐心以为到底是大了一点儿，四年级的同学要比三年级的孩子们稳重许多，张老师却说，因为她是三年级的班主任，孩子们当她是大家长，才会在她面前撒娇、撒泼，四年级的孩子在他们的班主任面前也是一样的，只是在面对其他任课老师的时候就会老实很多。因着孩子们很乖，乐心这个助教老师当得也十分舒心。

等下午课结束，乐心又和张老师去管理三年级的晚托学生，给他们检查辅导作业、预习功课、阅读文段，等到五点半晚托的学生都走了，这一天才算勉强结束。去食堂打饭的时间，张老师似乎还怕乐心觉得太累，笑着安慰道：“每天大致都差不多，等适应了就好了。以前不托管、不托餐，看起来是轻松些，但是孩子们的作业做得乱七八糟，成绩也是参差不齐。现在虽然付出的精力多点，但是孩子们成绩上去了，也能少操不少心。”

张老师一个孕妇都没意见，乐心哪里敢说什么，人家说这么多，也不过是怕她带不好孩子们罢了。乐心认认真真地听她指教，直到王牧和李校长过来说要带她去宿舍，两人这才分开。

宿舍楼还是那种老式的筒子楼，走廊有些阴暗，乐心的房间是个一室一厅的套间，一面靠东，采光也挺好，里面的床、桌椅都是崭新的，连梳妆台和烧水壶都有，床上还放了两床没打开的新被子，看起真算是挺好的。相比较王牧的房间就要简陋些，李校长的解释是：学校没什么经费，男教师只好稍微艰苦点。

王牧也不介意这些，很快收拾好房间，就过来乐心这边问她有什么要帮忙的没有。乐心这边也没什么要收拾的，见王牧过来，就干脆请他坐下来，两个人一边喝水一边聊天。

相比较乐心这一天连轴转，王牧那边要轻松许多。他不用带班，也不代主课，只是负责3-6年级的体育和3-4年级的科学，教学计划都是前面的老师做好的，他跟着上就是，今天也就上了两节课，晚托的时候就是带着孩子们在操场上玩篮球。

乐心也是这时才知道，王牧这位个子一般，又有些腼腆的理工男，居然还是学校的篮球队员，听他说起篮球时那眉飞色舞的样子，与平时简直判若两人。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才散了这小会。

乐心这一天忙忙碌碌，也没来得及问问欧阳是不是平安回来了，一整天也没接到他的电话，也不知道泰德怎么了样。想到此处，乐心赶紧掏出手机来，深怕是自己太忙没听见欧阳的电话。不过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欧阳并没有打电话过来，连个报平安的信息都没有。乐心心里狐疑，赶紧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乐心都以为欧阳没听见，眼看就要自动挂断了，却突然又开始了通话计时，乐心快速说道：“喂？欧阳？你回去了吗？”说完等了半天，也没见那边回答，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电话根本没接通，拿下来一看，确实是在通话中。乐心又对着话筒叫了好几声。

欧阳那边一直没有声音传过来，乐心都以为手机坏掉了，正准备挂断的时候，欧阳的声音幽幽传来：“早上就回来了。”冷冰冰的语气，听起来十分不喜。

乐心心里着急，也没注意欧阳的语气有多冰冷，仍旧十分急切地问道：“回来了你怎么不给我说一声？刚刚做什么去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还有泰德好些了没有？我走的时候给它装的狗粮都吃完了吗？”乐心噼里啪啦地问了一大堆，等把想问的都问完了才勉强停下来。

欧阳那边依旧是长久的沉默，在乐心又“喂”了几声之后，才听见他那深幽的声音再次传来：“泰德死了。”欧阳的声音依旧冰冷得没有一点儿温度，说完这句又继续沉默下来。

乐心一听这个消息，当即就有些懵，狐疑地问道：“怎么可能？我走的时候还喂了它的，打过针，也不吐了，你是不是看错了？有没有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乐心是不信泰德就这么死了的，她走的时候感觉它都好不少了，还以为过了一晚它应该已经好了，哪成想却突然死了。

欧阳那边又是沉默了许久，然后轻声哼了一下，嘲讽地道：“我不像你那么无情，不会因为一点儿小事情就丢下它不管，也不会连死活都分不清。早上我回来的时候身体还是热的，如果不是没有没了呼吸，我还以为只是睡着了，这会儿已经冰冷发硬了。真不知道那边有什么，让你这么急切地要走，硬是不能等到我回来。”

欧阳的话里里外外都是在怪乐心，仿佛就是她害死了泰德一样，乐心被他这态度弄得很难受，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反驳他。许是见乐心无话可说，欧阳又含沙射影地责备了几句，无外乎就是指责她没有良心，不在乎泰德的死活，养了这么久都没有一点儿感情之类的。

乐心听得泪如泉涌，好不容易学会的反抗之力，这会儿又都消失无踪，只能任由他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等他说够了，就甩了一句：“算了，不说了，没意义。”乐心以为他要挂断了，却不想他又幽幽地补了一句：“对了，忘记告诉你了，它是母的。你取的名字，不合适。”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一下，乐心彻底无话可说了，她没养过狗，也分不清公母，当初取名字的时候欧阳也是同意的，现在才说不合适，的确是没有意义了，必定它都死了。只是乐心也不知道为什么泰德明明是病死的，欧阳却要来怪她，为此单方面冷战一天都不联系就算了，还这么无端指责她。

乐心越想越难受，只感觉头痛欲裂，原本她还打算把自己在学校的所见所闻都说给他听的，现在却是完全没有找到机会开口，甚至感觉说了也多余，在他看来她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至于她的实习，在他看来，本身也没有多么重要。

乐心一个人反复思量半天，泪水早就流得满脸，却找不到可以宣泄的出口，偏偏就在这时手机提示有信息进来。乐心还以为又是欧阳发过来折辱她的，随便撇了一眼，却发现是张老师希望她能够试着做一下一课的课件。

乐心胡乱地擦了把脸上的眼泪，拿过手机认真查看起来，张老师说得很仔细，还发了好几个样板课件，末了还有好多抱歉的话。大体就是怕她觉得难，又放心不下孩子们，怕她后面不知道怎么做。乐心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得到张老师的纠结，哪里还能继续沉浸在自己那点儿小情绪里面。快速收拾了一下心情，就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做课间。

今天一天乐心都在想，李校长到底是实在无人可用，还是勇气可嘉，居然胆敢放手让她这个毫无教学经验的实习生上来直接代主课和当班主任。虽然李校长解释过，是因为他听说乐心是个才华超众、品学兼优的拔尖人才，可乐心是不信的。

且不说她之前引发的两次舆论风波，就是单纯从日常表现来看，她也最多算是学习可以的普通学生，就连日常交际都不太好，当个普通的代课老师都有难度，又怎么可能当好班主任。白天的时候她一直沉浸在李校长和张老师给她搭建的高台之上，这会儿被欧阳一通骂，反而清醒了许多。

人一旦清醒下来，就忍不住担心害怕，万一自己不能完成好这份重任，那对于她自己，对于孩子们都将是个大问题。现在的小孩子本来学习压力就很大，落下半学期，可没那么容易补起来，而且这些孩子很可能还没有人帮忙他们补习。

乐心越想越觉得压力山大，反而冲淡了泰德的死亡和欧阳的责备带来的那些伤感。好在她虽然心理有负担，但是课件还是做得十分认真，甚至在宿舍里一个人嘀嘀咕咕模拟了好几遍，最后自己觉得可以了，才传给张老师。

张老师那边回复得很快，还十分赞赏地夸了她一通。被张老师一肯定，乐心只感觉又回到了小时候被老师表扬的感觉，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冒着开心泡泡，至于欧阳带给她的那点儿负能量，早就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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