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团聚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寒假再次来临，对于好不容易情感同频的闻乐心和欧阳嗅来说，简直就像是生离死别。生命太轻，离别太易，欧阳嗅从未这样害怕分别过，几乎是下狠手把她抱在自己怀里，就怕稍一放松，人就溜走了。
乐心被他勒得难受，只感觉他的肋骨都要扎进自己身体里了，仿佛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他碾碎，奋力在他怀里挣扎半天，才勉强喘过一口气儿，幽幽说道：“又不是一去不回了，就是个寒假，你这模样，说出去还不叫毛鑫他们笑死。”
欧阳可不由她分说，不仅手上力道不减，还把脑袋也用上，死死抵着她的脑袋，直到乐心放弃挣扎才说道：“我还不是叫你害得，谁叫你那么善变，眨眼的功夫，就能跟我说分手，这都要跨一个年了，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有这样抱着你，我才感觉自己拥有全世界，一放手都不知道你又飘哪里去了。”
欧阳平日多少有点端着，心里思虑千千万，基本都是靠行动来表达，或者靠乐心自己猜，偏偏乐心这人反射弧长得出奇，任由他把自各儿憋出内伤，人家依旧啥无动于衷。现下也是真的急了，才会如此直接剖白。
乐心倒是没觉得他不要脸，反而觉得他说的颇有道理，自己完全无法反驳，之前她太胆怯，不敢靠他太近，不敢随意付出自己的感情，不敢的事情太多，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到底是在害怕什么，每一次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龟缩不前，以至于首当其冲受到伤害的就是欧阳。
一番自省，叫乐心又难受又心疼，连语气都软了许多，柔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从今往后：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末了又娇声笑道：“从前给你那么多机会你不肯走，往后你再想逃可就难了，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死心眼儿可是顶级的。既然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往后你若敢反悔不要我，就是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乐心说这话时，还故意阴森森地在他耳旁吹气，欧阳被她闹得浑身难受，未曾听出半点威胁，全当她在表白了，心里头比灌了蜜都甜，那股子不安全感也消散了不少，正想妥协，转念又想到趁热打铁的道理，故意委屈巴拉地说：“那你说你爱我。”
乐心十分配合地故意说道：“你爱我。”
欧阳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对着她耳朵就咬了一口，佯装生气道：“你个骗子！”
“我爱你。”乐心赶紧表了个白。欧阳咬得不重，但她怕痒，尤其耳朵还格外敏感，被他一撩拨，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栗，只感觉自己真的不是欧阳的对手，她可以撩拨半天，人家一点反应都没有，别人随便一个小动作，她就情不自禁。
欧阳对她这表现极为满意，拉着她又吻看一阵，才勉强放手。都说人心隔肚皮，可他多少也能感觉到乐心是爱自己的，都说越无情的人越痴情，他现在多少也相信乐心不会轻易再离开他。只是想着要一个多月见不着她，还是很难受。
乐心瞧他一张脸皱巴巴的，忍不住抱过泰德朝他笑道：“你看看你，人家泰德的狗脸都比你舒展好看。”泰德也十分配合得朝他抛了个白眼儿，然后整条狗窝到乐心怀里。
欧阳哪里能忍自己被一条狗争宠，直接把泰德接过来，丢回窝里去，恶狠狠地说道：“你个白眼狗，就该把你丢回大马路上。省得一天天的还跟我抢女人。”泰德哪里敢和他杠，乖乖地就趴窝里了，只是那眼神儿多少有些不服气，感情你们秀恩爱，就得往死里虐狗呗。
等欧阳和乐心腻歪得差不多，才拿着行李出门前往车站，至于泰德，肯定是不能丢在马路上的，也不好带着它长途跋涉回家去，又再次被送到了饭店老板娘那里。
车站离别永远都是叫人悲伤的，尤其是想到欧阳一路向北，自己一路往南，乐心就感觉充满了悲剧色彩，倒是欧阳经过之前的那番腻歪整个人都沉稳淡定起来，也不管乐心那眼神有多情意绵绵，直接就在乘务员关闭检票闸机的时候把她推了进去。
今年乐心不回老家了，直接到爸妈打工的城市去与他们一起过年，也是多年来难得的一次大年团聚。乐心对于年节本身没有多少感觉，可这会坐在车上总觉得有些忐忑，多年未曾好好相处过，谁知道爸妈会不会嫌弃自己，说不定自己的某个小习惯，在他们看来可能就是不可饶恕的坏毛病。
乐心目光呆滞地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风景，不去理会拥挤的人群，也不搭理推销的乘务员，就连进入隧道后变得一片漆黑也不曾收回，最后还是因为身体实在觉得累了，才不知不觉地靠着车窗睡过去。在梦里自己担心的东西全都变成事实，父母的面目冷漠又狰狞，被吓醒时已是冷汗淋淋。离目的地还有很长一段路，乐心却再怎么样都睡不着了。
原本父母才是孩子最坚实的后盾，是每个人心底最依赖的人，可这会儿乐心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虽然她觉得即使父母不喜欢她也无所谓，反正她都这么大了，也饿不死，可是做子女的，对自己的生身父母，怎么会没点情感期待，越想就越是煎熬。趁着列车经过一个平原地带，乐心赶紧给欧阳拨打电话，估计那边正在过隧道，也或者他睡觉关机了，总之电话始终没有接通。乐心仍不死心，又拿起手机给他发信息。
“我有点担心。”发过信息乐心就一直盯着手机等回信。过了好几分钟，那边才回过来：“担心什么？”其实在等回音的空档，乐心已经反反复复思量了好几遍，既然不怕父母不爱自己，那自己到底担心什么？只可惜答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还不等乐心想明白，欧阳又发过来一条：“别怕，不管什么事情，我们都一起面对。”欧阳内心戏一向很足，这会儿已经想了一万总可能，最叫他恼火的可能就是乐心爸妈知道乐心在和他谈恋爱，而且表示强烈反对，最后乐心那个缩头乌龟直接就把他给抛弃了，必定她可是个有“前科”的“惯犯”。
乐心自然不知道欧阳已经脑补了那么多剧情，只是老老实实地回道：“我担心我和我爸妈处不好，我的记忆里基本上没有和平相处的记忆，要不就是我在隐身，要不就是在挨打或者挨骂。”这么一说乐心也通透了，她最怕的，不是爸妈不爱她，她最怕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必定这两人于她而言，真的太陌生了。可是这两个陌生的人，却又是她最亲的人，如此违背常理，叫她怎么不担心？
欧阳一看她说的是这个，忍不住偷偷松了口气，又想到她那黑暗的童年，又有些心疼，安慰道：“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他们不会那么对你的，你看你之前生病了，他们一直都很担心你，估计也是知道你不想见到他们，所以才忍住没有来看你。你不要因为自己太担心，就总是把爱你的人拒之门外，试试看，没准儿就是父慈女孝，一团和气呢！”
欧阳打字快，头脑也清晰，乐心回复一条，他能说一篇，都是开导乐心的话。他说的道理乐心都懂，可是懂了不代表就能实践，必定人心真的太难琢磨了。最后乐心干脆就看着他给自己灌心灵鸡汤，只偶尔回复几个表情。
欧阳也不觉得有异，只是自顾自地不停发信息：“你的自我保护意识太强了，很多时候就会让人觉得你在讨厌他们，就像你的室友们，她们最开始不也不太敢和你亲近嘛，现在不也挺好吗？还有我这个男朋友，多少次都被你无情的拒之门外，差点就曝尸荒野了。”
乐心被他这夸张的比喻手法逗得频频傻笑，虽然不怎么插得上话，可潜意识里却认为他是对的。当下也不那么紧张了，又与他闲聊了一阵，就靠着椅背睡了过去。这一次，直到列车到站，也没有再做那些真实而可怕的梦。
乐心出发前就已经跟他们说过自己的车次和到站时间，刚刚穿过出站的闸机，就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爸妈惦着脚尖，四处张望，等看到她的身影，眼神里就是一阵难以掩饰的惊喜，两双手高举过头顶，不停朝她挥舞。
乐心此刻都不知道如何控制脚步，不知道是该轻快些，还是沉重些，好在人很多，她只需要顺着人潮慢慢走就好。绕过几重围栏，又过了几道关卡，乐心终于顺利来到爸妈面前，干涩地叫了一声：“爸爸、妈妈。”就再无话可说。
爸妈不约而同地应了声，也同样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又几乎同时伸手过来接她的行李箱，最后还是爸爸顺利地将箱子接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嘘寒问暖：“车上挤不挤？吃过饭没有？有没有晕车？”
乐心看着爸爸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觉得他或许也是在担心，不知道该如何和自己这个陌生的女儿相处，心里反而松缓了些，乖巧地一一回答道：“有买到座位，不算挤，在车上吃了个盒饭，也没有晕车。”乖末了又加了一句：“放心吧，一切都挺好的。”
该问的都问完了，爸爸似乎也找不到再说点什么，又似乎怕她嫌烦，也不再继续追问。几个人就沉默着往前走，吵杂非常的火车站广场上，这会儿安静得只听见一家三口的呼吸声和行李箱传来的轱辘声。到得马路边，爸爸回头说道：“要过一个马路再坐车，你和你妈妈要跟紧我。”
乐心又是乖巧地应了声，紧跟着爸爸的步伐过马路往公交站台走。期间妈妈就紧紧跟着她旁边，到过马路时好几次想伸手过来拉她的手，可又有些不自然的放弃了。乐心感觉到妈妈的不自在，鼓起勇气挽起了妈妈的胳膊，笑着说道：“妈，前面车多，你小心点。”
“唉。”妈妈涩涩地应了声，又朝她了靠近了些。
原本去站台要过一个人行天桥，可路程较远，人们为了方便都直接穿过马路，虽然人挺多，可来往的车辆更多，又没有红路灯，乐心挽着妈妈就有些不好走，干脆松开她，就在她以为乐心不想挽自己的时候，再次拉起她的手，紧跟着爸爸的步伐，敏捷的穿过车流，到达了对面的站台。
不知道是不是乐心走得太快的缘由，总感觉妈妈的脸有些红，她生得本就很美，这一看就是实打实的粉面桃腮。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欧阳的影响太多，乐心忍不住夸道：“妈妈还是那么好看。”
这一夸妈妈的脸居然更红了，颇有些羞涩地说：“我老了，年轻的时候跟你倒是有些像。”说完还忍不住看像旁边的爸爸。
爸爸见妈妈看他，也赶紧接话，笑着说：“我家乐心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
乐心对于美貌有些忌惮，必定从小也没听人夸过她一句，尤其妈妈还是因为美貌而被人猜忌，从而给她的童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在学校的时候听见别人说她是班花什么的，她都只当是嘲讽。这会儿听见爸妈这样说，她也只当是爸妈在她面前秀恩爱，其实爸爸是在委婉地夸妈妈好看呢。
本着不冷场的原则，乐心也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我没有遗传到妈妈的美貌，头发不如妈妈浓密，脸颊也不如妈妈圆润。而且妈妈一点儿不老，如果我不站出来解释，别人都不会相信你有个这么大的女儿，最多以为是姐妹。”
乐心此言不虚，岁月待妈妈真是温柔，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就连小细纹都少有。尤其她还剪着齐刘海，拉了直板烫，配上饱满的面颊，青春气息一点都不输真真的少女。
女人都喜欢被夸，随着这个美貌的话题推进，与妈妈的距离就悄无声息地拉近了，好像母女二人从来就不曾有过什么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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