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过去与将来

因为欧阳在校外租了房子，乐心和他独处的时间也多了起来，孤男寡女在狭小的空间里，难免有些心潮悸动，肢体接触多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感就少了。刚开始乐心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倒是室友们见她每次回去都有些面红耳赤，就忍不住好奇起来。

这天，乐心接近熄灯时间才回宿舍，一进屋就看见几个女生不怀好意地朝她笑。乐心也怕她们严刑逼供，打过招呼就赶紧逃到洗手间去洗漱。偏偏几个女生还就是有备而来，明明早就上了床，却都不睡，坐在床上玩手机或者笔记本电脑，就等着她从洗手间出来。

乐心洗漱好出来的时候，就被她们的目光锁死，一个个盯着她笑，却都不说话。虽然大家都很好奇，但庄欣雨永远都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个，见慕诗怡和白小蝶都不吭声，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不是和你男朋友同居了？”

一句话吓得乐心一个踉跄，同居这次无论何时都高度敏感的，尤其对于乐心这种思想比较传统保守的女生，再看几个女生的表情，虽然都是笑着，却叫她不由得浑身冷汗直冒，像是等着被批斗的不法分子。好在最近和她们处得不错，短暂的错愕之后，也赶紧冷静下来，十分认真地否定道：“没有的事！”，随即又问：“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切！”庄欣雨不屑地甩了个单字，她一向对自己的看法保持高度的自信，见乐心否认，也不着急，仍旧十分肯定的说道：“你撒谎。我看见你和他从房子里出来的。”另外两个女生也附和着点头，坚决支持欣雨的说法。

乐心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立马就慌了，大学生恋爱、同居都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但她是被二十几岁就守寡的奶奶带大的，从她初中起，就对她耳提面命，心里头的传统理念那是根深蒂固。明知道几个女生都没有恶意，面上却是一阵青白如死灰，明明不是她们说的那般，却连辩白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慕诗怡一看乐心这惨白的脸色，赶紧制止庄欣雨继续追问下去，转而像个老大姐一样安抚道：“你别紧张，我们又不会说出去。再说了，咱们都是成年人了，谈个恋爱不是很正常吗？我还怕你一天独来独往的没人要呢！”一边说着，人也爬到乐心旁边，伸出胳膊把她搂在怀里，跟哄孩子似的抚着她的背。

乐心果然被她安慰道，心情跟着慢慢平复下来。慕诗怡看她脸色缓和了许多，又接着道：“你能和那个欧阳嗅正儿八经地谈一场，我们其实都很高兴，只是大家都不敢问你，就怕你多心。说实话，你这多心的毛病确实得改改了，不然真就跟朵水莲花似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谁都不敢轻易触碰，生怕一摘下来就凋谢了。”

乐心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也清楚自己的思想的确有些过于迂腐，虽然平时也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开朗些，但实际都是别人在包容迁就她，欧阳是，慕诗怡她们也是。想到这里，又故作轻松地说道：“抱歉抱歉，我反应太激烈了。不过你们真的误会了，是欧阳嫌弃他们画室人太多了，在外面租了房子作画室，我平时也经常过去，但是我们真没同居。”

“哦！”听她这么说，几个女生也都一脸了然的表情，在她们看来，没有同居当然更好，即使真的同居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刚刚被乐心那死灰般的样子吓得不敢吭声的庄欣雨也恢复了底气，调侃道：“早晚的事儿。”说完几个女生都讳莫如深地笑起来。

这场小“审判”虽然过去，乐心那敏感多思的毛病却不是那么容易就改掉的，当晚就失眠了，等到第二天中午欧阳接他午餐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心不在焉地，草草吃了午饭，就直接回了宿舍，似乎再也不打算跟他去那个小画室了。

欧阳被她闹得有些迷茫，反复检讨了好几遍自己最近的言行举止，除了偶尔毛手毛脚被她嗔怪几句，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错了，也没见她有什么气恼的地方，这突然就拒她千里之外，让他实在摸不着头脑。

本着所有恋爱秘诀的统一要诀“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一必杀技，欧阳嗅一整个中午直接把乐心的短信、QQ给炸了屏，一串接一串充满歉意的情话跟不要钱似的，飞快地给她发，吵得其他几个女生不胜其烦，最后还是庄欣雨率先爆发。

“我求求你，赶紧给我滚出去见你的情郎吧！他再这样撒狗粮，你倒是吃饱了，我们都要疯了。”一番话似说出了几个女生的心声，都生无可恋地看着乐心巴不得她快点滚出去。

乐心本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上学期间不应该谈恋爱而产生了罪恶感，不由自主地想避着欧阳，却叫她们误以为自己在和欧阳短信传情，于是默默地退了QQ，又将手机静音。操作完又觉得这要不是这几个人昨天突然审问她，自己都不会产生这么强烈的罪恶感，也不会这么纠结，于是就故意幽幽地说：“我现在并不是很想见他啊，你们说怎么办嘛？”

乐心那语气简直欠揍，气得庄欣雨直接一枕头砸了过去。从前倒是小看她了，一直谨小慎微的人，一转眼都能和她抬杠了。虽然不是真生气，却又假装恶狠狠地说：“秀恩爱，死得快。”

乐心被她砸了也不气恼，拿被子一蒙头就不再理她。昨晚本就失眠，这会儿很快就睡过去了，等再下来准备去上下午上课的时候，发现欧阳居然就在宿舍楼下等着，一双眼睛赤红，不知道是急的还是伤心的，看得慕诗怡她们几个都绕着他走。

欧阳控制着情绪跟她们几个点头致意，就过来将乐心拉到一边，也不顾女生宿舍里不断走出来的人，不由分说就吻了上来。乐心刚刚睡醒，完全不理解欧阳这突然汹涌的情绪从何而来，糊里糊涂地任由他吻着。欧阳本就是个老手，乐心被他几番勾缠，就浑身发软，几乎瘫在他怀里了。

欧阳看她眉目含羞地依赖在自己怀里，才满意地松开她，又怕她缺氧站不稳，就用一条胳膊搂着她，语气幽怨的问道：“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如果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也告诉我，我可以改的。”这一中午的，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他只感觉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就被她给抛弃了，急得几乎要发疯。

乐心看着他这副比自己还没安全感的样子，莫名感觉有些心疼，没想到自己只是稍微冷落了他一下，他就急成这样。随即轻声解释道：“我没事，就是感觉我们似乎走得太近了，我担心，别人会说闲话。”

欧阳一听她这么说，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原本就发红的眼睛里蕴满了伤意，喃喃地问道：“所以，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很丢脸是吗？”在他看来，学校那么多人都在谈恋爱，他们凭什么就不能在一起了，可乐心却这样避着他，如何叫他不难过。

乐心一听他这么说，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赶紧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被别人议论而已。”解释半天，反倒是让欧阳眼中的伤意更深了，乐心这才明白三观这种东西，真是可怕极了，同一件事情，如果理解不了，无论怎么说都是错。

乐心是真的很害怕别人的言论，却不知道该怎么和欧阳说，奶奶什么都好，对她更是无可挑剔，却是个十分传统的人，天天耳提面命，告诫她要如何洁身自好，虽然她偶尔也会反感，却也被耳濡目染，以至于她现在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和欧阳的种种，心里那种负罪感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欧阳这样本就有几分叛逆不羁的男生，自然无法与她感同身受，这会儿只感觉自己不被她认可，整个人都被悲伤笼罩，看着她的眼神也带着讽刺。

乐心看他这样心里一阵阵地疼，眼看着上课时间就要到了又有些着急，估计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眼看着上课铃想起，慌慌忙忙地丢下一句：“我稍后和你解释。”就往教学楼冲去。

欧阳站在原地等着上课铃响过第二遍，整个教学楼师生问好的声音此起彼伏，才步履沉重地回去自己租在外面的画室。拿着画笔对着那幅即将完成的画作半天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最后狠下心来画了两笔，整幅画就这么毁了。烦躁得他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把画质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乐心下午上的是美学课程，她原本就对这种带着哲学理论的东西理解无力，这会儿心里装了事儿，更是感觉像在听天书，整个人都头昏脑涨。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走出校门时却没有看见欧阳的身影，四下梭巡一圈仍不见人，又掏出手机来看，也没见他有什么“请假”信息。又拨了电话过去，等待铃声都响完了，那边也没接。

乐心无奈地收起手机，虽然心里烦闷，却也知道是自己惹的祸，默默地往校外走去。不知不觉就到了欧阳租住的房子门前，也不确定他在不在，试探着敲了敲，又等了半分钟，才听见里面有人走动的声音传来。

乐心还没敲门的时候，欧阳就听出了她的脚步声，虽然她刻意放得又轻又缓，他还是老远就分辨了出来，却故意半天不动，慢吞吞地来开门。等门打开也不搭理乐心，转身就往回走，由着她默默跟在后面，自己关了门跟进去。

乐心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还在生气，心里头本就挥之不去的负罪感又加了一重，原本只是觉得自己谈恋爱违背了奶奶的教诲，这会儿还觉得自己伤害了欧阳。低着头自己找了个床角坐下，小声道歉：“对不起。”

欧阳撇了她一眼，苦笑道：“干嘛说对不起？”他哪里要她说什么对不起，他就是希望她能爱他，却也知道她敏感谨慎，不敢轻易去问，怕把她吓走。

乐心不喜欢他这冷漠的样子，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欧阳，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不管你觉得自己是不是幸福，你始终都是让我羡慕的那类人，有父母，有朋友，而我只有自己。”

“我有的，你也有，只是你自己不珍惜罢了。”欧阳冷冷地打断她的话，见她目光哀伤，复又闭了嘴。

“我知道，或许他们也爱我，但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我也说不出口。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们，敢爱敢恨，大不了从新来过。你或许无法理解，我怕被人说闲话，那会让我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嫌弃。我也很想潇洒肆意地谈场恋爱，但是我真的很怕会没有结局，会走不到一起，我甚至感觉，那会让我无法活下去。”乐心也不管欧阳是否能理解，一股脑儿把自己心里的担忧害怕都说出来了。

欧阳自第一偷香就知道她很传统了，却从未想到会如此迂腐，但是听到她说如果和自己没有结局，甚至无法活下去，心里又瞬间被幸福填满，就像在坐过山车，以为要一头栽下去了，却突然到了站。哪里还会去细细琢磨她到底为什么会如此不安，直接一把把她搂进怀里，一个劲儿地承诺：“你放心，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我永远永远也不会抛弃你。”

乐心还没从悲伤的情绪里缓过来，就听见他说得这样武断，幽幽地问：“你曾经是不是也对你的那个如玉美人说过这样的话？”

欧阳被她说得浑身一僵，复又将她搂得更紧一些，轻声说道：“或许你不相信，但是你是我第一个爱上的女孩儿。以前那会儿就是感觉自己应该谈个恋爱，然后刚好遇到一个人，大家谁也不问过去，不管将来，及时行乐。”说着，自己都感觉自己不像个好人，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乐心窝在他怀里，懒得去想他说的是真是假，是真心自然好，是假意自己恐怕也逃不了，索性龟缩起来，学着他希望的那样，不问过去，不管将来，只看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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