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本缺页的书（下）

班长徐成第一个赞同，大家也都跟着附和，最后就是谁去找，去找谁的问题。有人说应该去找美术学院的老师，有人说应该找美术学社的社长，还有人提议去请美术学院那个开过好几次画展的天才汪亚庸。一个个七嘴八舌，就是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把人请来。

就在大家争论不休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朝这边走了过来。正是欧阳嗅。估计是这两天休息好，脸色红润许多，眼底的血丝也消退了些，这会儿正迈着他那六亲不认的步伐，笑着朝乐心走来。背脊挺得笔直，硬是将一米八几的身高拉长到了接近一米九，与文学院和艺术学院这些经常弯腰驼背的同学形成鲜明对比。

“嗨，好久不见，你们在干什么？”欧阳嗅一边跟乐心打招呼，一边自来熟地挤进人群，引得一旁的同学窃窃私语。

“我们在做黑板报，画面有点空，正商量着想找个人画几幅画呢。”乐心见人都到跟前了，也大方地回答他。

一听乐心要找人画画，欧阳嗅的背脊就挺得更直了，“你找我呀，我可是我们班画得最好的。”

欧阳话一出口，大家都是一阵唏嘘，明显是不信，文学院的学生虽然不是特别八卦，可美术学的那几个才子还是基本都认识，明显没有这号人。乐心也有些尴尬，赶紧跟大家介绍说：“美术学大二5班，欧阳嗅，画得还行。”

乐心说得有些心虚，必定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画，更加不可能知道他画得到底怎么样，可就冲他这毛遂自荐的架势，她要是不这么说，估计也不好收场。

“完全没听过，也不知道他到底行不行。”有同学小声得议论，因为乐心早前被老师架得很高，所以，大家也不至于直接和她唱反调。

“先请他试试，如果不行，我们再找人换上。那么这里就拜托你们了。”徐强天生就是做领导的料，处理问题干净妥当。欧阳也不介意这些同学不信任他，笑着点头应下，同学们就陆续走开了。

等大家散去，欧阳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来递给乐心，是韩寒的《飞驰》。一边递一边说：“上次听说你喜欢韩寒，刚好我也喜欢，就给你带了本他的书。没想到在这里就遇到你了。”

乐心接过那本半新不旧的书，寻思着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说的喜欢韩寒这件事，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印象，回想了一圈也没想起来，最后只得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欧阳见她接过书，转身道：“走，我们去取画。”也不等乐心反应过来，直接就往外走，乐心只好快步跟上。

文学院离得美术学院并不是很远，但是欧阳一米八多，乐心才168cm，他在前面走得六亲不认，乐心几乎是一路小跑才跟上，直到来到一间画室，才停了下来。画室里摆满了画架、画笔、墨水、颜料，还有一些横七竖八的画具和画作躺在地上，估计是被弃用的。氤氲的气味弥散在空气中，估计是烟草和颜料混合产生的。或许搞艺术的人都挺爱抽烟的。

乐心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开口问他：“这是你们的画室吗？为什么不在我们那边画？”

“这么多现成的，拿几幅过去就好了，干嘛要那么麻烦。”欧阳说得理所当然，乐心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索性他也没有再和她搭话，直接在一堆画卷里面翻找了起来，很快就挑出了几幅。

欧阳嗅随手就丢给乐心，毫不在意地说：“这几幅应该挺符合你们这一期板报的主题，就它们吧。”

乐心这下子更看不懂了，理论上来说，画作对于一个画家来说，应该就像是孩子对于母亲一样，不管好坏，总有些羁绊和联系。可看欧阳这样子，完全都没有一点不舍，随随便便就给她了。

乐心将画卷放到地上，随手打开一幅，一座八角宝塔水墨速写徐徐展开，线条简单，明暗得当，宝塔的倒影，旁边的树，树上的鸟都栩栩如生，落款正是欧阳嗅。另外几幅也都是古风或古建筑的水墨画，功底都不错。乐心再看欧阳那寸头、骷髅T恤、阔腿裤的散漫样子，实在不愿相信他居然是学国画的。

“画得真好。”乐心做了一番心里建设，才由衷地赞叹道，“跟我们这一期的古塔文化历史研究也很对应，只是这画贴到墙上，再取下来估计就坏了，你确定要给我吗？”乐心看着这些画心里很是舍不得。

欧阳只是随意地说：“多的是，你想要多少我给你画多少。”说完，又带着乐心往外走。

见欧阳都如此不拘小节，乐心也不好再忸怩，跟着他回到文学院，把画作都上了墙。等一切都弄好回到了宿舍，乐心才打开欧阳送她的那本《飞驰》，随手一翻，却发现书后面的装订线开了，按照目录一对，缺失了最后两三个章节。

乐心不是自恋的人，也不认为欧阳会故意这么做引起她的注意，再说以欧阳那散漫又自我的形象，说不定都不知道这书已经缺页了，才会就这样送给他，寻思着后面再找机会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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