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正常”人
虞念的指尖收紧，慢慢抓皱了塔落维腰间的布料。
毫无意义.........
这群人让她觉得愤怒又孤立无援。
她不明白在拯救的，为之努力的到底是不是对的。
她停下舞步，声音很抖，手也在抖：
“抱歉，我不舒服，去透口气。”
不等塔落维回应，她转身朝着大厅外侧的旋转楼梯走去。
她心里很乱，像怎么都理不清楚的绣线。
一根根一条条的缠在一起，越着急越是系成了死结。
她没得选，所有她没有一天不在说服自己去往前走。
她知道自己不该纠结对错，可她没办法，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脑子。
坏掉的铃铛在她兜里一会儿响一会儿不响。
塔落维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冷硬的眉眼间掠过些软意。
他本意只是想将她带出来透透气，也方便七区那边的人行动。
但他犹豫过后还是带她来了这边。
比起对她说教谈心，让她去怎么样振作起来，怎么样喊口号一样激励她。
还不如真的带她过来看一看，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如果繁育计划真的实施。
他们不会同情也不会反抗，只会一边假意的赞颂着牺牲者的伟大，一边庆幸被选中的不是自己。
没人会在乎牺牲者的苦难。
除非这个人拥有话语权并站在决定他们生死的位置上。
只有真的触及到他们的利益，他们才会正视苦难。
人类是自私的群体动物。
如果大多数人将善良正义当做“正常”，那少数人就会假装自己也很“正常”，反之一样。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端起一旁的香槟杯，抿了一口。
眼神沉冷地扫过全场议论的人群，2S级的精神力一出，原本喧闹的大厅骤然安静了几分。
虞念走到二楼找了处人少的阳台，径自躲到了帘子后面。
二楼是吃饭的地方，比一楼安静不少。
她靠在栏杆上，低垂着头，看向楼下刷着绿漆的人工草坪。
冷风拂过发梢，吹散了她身上的腻人的甜酒味。
外头是五区市中心，高楼林立，热闹又漂亮。
虞念烦躁的揉了一把头发。
若是先前她大概还会觉得这里比起一区更有烟火气。
可常年累月的战争下，人们看不见希望和未来，又怎么会真的“正常”。
她转过身去下意识去摸兜里的铃铛，指尖却触到了先前在战场上捡回来的那部终端。
虞念拿出来，借着宴会厅投过来的灯光仔细看了看。
终端屏幕碎裂，机身斑驳，是早就被淘汰的老款机型，却莫名让她觉得熟悉。
她指尖颤抖着按下开机键，原本黑屏的终端竟然亮起了微弱的光。
屏幕上闪过细碎的雪花点，像是进水后，一直没有修好。
开机后，页面自动弹出了一个视频播放界面。
没有标题，没有备注，只有一行小字：致另一个我，若你看见，说明我赌赢了。
虞念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悬在播放键上，迟迟不敢按下。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
深吸一口气，她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画面有些模糊，是在她刚穿过来时那间卧室里拍摄的。
画面里的“虞念”穿着漂亮长裙，眉眼妆容精致张扬。
是原主。
是真正的、这个世界的虞念。
“你好，另一个我。”
原主对着镜头，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释然。
“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接管了我的身体吧。”
“请不要觉得愧疚，我了解我自己，这个身体是没办法容纳外人的，那么你一定也是我。”
“因为担心你遇到什么困难所以我提前备份了自己的记忆数据，需要的话，你可以随时取用。”
她声音冷静，又带着笑，完全不像传言中的样子。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都能解释的清了。
她小时候手臂的针痕，和看见南涯时不受控制的眼泪..........
虞念看着她，慢慢打开了文档。
眉心骤然传来尖锐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银针扎进神经。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她的脑海。
原主是灯塔第二批的实验体，囚禁在一区地下室里。
他们这群人都是灯塔生产向导的胚芽，小到两岁大到五岁，都还是生命刚刚开始的阶段。
可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她和程枭。
程枭又是个变态........
五岁时她偷偷觉醒S级精神力，依靠本能杀死看守的哨兵。
灯塔废了很大力气，将她绑到四区新建的实验室。
她在那边认识了小时候的南涯。
他漂亮又乖，跟在她后面像颗小蘑菇
南涯的能力很特别，级别也高，很快她便找到机会，利用南涯破坏掉实验室，带着大批实验体集体出逃。
两次出逃让灯塔对她彻底失去耐心，被捕后清理掉了她近半的情绪。
与此同时，程枭代替她进入灯塔入职。
她被人刻意引导着开始醉生梦死。
她的愤怒被具象化在身边人身上。
虞念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直到认识了老上将...........
视频里的原主还在说话，声音温柔而坚定：
“我知道你怕，因为我也害怕，我怕疼，怕死，怕身边的人离开。”
“没关系，没有人说完美的。”
“但我们骨子里是一样的，我见不得这人慢慢的越来越不像人了。”
“人类可以软弱可以退缩，可唯独不能把自己的同伴当做商品。”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们是同一个人，我完全了解你也完全相信你，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
“活下去，做你觉得对的事。”
视频画面骤然定格，随即化作漫天银蓝光点，涌入虞念的眉心。
剧痛达到顶峰，虞念一只手攥着栏杆，浑身被冷汗浸透。
“她”的记忆、情绪、执念，与她的灵魂彻底融合，再也不分彼此。
她不是外来者，也不是闯入者。
她就是虞念。
所有的迷茫、所有的逃避、所有的悲痛，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她不是被迫扛起一切，是她自己，从一开始就选择了这条路。
不知过了多久，眉心的剧痛褪去，一股温润的精神力在四肢百骸流淌。
原本耗损大半的精神力被恢复，甚至比以往更加充盈。
虞念缓缓站起身，攥紧那枚变形的银铃，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或许五区这群人说的对，谁站在那个位置，谁才有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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