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距离

李越摇了摇头，笑了。他拉开车门上了车，从车窗里冲郎世杰摆了摆手：“行了兄弟，那咱回见。房子的事你甭惦记，我指定收拾的漂漂亮亮的，替你好好照顾着那片地。”

郎世杰站在路边，怀里搂着茶叶，冲车摆了摆手。援朝发动了车，吉普车调了个头，拐上了大路。后视镜里，郎世杰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跟那两床棉被一起，融进了门头沟街边的暮色里。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援朝开着车，忽然嗤笑了一声：“越哥，你说这人，一辈子图啥呢？”

李越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没接话。图啥，各人有各人的图法。郎世杰图他那口茶，图那一个月五块钱的舒坦，图得明明白白。至于他李越图什么，这两年他自己却越来越糊涂。

看李越坐车上一声不吭，援朝以为他还在为郎世杰没住进房子的事心里犯嘀咕呢。他单手扶着方向盘，侧头瞟了李越一眼，开口劝道：“越哥，你也别想太多。我给街道上的朋友都栽培好了，这两天就会安排人给他收拾屋子，三天内指定能让他住进去。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再说你最后还给他留了二百块钱呢。如果你再不放心，以后有机会我每年来他这儿兜一圈不就得了！”

听到援朝这么说，李越立马就是一惊。他心里暗暗嘀咕，你小子现在是这么说，你等过几年的。到时候这四合院，一处院子等于一个小目标的时候，不用你上门去找郎世杰，兴许这小子就得屁颠屁颠来找你，到时候不埋怨你才怪！

想到这，李越开口说道：“兄弟，郎世杰这小子也是个没上进心的。和这种人走得近了，整不好对你的仕途都有影响。你听哥哥一句劝，以后离这小子远点，能不见的就尽量别见面了！”

援朝听后，也觉得有道理。他点点头，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拍了两下：“你说的也是。经过这次房子这事，我也算看明白了，这小子现在是属泥鳅的，一点事滑得直打手！”

说完也专心地开着车，不再说话了。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路灯刚亮起来，黄澄澄的光洒在路面上，像是铺了一层薄金。

其实李越这一会儿，心里考虑的根本就不是郎世杰的事。他琢磨的是，能不能找个合适的理由，给援朝提个意见，让这小子趁着这两年四九城的房子还没涨价，看看能不能也买套四合院放手里。

自己这一帮兄弟里面，现在也就援朝手里没房子了。你别看现在几人差距不大，可再过几年，到时候四合院一涨价，兄弟几个的身价立马就拉开了。真到那会儿，弄不好援朝都得埋怨自己没提醒他。

想到这，李越转头笑着对援朝说道：“兄弟，你在这四九城关系网这么宽，就没动心思给自己也整一套像样的四合院？”

援朝听后立马笑了，嘴角一咧，露出两排白牙：“前几年跟我爸妈住过几年四合院，觉得也就那样。还是觉得这楼房住着舒服。”

李越听后立马说道：“兄弟，这房子要看什么时候住。现在你没结婚，赵叔叔还能再干几年。等过几年他们老两口一退休，你再结婚添几个孩子，到时候再住楼房，就不大松快喽！”

援朝听后叹了口气，手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两下，像是在琢磨这句话的分量。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爸去年倒是去过巴根大哥南锣鼓巷那个大院。老爷子回来后还真夸过几嘴，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还真有这方面打算。可我当时没往这方面想，就把这事给撂下了。你这么一说，我有空还真得探探老爷子有多大家底，看看如果我们爷俩真能凑出钱来，买个四合院，到时候让老爷子养个花喂个鱼，也是个好事！”

援朝一边畅想着四合院的事，心里一高兴，脚底下油门也踩得更深了。吉普车在空旷的马路上越跑越快，两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倒，像是被人从画上扯下来似的。李越坐在旁边，眼看着时速表往上蹿，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攥住头顶的扶手。

“兄弟，你慢点！这大过年的你开这么快干啥！”

援朝听后笑着道：“越哥，可不能慢。我过两天就要去哈城了，这事不办妥，我心里不踏实！得尽快找我家老爷子把钱给忽悠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像是已经看见那套四合院在冲他招手了。那劲头，比刚才跟郎世杰砍价的时候还足。李越靠在座位上，看着援朝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松快了。他不再说话，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冷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往后倒，也吹得他脑子越发清醒。

西厂胡同那三进院子，还有旁边的跨院怎么收拾，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是一盘棋，越下越活。他闭上眼，眼前浮现的是一片灰砖灰瓦的院子，院里老槐树抽了新芽，廊下挂着鸟笼子，屋里飘着酸菜鱼的香味。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

吉普车拐上长安街，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橘黄的光连成一条线，往前延伸出去，看不到头。街边的槐树虽然还光着枝丫，可枝头上已经隐约能看见些毛茸茸的芽苞，藏在夜色里，不细看还瞧不出来。

车子停到甘雨胡同口，援朝下了车，跟李越一起进了院。院里廊下的门灯亮着，昏黄的光洒在青砖地上，把两个拉长的影子拖得老远。

进院后，援朝没急着进屋，专门前后三进院走了一遍。他背着手，从前院踱到中院，又从中院绕到后院，脚下踩着落了雪的方砖，咯吱咯吱响。走完一圈回来，他站在院当中，仰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被屋檐框住的夜空，咂了咂嘴。

“越哥，你还别说，这之前我真没注意看。这仔细一看，这四合院比楼房还接地气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廊下那根朱漆剥落的柱子，手指头在木纹上蹭了蹭。李越听后笑着点了点头，两人便有说有笑地进了屋。

一进屋，就看到大哥和侯三已经回来了。巴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热茶，正跟侯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侯三蹲在炉子边上，拿火钩子捅着煤核，火苗子从炉盖缝里蹿出来，映得他脸上红扑扑的。

李越进屋笑着拍了拍手，把屋里几个人的目光都拢了过来：“同志们！今天经过援朝兄弟的不懈努力，通过短短一下午时间，成功拿下一座不到二亩地的四合院！咱给他呱唧呱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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