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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醉花楼的名声


通风亦极敞亮,若有炊烟,顷刻便能从窗口散尽。

秦月含笑问道:“陈老板看这厨房可还称心?”

朱纯点头:“甚好。

这般小厨,你们醉花楼里备有多少?”

秦月略一思忖:“少说也有十来间。”

她随即解释,这称作“私厨”



专为那些口味刁钻的贵客预备,平日并不启用。

朱纯了然。

早听闻有名楼设私厨的讲究,今日倒是亲眼得见。

置办这些所费不赀,

可进账亦同样可观。

能用上私厨的,必是大明顶尖的豪客,出手自然阔绰。

朱纯检视了一眼食材,虽不算丰足,倒也勉强够用。

秦月道:“陈老板若缺什么,只管吩咐,我差人备来。”

朱纯却一笑:“不必,这些足够了。”

秦月闻言一怔:“足够了?这些便够?”

眼下这厨中所储不过是寻常物料,并无几样能撑起台面的好东西。

朱纯问道:“我只消做一道菜,可是如此?”

秦月点头:“自然,一道即可。

但容我多嘴一句——这道菜须是陈老板最拿手的才好。”

朱纯随意摆了摆手:“无妨,哪道都一样。”

秦月愣住,一时未能会意。

什么叫“哪道都一样”



难道他并无所谓擅长与否,样样皆通?

抑或是这位陈老板自信过了头,觉得随手一做便能压过醉花楼所有珍馐?

无论哪一种,今**怕是要跌个跟头。

秦月心中仍存着这份底气——醉花楼的名声,可不是凭空得来的。

秦月眼中浮起一丝好奇:“陈老板这是要做什么?”

朱纯只是微微一笑:“不急,稍后便知。”

另一边的雅间内,郭三郎与许远朋对坐着,话语间带着几分闲散。

许远朋端起茶盏,似是不经意地问:“郭管事,听闻陈老板从前也是掌勺出身?”

郭三郎摆摆手:“那倒不是,东家一直是东家。

不过若论起手艺,怕是许多老师傅也要逊色几分。”

许远朋挑了挑眉:“难道陈老板的厨艺,比贵楼那位卢兴怀师傅还要高明?”

“卢师傅自然是名厨,”

郭三郎语气平实,却透着笃定,“可每回尝过东家做的菜,他总要叹服几句。”

许远朋听得一怔,再看对方神色认真,全无玩笑之意。

郭三郎又补了一句:“说句实在话,贵楼那狮子头与红烧肉的滋味,恐怕还不及我家东家随手炒的一盘白菜。”

许远朋失笑:“郭管事这话说得,可就有些玄了。”

“字字属实。”

郭三郎面色不改。

许远朋低头抿茶,心中暗忖:这老儿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正此时,秦月掀帘而入。

许远朋便笑着指向郭三郎:“秦二当家,郭管事方才说,咱们醉花楼的菜色,还比不过陈老板手下的一碟白菜。”

秦月目光转向郭三郎,后者只是坦然坐着。

“既然如此,”

秦月唇角微扬,“不知陈老板可愿露一手,让我们也品品这白菜的妙处?”

郭三郎呵呵一笑:“那可说不准。”

话音未落,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朱纯端着一只素白瓷盘走了进来,将盘子稳稳置于桌案**。

许远朋与秦月低头看去,皆是一愣。

郭三郎已经笑出了声:“瞧,我说什么来着?”

那盘中盛着的,正是清清爽爽几片白菜。

许远朋摇头笑道:“陈老板,您这是……”

“一道小菜罢了,”

朱纯语气平常,“名叫醋溜白菜,算是我的得意之作。

二位不妨试试。”

秦月与许远朋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莞尔。

“陈老板的拿手菜,竟是这个?”

“色泽倒是鲜亮,可白菜终究是白菜,再如何烹制,总难脱那素淡的底子。”

“对了,这菜名是?”

“醋溜白菜。”

朱纯伸手示意,“请用。”

秦月轻轻摇头:“陈老板似乎很有把握。”

郭三郎在一旁插话:“你们若不动筷,我可要先尝为快了。”

秦月与许远朋同时笑了出来——不过是一碟白菜,何至于抢呢?

陈老板既已按约将菜端上桌,总得给几分薄面。

“陈老板,我便尝一口,试试您的手艺。”

“我也来试试。”

秦月与许远朋各自夹起一片白菜。

两人都垂眼细看筷间那片菜叶。

不得不承认,刀工确实漂亮,每片白菜厚薄均匀,浸透了深色的酱汁,想必滋味早已渗入肌理。

单是这一手处理,就已胜过寻常的炒白菜许多——这位陈老板,倒真有些本事。

菜叶几乎同时送入口中。

随即,两人不约而同低呼出声。

“这……”

“咦……”

这炒白菜的滋味,与他们记忆中任何一次尝过的都截然不同。

酸甜交织,入口清爽,咬下去却带着几分弹韧。

白菜的本味还在,可那味道里又叠着说不清的层次,丝毫不显寡淡。

秦月与许远朋对视一眼,脸上俱是惊疑。

秦月似是不敢确定,又夹起一片,仔细品了品。

依旧那么惊艳。

甚至觉得这一口比刚才更丰富,余韵绵长。

这……真是炒白菜吗?

许远朋也再尝了一片,神情同样怔住。

郭三郎见状朗声笑起来:“秦二当家,许管事,如何?咱们老板炒的这白菜,可比你们醉花楼的狮子头、炖鱼来得爽口?”

秦月与许远朋一时语塞。

平心而论,这盘炒白菜的清爽适口,确实胜过醉花楼眼下所有的菜色。

即便是楼里那几道招牌,相较之下也显得厚重了些。

可要他们亲口承认,却实在拉不下这个脸。

太失体面了。

朱纯自然明白他们的窘迫,温声道:“二位见笑,勉强一试罢了。”

秦月摇了摇头,语气已带上几分叹服:“今日领教陈老板手艺,实在令人开眼。”

许远朋也跟着点头,言辞谨慎却掩不住讶异:“陈老板厨艺非凡,确实不输成名的大厨。”

这话其实还收着几分。

朱纯的功夫,哪里只是“不输”

——分明已远在许多名厨之上。

别的不提,单说这炒白菜,恐怕没哪位名厨敢断言自己能炒到如此境地。

饮食行当里有句话:越是简单的食材,越见真章。

秦月与许远朋此刻才真切体会到,此言不虚。

倒也怪不得他们先前小看了这位陈老板。

他实在太过年轻,模样气质又与寻常厨子毫不沾边。

当郭三郎夸赞朱纯厨艺高超时,他们只当是句玩笑罢了。

朱纯的手艺竟能精湛到这般地步,着实出乎秦月的预料。

她望向这位年轻掌柜的目光里,不知不觉添了几分敬慕。

女儿家的心思总是细腻些,眼前这人既是酒楼东家,又生得一副俊朗模样,更兼这一手出神入化的灶上功夫,难免教人多看几眼。

“陈掌柜这身本事,不知师从何处?”

秦月斟了盏茶递过去,轻声问道。

朱纯闻言略顿,旋即笑道:“幼时机缘巧合,跟着村外一位老师父胡乱学的。”

“老师父?”

秦月眨了眨眼。

一旁的郭三郎忍不住插话:“东家,上回您同李掌柜闲聊,说的可是村口的老道长。”

秦月一双杏眼睁得更圆了,连坐在旁边的许远朋也露出讶色。

朱纯轻咳一声,面不改色道:“年岁久了,究竟是道长还是师父,倒记不真切了。”

秦月起身执壶,亲自为他斟满一杯酒,颊边微红:“方才多有失礼,这杯酒权当赔罪。”

说罢举杯相敬。

朱纯含笑应了,仰首饮尽。

烛光摇曳间,但见秦月眉眼间确与她姐姐秦含茹有几分相似,只是气韵迥然:一个似**初融,灵动鲜活;一个如秋月含霜,温婉沉静。

姐妹二人这般品貌,又皆长袖善舞,难怪这醉花楼终日宾客盈门,除了佳肴美馔,怕也少不得这双璧人的缘故。

正思量间,门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雅间门扉轻启,一道窈窕身影翩然而入,正是秦含茹到了。

“让陈掌柜久候,实在过意不去。”

秦含茹未语先笑,眼波流转间自有三分歉意,“方才柜上有些琐事缠身,耽搁了片刻。”

朱纯摆手道:“秦掌柜言重了,我们闲坐品茶,不妨事的。”

秦含茹目光扫过桌案,忽地落在那一碟已用了大半的醋溜白菜上,神色微凝:“这菜……”

“随手试做的小菜罢了。”

朱纯淡然接话。

郭三郎在旁补充:“贵楼这两位姑娘先前对咱们东家的手艺将信将疑,东家便略展了展功夫。”

秦含茹顿时了然,侧首瞥了妹妹一眼,轻斥道:“没规矩。”

秦月吐了吐舌尖,垂首不语。

姊妹俩年岁相差不过一两岁,行事气度却判若云泥。

秦含茹年纪轻轻便执掌醉花楼,言谈举止从容稳练,俨然是这间酒肆的定盘星,想来楼中大小事务,多半是靠她一手支撑。

朱纯适时引见身侧:“这位郭三郎,便是外卖事务的主理人。”

秦含茹闻言,当即敛衽施礼,与郭三郎客套寒暄数句。

此时的郭三郎亦收起了平日里的随性,举止应答颇合礼数,倒显出另一番稳重模样。

秦含茹轻声道:“陈掌柜,郭先生,今日请二位来,是想商议一事——醉花楼能否借贵处的外送人马一用?”

秦月与许远朋对视一眼,神色间皆有些微妙。

先前秦含茹已向二人透露过这番打算。

他们虽对那些身着靛蓝短衫的送餐伙计颇感好奇,却实在想不出醉花楼该如何使唤别家的人手。

左思右想,总觉得此事难成——绝味楼的跑堂,怎会听醉花楼的差遣?

堂中几人的目光渐渐聚在朱纯身上,仿佛唯有他能解开这个结。

朱纯并未故弄玄虚,当下便将筹划娓娓道来。

自然,这并非他凭空所创,不过是将后世那套外送营生的法子,稍加改动,挪到此地罢了。

大体路子与绝味楼及其分号“绝味飘香馆”

并无二致。

他略顿了顿,理清思绪方开口:“说穿了倒也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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