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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第677章


第677章  第677章78

李自成慢慢撑着桌子,使劲站了起来。仆人想扶他,被他一把推开。他佝偻的脊背硬是挺直了些,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被护卫围在中间的大儿子,眼神里早就没了半点病怏怏的慈爱,只剩下几十年杀伐磨出来的狠劲儿,还有**到绝路的疯狂。

“干什么?”

李自成嗓子眼里挤出几声笑,干巴巴的,像破锣在响。

“我的好儿子,你还问**什么?你杀朝廷的官,私自养兵,跟外邦勾勾搭搭,还想自己称王称霸,老子说的话你全当放屁!你把整个李家往火坑里推,往死路上带,现在朝廷的钦差、红袍的铁甲船就堵在港口外头,你还问**什么!”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进一小步,声音越来越高,最后简直是吼出来的,震得房梁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老子今天把话挑明了,告诉你也告诉所有人,这南洋,姓红袍!老子李自成是红袍天下的美洲开发使,是里长钦点的朝廷命官,当不了什么土皇帝!更不会给你这个不孝子当垫脚石,让你去送死!”

李洪被老爹的暴怒和眼前这要命的架势吓懵了,可他骨子里凶得很,转瞬间眼睛就红透了。

“老东西,你疯了!你杀了我能了事?港外那两艘船能放过你?放过李家?”

他身边几个心腹亲卫一听,立刻就要拔枪。

可他们的手指还没碰到扳机。

枪声就炸了。

不是李洪的人开的枪,是四周那些黑衣人。

那些人明显训练有素,配合得滴水不漏。第一轮齐射,就精准打掉了李洪亲卫手里的家伙,**穿透了他们的胸口。

血花在奢华的大厅里爆开,惨叫声、桌椅翻倒声、瓷器摔碎声响成一片。

李洪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刚想掏枪,大腿上猛地一疼,被**打中,惨叫着跪倒在地。

紧接着又是两枪,打在他肩膀和另一条腿上。

那些黑衣人显然得了命令,没打算立刻要他的命。

枪声停了。

浓烈的硝烟味儿和血腥气到处弥漫。大厅里一片狼藉,李洪倒在血堆里,只剩一口气,他的亲卫全死光了。

其他将领和官员个个吓傻了,瘫在地上,有的死命躲在桌子后头,谁也不敢动。

李自成对满地的血和惨叫像没看见一样。

李自成脚步虚浮,晃到李洪面前,低眼瞧着这个曾被他视为骄傲、如今却满脸狰狞、眼里全是恨意的大儿子。

他盯了半晌,慢慢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把亲卫遗落的、还沾着血的**。

“爹……”

李洪嘴里冒着血沫子,挤出一个音。

李自成握刀的手,稳得像块铁。

他抬起头,不再看儿子,目光扫向大堂里那些吓得哆嗦的部下,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嗓子哑得厉害,声音却冷得刺骨。

“各位都看在眼里,听得清楚。我这不肖子,没忠没孝,没仁没义,辜负圣恩,背叛社稷,罪该万死。”

他猛地扬起**,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使出全身力气,狠狠砍下!

一颗脑袋滚到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死都没合上。

血像喷泉一样,溅了李自成满头满脸满身。

大堂里静得像坟场,只有浓得呛人的血腥味,还有几个人忍不住干呕的声音。

李自成提着长子还在滴血的脑袋,环顾四周,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像冰碴子撞在一起。

“今天,我李自成,灭亲除害,宰了这个畜生!”

“要想保住我李家上下老小的命,要想让南洋这边能太平……”

他拎着人头,往前迈了几步,把那颗血淋淋的脑袋,重重砸在主桌上。

“就用这逆子的头,用我李自成的脑袋,去跟里长,跟朝廷,跟红袍天下的所有百姓。”

“请罪!”

第二天,一个让南洋炸了锅、接着通过快船和**传遍整个红袍天下的消息轰然炸开。

前美洲开发使李自成,绑了儿子杀了逆贼,自己捆了双手,只带了几个老仆,出了金山港,登上平海号铁甲舰,北回京城请罪!

南洋全乱了!

罗刹。

病床上的张献忠,几乎是让人扶着,才看完那份紧急送来的、写着李自成杀子北上详情的《红袍快讯》。

他看得不紧不慢,手指摩挲着报纸上那些冰冷的铅字,好像能摸到南洋那晚的血腥味。

看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里,有惊恐,有醒悟,更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佩服还是自嘲的味道。

“李自成……你**……比老子狠。”

他自言自语,把报纸扔到一边,合上眼。

脑子里,却不停闪过那晚孙可望端着黄袍逼他登基时,众将跪满院子、沉默逼视的画面。

闪过自己掀翻桌子,却最终无力赶走众人的憋屈。

闪过这几个月来,府里越来越诡异的气氛,底下人躲闪的眼神,还有孙可望他们越来越不加掩饰的野心和私下串联的举动。

西山离宫的冬日,比旁的地方更久,也更死寂。

雪一场接一场往下压,把山头、林子、宫殿的飞檐,统统裹进一层厚厚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白。风从光秃秃的树枝间穿过,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有多少人在暗处哭。

离宫深处那间书房的窗户,从没开过。炭火烧得再旺,也暖不透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凉气。

朱纯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棉袍,背对门口,站在那幅铺满整面墙的大地图前。

地图上,从落石村那个不起眼的小点开始,朱砂画出的线像血流一样,四面八方疯长,翻过山,跨过海,染了大片的陆地,最后描出一个以前从来没人见过的、跨了东西的庞大疆域——红袍天下。

他的目光一直钉在那张图上。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干瘦的指尖,沿着那些红纹,慢慢摸过去。

指尖最先落在图的最上头,那片标着“极北永冻荒原”的地方,几乎空得啥也没有。

地图上多了一个新标记,用毛笔点上去的,旁边还有一行字。

“流放地,甲字七号矿场”。

没有写谁的名字,只有一个冷冰冰的编号。

可朱纯心里清楚,那个地方关着一个人。

那人曾经是他妹夫,以前还坐在灯下问过他蒸汽机怎么造,拍着胸脯说要“拿手艺报效朝廷”。

现在呢?带着一队人在万年冰层底下挖矿,给国家找矿石。

他拿手指在那个墨点上碰了一下,凉飕飕的。

手往下挪,过了中原大片地方,在东南沿海停了停。

岭南那片的标记边上,好像还能闻到硝烟味和血腥味。

赵家垮了,牵连了一大批人,脑袋掉了一地。

可事情真就这么了了?

陈望他老婆家跟林氏联姻这条线,只是表面掐断了,底下的根早就扎进肥得流油的利益堆里了。

他手指抖了一下,拿开。

继续往下,划过南洋那片海。

金山港的位置,刚被人拿朱笔画了个圈,旁边批了几个字。

“乱子平了,李回来了,等着看。”

李自成杀了自己儿子,把自己捆了,往北回来了。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连他都不吭声了好一会儿。

那个当年让整个大明都哆嗦的“闯王”,最后用这么惨的法子,把自己往死里整,来表示他服了——或者说,是死里求活。

这人是枭雄的狠,也是走投无路的凄凉。

李自成他了解,要不是有陈铁唳在前面做样子,后头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还好自己还在,还能镇得住他。

这一笔,赔的是一个亲儿子的命,还有他经营了多少年的家底。

值不值?

朱纯也说不上来。

他就知道,南洋那边总算消停了,那块刚立起来的“自由议会”牌子,已经摔得稀碎。

可那些被钱和野心泡坏了的人心,那些憋着劲儿想“**”的念头,真就这么跟着灰飞烟灭了?

手指往西转,划过中亚那片草原和沙漠,在几个以前老闹腾的地方停了一下。

阎应元拿命换来的教训,这会儿正一条条应验,一条条清账。

卖**的边将落了网,跟外面勾结的大商人被抄了家,几个不老实部落又被“安抚”了一遍。

流出去的血,暂时把暗处的眼睛震住了。

西域眼下是稳了,可地底下涌的那些暗流,从来没真正歇过。

阎应元留下的空位,谁去补?用什么法子补?

最后,他手指越过了太平洋,落在地图另一头那片叫“新大陆”的地方。

指尖不偏不倚,按在了“金山港”上。

那里的墨迹最新,颜色也最重。

旁边什么批注都没留,只有一道深得发狠的划痕,像是用尽全部力气刻上去的。

美洲。

那片新大陆。

民会代表,陈平。

自由议会。

雇佣军。

陈望的心腹。

还有那句“旧大陆的神像”。

所有线索、所有背叛、所有野心,像拧成一股绳,全指向那个方向。

李洪疯起来,背后有“自由议会”的影子撑着。陈平敢那么嚣张,靠的是陈望在朝堂上铺的路和对美洲的布局。

那里,是真的“天高皇帝远”。

资源要多少有多少,空间大到没边儿。人嘛,一旦离中枢远了,心就容易长草,长出些不该有的念头。

那地方不像南洋。

南洋有李自成那种旧时代的枭雄,骨子里还对“朝廷”“大义”留着点敬畏,虽然也贪权,但最后选了最惨烈也最老派的路子——请罪。

美洲不一样。

那里头全是一帮“新人”。

吃红袍的饭长大,读红袍的书开智,靠着红袍的势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们脑子里没有“君臣父子”那套老规矩。

“民会”“自治”“发展”这些词,到了他们手里,全变成了别的东西——结党营私、割据自立的漂亮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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