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人无完人

切西姆只感觉一阵风从自己后颈掠过，然后那个声音就在他背后响了起来。

“好啊，试试看啊。”

李宸保持着挥出剑的动作，圣剑的金光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弧形残影。他的语气冰冷，听不出任何温度。

“...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少顷，吸血鬼子爵便发出了一阵哀嚎声。他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崩解，从外向内迅速碳化、碎裂、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小撮灰烬落在地面上，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风一吹，彻底消散。

李宸回过头，盯着对方刚才所站的位置看了一会儿。

他心念一动，手中圣剑和身后列成一排的圣矛便散作了点点金光，像一群萤火虫飞散在空气中，很快消失不见。

这算是结束了么？

李宸心想。

也不知道莉亚她们有没有恢复正常。

他有心想回去找同伴们，脚步却迟迟迈不开。腿像是被灌了铅，每抬一下都沉得要命。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远处隐约传来阵阵沉闷的声响，那些游客的精神控制大概已经断开，此刻正一个个如同木偶般摔落在地。

可李宸就是迈不开步子。

大概是因为他不敢再看到那个鲜血淋漓的场面吧。

那个游客被他一剑斩成两段的画面，一直卡在他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他终究还是做不到真正的直面现实啊。

......

深夜，靠在幽影古堡一楼大厅角落里休息的卡维尔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动。后脑勺抵着石壁，凉意透过发丝渗进来，沿着头皮一路往下。他眯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堆火上。火焰噼啪作响，偶尔炸出几点火星。

跳动的光映在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明明灭灭。大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木头燃烧时细碎的爆裂声。

“这么快就醒了？你还可以再睡一个钟头。”

值夜的伊薇贝拉依偎在卡维尔的怀里，将大半个身子都埋在他那件黑袍之中，一副在靠着他体温取暖的样子。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尾音拖得很长，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攥着衣襟的一角。她的发顶蹭着他的下巴，发丝间带着淡淡的甘菊气味。

而旁边的火堆明明烧得正旺，都把旁边昏迷不醒的兽人给热得舌头都吐了出来。耷拉在嘴角，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偶尔滴下一点口水，落在石板上滋出极轻的一声响。

“你看上去有点严肃呢。让我猜猜，是你那个徒弟那边出了点问题？”

伊薇贝拉终于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胸口，仰着脸看他。火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得她半张脸暖融融的，另半张隐在阴影里。她眯着眼，像是在辨认他脸上每一道阴影的走向。

“...你猜的一如既往地准呢。”

“而且不是一般的问题对吧？毕竟如果你走一趟就能够解决的话，也不至于在这里皱眉头了。”

她说着，就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卡维尔的眉心。指腹停在那道竖纹上，凉凉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力道，像是要把它熨平。

卡维尔轻笑了一声，但很快又将那点笑容收起。他偏过头，重新看向火堆，沉默了几秒。火焰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

“你还记得那件事吗，伊薇贝拉？”

“哪件事？我们一起经历的事情早就多到数都数不清了吧？”

“当时我才拿到猎魔人的正式称号不久，大概是在那的一个月之后吧。我们两个和卡蒂亚一起前往维伦托斯行省。因为那段时间那边正是吸血鬼肆虐的时候。我们在刚进入维伦托斯的地界后，途径了一个村庄。你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伊薇贝拉没有立刻接话。搭在他胸口的那只手停了动作，手指松开衣襟，又慢慢收拢。火光映在她脸上，嘴角那点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她的目光越过火堆，落在对面墙上某个虚无的点上，瞳孔微微收缩。

“...记得。”

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轻到几乎被火焰的噼啪声盖过去。

卡维尔点点头，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李宸不久前所经历的，正与当时的我所经历的类似。”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如同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可伊薇贝拉看见他下颌的线条微微绷紧了，那是他心怀忧虑时才会有的样子。

火堆里一根柴烧断了，塌下去，溅起一小蓬火星。

卡维尔的目光跟着那些火星往上飘了一段，然后落回火焰底部，那里烧得最旺，白亮亮的一片，看得久了，眼睛会疼。

那是关于生存和错误的一次历程，是一场血和罪的洗礼，是每个心怀善意和恪守正义之道的人在人生路上必然会遭遇的困境。

而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那就是：人无完人。

相信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刻。在某一段时间内，你会执着于去完成某件事，而那件事本身是一个长期的、发展的过程，比如锻炼身体，比如努力学习，又比如刚才说到的...恪守正义。

当你沉浸在这件事当中时，你会满怀热情和兴奋，因为你能够感受到自己从中得到了难以言述的愉悦感。你尝到了自我约束带来的好处，那是一种精神上的极致享受。

每天清晨醒来的时候，你会觉得今天也比昨天好了一点，哪怕只是好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你会开始期待每一个明天，因为你知道明天会比今天更好。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往一个罐子里存硬币，每天一枚，罐子越来越沉，你的心里越来越踏实。

可一旦你因为某件事，打破了一直以来遵循的准则，比如上班上累了所以当天没有去锻炼，上学太枯燥所以当天没有认真听课。总之，当你一个不小心打破了这个良性循环，那么随之而来的失落感和挫败感会瞬间将你吞没。

那种感觉会来得很突然。你明明知道自己只是断了一天，可心里那个罐子好像被人一把摔碎了，硬币撒了一地，你蹲下去捡，捡到一半又觉得捡不捡都没什么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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