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行差踏错
现在倒好，要在这种乱糟糟的环境里干这种精细活，难度直接从困难跳到了地狱级别。
行吧。
搞不定，还跑不了吗？
李宸刚想转身，余光却扫到不远处莉亚突然双膝跪地。她的动作很突兀，像是膝盖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双膝砸在地面上的声音闷闷的，隔着嘈杂的人群也能听见。
她双目无神，脸上浮着一层悲怆之色，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换谁看了都得心里一紧。
李宸心头一紧。
来这一手？
可惜啊，这招对他没用。虽然莉亚这副模样确实可怜，看得他心里像被人用力攥了一把，恨不得冲上去把她抱在怀里安慰。但她刚才还被控制着追着他砍，现在就跪在地上装可怜，这转变也太快了，快得他都有点无语。
这种明摆着的当，他不可能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宸原本是这么想的，直到他看见莉亚身旁的一个游客拎起手中的长戟，从上往下一劈，砍下了她的左臂和左边肩膀。
那一下干净利落，像是劈柴一样。长戟的刃口陷进肩胛骨的缝隙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血泼出来，带着一股热气，溅在地面上，溅在莉亚那张姣好的脸上。她依旧双目无神，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被砍中的是别人，仿佛那条胳膊从来就不属于她。
“...哈？”
李宸愣住了。眼睛瞪着，脑子一片空白。刚才还在得意洋洋的表示自己“不可能上这种当”的那部分意识，此刻像是被人一把掐灭了。
可那个藏在暗处的家伙根本不打算给他消化的时间。游客再次举起长戟，动作机械而精准，像一只被上了发条的手。这一次对准的也许是另一个香肩，也许是那两条令人垂涎的大长腿，但最可能的是——莉亚的头。
有那么一瞬间，李宸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古代刽子手行刑的场面。那同样是个身负冤屈、披头散发等待鬼头刀落下的可怜女孩，脖颈后插着亡命牌，膝盖被人死死按在泥地里，周围是一圈冷漠的看客。
那个身影迅速和此时的莉亚相重合。同样是无神的双眼，同样是跪在地上，同样是在等一个根本不该落在她头上的结局。
“唰——！”
李宸是个只要醒着就会不停胡思乱想的人，但那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白得像被人泼了一桶漆，什么念头都被盖住了。
等他的意识重新回笼时，那个手持长戟的游客已经被他一剑从腹部斩成了上下两段。
血，更多的血，流了一地，以及一块块沾满血的块状物，有的还在冒着热气，有的甚至还滚到了李宸脚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钻进他的鼻腔里，粘在他的喉咙里，怎么都甩不掉。
李宸直愣愣的看着圣剑上那些红得有些过头的血。金色的剑身被染成一片赤红，血顺着剑刃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
他握剑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起初只是指尖微微发颤，后来整只手都在抖，抖得剑身也跟着嗡嗡作响。
我...我做了什么？
李宸心想。
啊啊啊...我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真的是我干的吗？
我到底做了什么？！
李宸张着嘴，喉咙却像堵了一团棉花一样，又干又涩，连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他慌忙丢掉了手里的圣剑，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仿佛再握住那个剑柄就会如同吸血鬼般被烫伤似的。
周围的游客这时候又扑过来了。十几只手从各个方向伸过来，抓他的胳膊，扯他的衣领，拽他的手腕。惊魂未定的李宸咬着牙，慌张地将他们一个个抓起然后甩飞了出去。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全凭蛮力，一个游客飞出去砸倒了好几个游客，那几个游客倒下时又殃及池鱼，起到了多米诺骨牌的效果。
不知名的展览厅内顿时一片人仰马翻，脚步声、撞击声、闷哼声混成一团。
别过来！都别过来啊！
李宸在心中呐喊着。他的脑子彻底乱了，一时间失了分寸。
莉亚...莉亚怎么样了？
将周围的游客全都放倒后，李宸低头看向身旁的莉亚。她还是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左肩的断口处还在往外渗血，把大半边衣服染成了一片深红。脸上已经没了血色，白得像一张被人揉皱的纸。
李宸知道，莉亚拥有猎魔人之躯，被砍掉一边肩膀并不会直接要了她的命。可他看着她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心还是痛的不行。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断臂，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疼她。然后小心地将断臂安在莉亚齐肩的断口处，对好位置，然后快速释放了一大团圣光。
金光从掌心涌出，包裹住整条手臂和断口。皮肤、肌肉、血管、骨骼，开始一层一层地接合、生长、收拢。断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没多久就成功接上了，甚至原本裂开的地方看上去就和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只有残留在衣服上的血迹证明那一刀确实落下过。
他刚松了口气，眼前的莉亚却突然动了。她用双手撑地，解放了跪在地上的双腿，然后一个扫堂腿将李宸掀翻。在他落地前，她再次变换姿态，迅速朝前一个顶膝。
膝盖撞进李宸的腹部，力道大得像是被一辆急速行驶的摩托车迎面撞上。李宸飞出去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很快他的后背就撞上了墙壁，又弹落在地。
疼，真疼啊。
可他不在乎了。反正这点疼痛很快就会散去，无论是什么样的伤口，一转眼就会消失不见。神圣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被撞伤的部位正在修复，断裂的肋骨正在接合，那些本该让人痛不欲生的伤势，对他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苦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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