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砸碎拐杖，挺起脊梁
太原联合重工集团，终极中控室。
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渐渐远去，李云龙与孔捷登上了返程的专列。
宽阔的大厅内彻底安静下来。
巨大的全息全国电网沙盘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将千万个城市的万家灯火映照在水磨石地板上。
周墨独自站在沙盘前，双手背在身后。
“叮。”
脑海深处，一道陪伴了二十六年的电子合成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声音极其微弱，透着能量即将耗尽的沙哑。
【当前区域工业基础综合覆盖率已达100%。】
【前置基础科技树解锁完毕。】
【系统历史引导使命，抵达终点。解绑程序启动。】
周墨面容冷峻。
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
视网膜上最后闪过一行幽蓝的数据流，随即彻底归于黑暗。
没有片刻停留。
周墨转身大步迈出中控室。
“备车。去火车站。”
当夜。
一列挂着绝密军牌的黑色专列撕开夜幕，向着太行山脉疾驰。
太行山。
乱风道“零号基地”。
地下五百米，甲字号绝密演算室。
厚重的防爆铅门紧闭。
室内白炽灯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与墨水挥发的气味。
“砰！”
二十四岁的物理学天才小林双眼血红，一巴掌将厚达百页的推导草稿重重拍在实木会议桌上。
纸张散落一地。
“算不通！根本算不通！”小林嘶哑地低吼。
他扯开领口的扣子，胸膛剧烈起伏。
长桌两侧，十几名国内最顶尖的青年航天与核物理学者，全部沉默不语。
小林转身冲到占满整面墙壁的巨型黑板前。
拿起粉笔，在几组复杂的公式下重重划了两道横线。
粉笔折断，在黑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化学推进剂的理论比冲极限死死卡在四百五十秒！“
”就算我们用纯度最高的液氢液氧，就算把燃烧室的材料强度提升两倍，推力也无法把上千吨的建材送入近地轨道！”
小林手指颤抖，指向黑板右侧的裂变能级图。
“还有核裂变！第一代商用核电站确实并网了，但铀235的质能转化率连百分之零点一都不到！“
”这种低效的能量输出，加上厚重的防辐射铅板死重，人类想在太空中建立永久驻留基地，完全是痴人说梦！”
秦奋坐在长桌首位。
他已经是重工集团的总工程师接班人。
此刻他双手死死捏着眉心，手指骨节发白。
“物理学理论的底子太薄了，我们撞上了叹息之墙。”
秦奋声音干涩。
演算室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十几名年轻的科学家瘫坐在椅子上。
他们的目光越过满桌的废纸，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演算室尽头那扇厚重的气密门。
那扇门后，是最高工程师周墨的专属办公室。
二十年来，每当华夏的工业齿轮卡死在某个无法逾越的技术壁垒前，那扇门总会按时打开。
周墨会带着那种仿佛看透时间长河的冷漠，掏出一份精准到微米、精确到毫克的“神级图纸”。
“周总工去太原了。”
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核物理研究员咽了一口唾沫。
“等他回来，一定会有新的图纸。只要有图纸，咱们照着造就能破局。”
小林没有反驳。
他弯下腰，将地上的废稿一张张捡起。
潜意识里，他也觉得只要周总工回来，这张物理学的死网就会被轻易撕破。
“呲——”
气密门向两侧滑开，高压气流喷涌而出。
周墨大步走入演算室。
风纪扣依旧紧扣，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整个演算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齐刷刷站直身体，小林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希冀。
周墨目光如刀，从十几张年轻的面孔上逐一扫过。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眼底那种深植入骨髓的依赖。
“遇到死胡同，就不走了？”
周墨冷声开口，声音不大，却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秦奋上前一步，低下头。
“周总，现有的化学燃料动力方程推导到了极限。我们……需要新的理论指引。”
“需要新的指引？”周墨冷笑一声。
他走到长桌前，将手中的两个粗糙的牛皮纸袋高高举起。
随后，手腕猛地发力。
“啪！”
两个纸袋重重砸在会议桌中央。
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粉尘。
“习惯了别人把嚼碎的饭喂到嘴边，你们的脊梁骨，就永远硬不起来。”
周墨退后半步，双手背在身后。
“拆开看看。”
小林呼吸粗重，他上前两步，双手颤抖着撕开纸袋的封口蜡。
秦奋也迅速拆开另一个纸袋。
十几名顶尖学者瞬间围拢过去。
图纸平铺在桌面上。
小林的视线刚接触到图纸抬头的第一行字，瞳孔便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托卡马克装置磁约束聚变构想》。
秦奋那边，同样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
《模块化近地轨道空间站节点舱架构》。
整个演算室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绝对死寂，只有众人急促到极点的呼吸声。
小林双手撑在桌沿上，死死盯着那张《托卡马克装置》的草图。
图纸上画着一个类似于甜甜圈的巨大环形装置。
“将氢的同位素加热到上亿度……”
小林嘴唇哆嗦，念出图纸侧面的核心批注。
“形成等离子体……用超导线圈产生的强磁场将其悬浮约束在真空中，发生持续核聚变……”
“人造太阳……”
另一名核物理学者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秦奋看着空间站图纸上的桁架结构与太阳能翼板延伸设计，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这种将钢铁城市一块块发射升空、在真空中拼装悬浮的宏大构想，完全超越了当前人类三维认知的极限。
降维打击。
这绝对是神明领域的造物。
小林浑身战栗，那是极度狂热带来的生理反应。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放大镜，几乎将脸贴在纸面上，开始疯狂寻找那些熟悉的东西。
一分钟后。
小林抬起头，脸色惨白。
他再次翻阅了十几张附图。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周总……”
小林声音发颤，带着深深的惶恐。
“这图纸不对！没有钛合金的配方比例，没有超导线圈的匝数参数，更没有具体的加工公差！”
过去二十年，周墨拿出的每一份图纸，连螺丝钉的倒角和橡胶的硫化温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照方抓药，就能造出奇迹。
但眼前的这两份蓝图，只有最基础的物理框架和粗糙的概念原理。
“具体的工艺参数呢？”秦奋也慌了。
他抓着图纸边缘。
“周总，没有参数，靠我们现在连化学燃料都没摸透的底子，这种东西就是一张废纸！“
”我们根本造不出来！”
周墨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这群惊慌失措的天才。
他没有回答。
而是转过身，走向演算室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摆放着一台被三层防弹玻璃罩锁死、插满复杂线缆的特制打孔计算机。
整整二十年。
在基地所有人的认知里，这台庞大且精密的仪器，就是周总工进行那些“超越时代演算”、输出神级图纸的核心终端。
是整个华夏科研体系唯一的“圣物”。
周墨走到防弹玻璃罩前，输入二十四位动态密码。
玻璃罩缓缓降下。
周墨弯下腰，从角落的消防柜里，抽出一把沉重的红色消防斧。
小林瞪大眼睛，往前迈了半步。
秦奋的心脏猛地抽紧。
周墨双手紧握斧柄，高高举起。
没有任何犹豫，带着决绝的暴烈力量，狠狠砸向那台计算机的核心主板！
“砰！”
火花四溅！
厚重的金属外壳被直接砸凹。
真空电子管在巨大的撞击力下瞬间爆裂，发出清脆的炸响。
玻璃碎屑在刺眼的白炽灯下四处飞溅。
“周总！不要！”
小林目眦欲裂，绝望地嘶吼。
“砰！”
第二斧落下，主板断裂，密集的排线被齐根切断。
蓝色的电弧在残骸上游走，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
“砰！砰！砰！”
周墨连续挥砍。
那台承载着整个基地信仰的“圣物”，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被砸成了一堆彻底无法修复的工业废铁。
周墨随手扔掉已经卷刃的消防斧。
沉重的金属斧头砸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胸膛微微起伏。
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长桌前那些已经被吓呆、浑身僵硬的年轻科研人员。
“拐杖，折了。”
周墨的声音冷厉到了极点。
小林面无血色，死死盯着那一地残骸。
秦奋嘴唇颤抖，感觉整个天都塌了。
“二十年了。”
周墨迈步走回长桌前。手指重重敲击在那两份粗糙的蓝图上。
“你们习惯了抄答案。习惯了只要遇到瓶颈，就转身伸手要图纸。”
“但通向星辰大海的路上，没有现成的答案可以抄！”
周墨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俯视着众人。
“你们连化学燃料的极限都突破不了，遇到核裂变的死胡同就只会拍桌子抱怨。“
”给你们傻瓜式的参数，你们永远只是一群高级装配工！”
“华夏的科研脊梁，要靠你们自己的脑子去立起来！”
周墨指着地上的残骸。
“接口已经毁了，后路断了。“
”从今天起，没有任何人会再告诉你们钛合金的配方比例，没有任何人会告诉你们超导线圈怎么缠绕。”
“这条路，要么你们用命去推算出来。“
”要么，华夏就永远锁死在地球的泥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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