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别抬头，上帝手里拿着喷子
七千米高空。
空气稀薄得像是一层捅得破的窗户纸。
日军飞行团长高桥大佐坐在代号“吞龙”的九七式重爆击机里。
手里攥着那个冰冷的氧气面罩，时不时深吸一口。
哪怕是帝国最先进的轰炸机，爬升到这个高度也是极限了。
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哮喘声，像是破风箱在拉扯，那是活塞式引擎在稀薄氧气中挣扎的悲鸣。
但高桥很享受这种挣扎。
在他看来，这声音是权力的象征。
他低下头，隔着厚厚的有机玻璃舷窗，俯瞰着脚下那片连绵起伏的太行山脉。
云层厚重，像一床破棉絮盖在山头。
“这里是‘神风01’，各中队报告情况。”
高桥按下喉部送话器，声音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慵懒。
“‘赤城’中队正常，高度七千，未发现敌机。”
“‘加贺’中队正常，投弹手已就位。”
无线电里传来的一连串回复，让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太安静了。
地面上静悄悄的，连一朵防空炮炸开的黑云都没有。
那几门据说让西原一策吃过苦头的57毫米高炮，此刻像是哑巴了一样。
“看来那群土八路是真的被皇军的天威吓破了胆，正像老鼠一样往地洞里钻呢。”
副驾驶座上的中队长渡边少佐摘下墨镜，哈了一口气擦拭着，语气轻蔑。
“大佐阁下，这种高度，他们的那几门破炮就算竖起来打，炮弹飞上来也是强弩之末，给我们挠痒痒都不够。”
高桥大笑起来。
“保持箱型编队！密集一点！”
高桥在无线电里大声下令。
“让这群农夫看看，什么叫帝国的钢铁城墙！“
”这种密集的交叉火力网，就算有一两只不知死活的蚊子飞上来，也会瞬间被几百挺机枪撕成碎片！”
一百二十架重型轰炸机，加上护航的八十架“隼”式战斗机，在空中挤成了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方阵。
这在二战的空战理论里，是标准的防御阵型。
甚至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空中堡垒”。
但在高桥大佐那双肉眼里，这个世界是平面的。
他看不见的是，在这个方阵的头顶上方两千米处，正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
太行山巅，301雷达站。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幽暗的灯光和电子管散发的微热。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云龙背着手，像头困兽一样在狭窄的水泥地面上来回踱步。
他的军靴踩得地面咔咔作响，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三百公里……两百公里……一百公里……”
雷达操作员报出的每一个数字，都让李云龙的眉心跳一下。
“周老弟！”
李云龙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停下脚步，指着那个塞满了绿色光斑的雷达屏幕，嗓门压得很低，却透着股焦躁的火气。
“这帮狗日的都骑到咱们脖子上了！马上就进投弹圈了！”
“咱们的高炮营呢？真的不开火？”
也不怪李云龙急。
按照以往的打法，鬼子飞机只要一露头，地面上的防空炮就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出一波弹幕。
把狗子的鬼子给先灭了一波。
可现在，周墨竟然下令全线静默。
这简直就是把肚皮露给狼看。
周墨站在雷达屏幕前，手里拿着一只红蓝铅笔，在玻璃屏上轻轻敲击着。
“老李，别用你看拼刺刀的眼光看空战。”
周墨头都没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给学生上课。
“高炮打那群轰炸机，哪怕是59式，在七千米的高度，散布面积也会大得吓人。那是用金子去撞大运。”
他转过身，指了指头顶。
“而且，一旦你开火，那群受惊的鸭子就会四散炸窝。“
”一百多架飞机乱飞，谁也没法保证把它们全留下来。”
“全留下来？”
李云龙瞪圆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小子胃口也太大了！能把他们赶跑就是烧高香了，你还想包饺子？”
“赶跑？”
周墨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铅笔轻轻折断。
“我费这么大劲造雷达，造喷气机，不是为了把这群强盗赶跑，让他们回家修好飞机下次再来。”
他拿起桌上的主控送话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我要让他们知道，太行山这片天，进来容易，想出去，得把命留下。”
“塔台呼叫猎鹰。猎物入网，汇报位置。”
……
九千米高空。
这里是螺旋桨飞机的禁区。
这里的温度接近零下五十度。哪怕是钢铁，在这个高度也会变得酥脆。
但在十二架“炎-1”战机的座舱里，却是一片死寂的温暖。
王海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高压锅里。抗荷服紧紧地箍着他的大腿和腹部，供氧面罩里传来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
高度：9200米。
空速：880公里/小时。
在这个高度，下方的云层就像是一片铺在地上的白色地毯。
而在那片地毯之上，一群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正像缓慢蠕动的臭虫一样，保持着一种令人发笑的密集队形，笨拙地向前爬行。
“猎鹰01报告。我在他们头顶。”
王海的声音通过喉震式麦克风传回地面，带着一丝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产生的微颤。
“这群蠢货……飞得太慢了。就像是静止的一样。”
这是一种完全不在一个维度的视角。
日军的九七式轰炸机，在这个高度连发动机都快喘不上气了，时速撑死也就三百公里。
而王海驾驶的喷气式战机，就像是骑着摩托车在看一群骑三轮车的老头。
“位置很好。”
耳机里传来周墨冷静的声音。
“注意太阳的位置。把阳光背在身后。”
王海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正午的太阳挂在南偏西的方向，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轻轻推杆，十二架银色的战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太阳与日军机群的连线上。
这是一次完美的日心切入。
从日军的角度往上看，除了一轮能把视网膜烧穿的烈日，什么都看不见。
这就是周墨教给他们的第一课：当你的敌人是瞎子时，不要急着开枪，要走到他身后，把枪管塞进他的嘴里。
“老李，你看。”
雷达室里，周墨指着屏幕上那两个即将重叠的光斑。
“这就叫把饭喂到嘴边。”
李云龙看着那代表己方战机的十二个小蓝点，像幽灵一样死死咬住了那一大坨红色的敌军光斑。
虽然看不见画面，但他后背的汗毛已经竖起来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打法。
几十公里外，几千米高空。
鬼子还在傻乎乎地排队，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站在了头顶上。
这种单向透明的上帝视角，让李云龙第一次对所谓的“工业化战争”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源自骨髓的战栗。
这不是打仗。
这是行刑。
……
“投弹准备！”
高桥大佐的声音在日军无线电频道里显得格外亢奋。
“目标：乱风道兵工厂核心区。”
“第一波次，燃烧弹。第二波次，毒气弹。”
高桥透过瞄准具，看着下方云层缝隙里露出的那片山谷。在他眼里，那里马上就要变成一片火海炼狱。
“诸君，这是帝国的伟业！那个叫周墨的支那人，此刻大概正抱着脑袋在防空洞里发抖吧！哈哈哈！”
渡边少佐也跟着笑：“把这片山烧成玻璃！让世界看看皇军的力量！”
一百二十架轰炸机的弹仓门缓缓打开。
那黑洞洞的弹仓，像是一张张准备吞噬生命的巨口。
此时此刻，高桥大佐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爆炸和火光，都是那个陆军大臣许诺的军刀和荣耀。
他甚至懒得抬头看一眼头顶。
因为按照常识，没有飞机能飞得比他们更高。
头顶只有太阳。
那是天照大神的象征，是庇护皇军的光芒。
然而。
他错了。
那个太阳里，藏着的不是大神。
是龙。
九千米之上。
王海看着下方那群毫无知觉、甚至主动打开肚皮露出弱点的轰炸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看清那些轰炸机机翼上红得刺眼的膏药旗，能看清那些飞行员戴着的皮帽子。
他的一根手指，轻轻搭在了操纵杆顶端那个红色的发射盖上。
那里控制着机头下方两门23毫米机炮，和两门37毫米重炮。
这种口径，打轰炸机不需要第二发。
只要擦个边，就能把那薄皮大馅的机身撕成两截。
“全队注意。”
王海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
“俯冲。”
随着他猛地推杆。
十二架“炎-1”战机，收起了所有的伪装。
机尾喷口猛地喷出一股幽蓝色的烈焰。
重力势能叠加着涡喷引擎的推力，让战机瞬间突破了音障。
轰——！！！
天空中炸响了一道惊雷。
但那声音被甩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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