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失控的小白鼠
双缝干涉实验，王聪当然知道。
上学那会儿物理老师讲过，一束电子打过两条缝，没人看的时候是一片干涉条纹，一旦装个探测器去观察，条纹就没了，电子老老实实变回了两道杠。
当时全班都觉得这玩意儿神奇诡异。
王聪也觉得邪门，但邪门归邪门，考试又不考，听完也就忘了。
没想到绕了一大圈，这个实验竟然跟意识形态扯上了关系。
不过王聪对这些高深的理论并不感冒，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透明房间里的人身上。
“他身上那些管子和金属片是什么东西？”
赵刚解释道：“一种能瞬间杀死他的装置。”
王聪心里一紧，看着那个眼神呆滞，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克隆人。
“看他呆呆傻傻的，竟然这么恐怖吗？需要用这种手段控制？”
赵刚摇了摇头：“不是他恐怖，是他操控的界泡恐怖。”
“这个人名叫周树，生性极其胆小，我用恐惧限制着他，确保万无一失。”
王聪愣了一下。
“等等，他还有名字？”
在王聪理解中，这种实验体就是给个数字代号就完事了。
“当然有。”赵刚说道，“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克隆人，也不知道自己每天在玩的东西是什么，更不知道那是能毁灭星系的超级武器。”
“他只会以为自己身体出了意外状态，正在配合治疗！”
王聪听着赵刚的描述，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画面。
一群高高在上的神，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一个玻璃缸里的小白鼠。
这不就是高级文明监控低级文明的即视感么！
“老赵，这么做……是不是有点残忍了？”
赵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其实，如果一个人永远不知道自己是小白鼠，前半生衣食无忧，后半生瞬间死亡，没有任何痛苦，也算不上多残忍。”
王聪没有反驳。
从某种角度来说，赵刚的话确实有道理。
换个背景，把人类带入成小白鼠，把形态文明带入成高级文明。
那么大多数人在白光灭世中是不会痛苦的，顶多惊吓一两分钟。
“好吧，让他演示一下，我看看效果。”
赵刚点了点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示意。
透明房间是单向可视的，外面的人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一切，但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
一名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将那个装着界泡原液的金属球带了进去，在周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等工作人员离开后，周树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房间中央的桌子前，打开了金属球。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里面的白色液体。
下一秒，液体开始剧烈地冒出泡沫。
但这一次，泡沫的膨胀并没有失控。
当它膨胀到差不多一个足球那么大的时候，就稳稳地停住了。
周树的手在泡沫上划过，那团白色的泡沫就跟着他的手势，不断变换着形状。
一会儿是方的，一会儿是圆的，像是在玩一团橡皮泥。
玩了几下后，周树将泡沫按在了桌子上。
泡沫迅速将整个金属桌面包裹起来，几秒钟后，当泡沫散去，那张桌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周树又将那些泡沫重新聚拢，使其变回液体，装进了金属球里。
然后，他走回自己的床边，坐下，继续保持着那个发呆的姿势。
王聪在外面看得目瞪口呆。
“他没有元神，不属于意识生命，是怎么做到触碰界泡而没有被消融的？”
赵刚回答道：“按照圣母留下的资料，用一种特殊的方法进行培养，就可以做到。”
王聪还想再问，但赵刚只是摇了摇头，表示原理太复杂，不想浪费口舌。
王聪看着房间里那个孤零零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赵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实验室的门打开，王聪走了进去。
他刚一踏进那个透明的玻璃房间，原本背对着他发呆的周树，突然转过了头。
王聪正准备笑着打个招呼，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周树的眼神变了。
就在刚才，在外面看的时候，那双眼睛里还满是痴傻和迷茫。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王聪还没说话，周树率先开了口。
“你终于来了。”
“你应该就是他们中最大的那个领导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里，凭空冒出了无数白色的泡沫。
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
甚至王聪的脚下，也沾上了一片黏腻的泡沫。
王聪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也想不到，周树刚才竟然还藏了一手，没有把所有的界泡都收回去。
没有丝毫犹豫，王聪第一时间戴上了永恒面具。
紧接着，斩天剑出鞘。
他本想一剑杀了周树，永绝后患。
但剑锋已经抵在周树的眉心，却又硬生生停住了。
界泡一旦激活，就必须由周树来控制和销毁。
现在杀了他，一切就都失控了。
……
玻璃房外，赵刚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想不通。
为了确保安全，整个实验室的温度都严格控制在二十摄氏度以下。
刚才演示结束后，他也亲眼看到工作人员将那个金属球收走了。
而且周树之前一直都很乖的，怎么突然就变了！
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转身，冲向不远处的紧急逃生通道。
“快！启动备用飞船！离开这里！”
他对着通讯器大吼，带着几个核心研究员拼命地往外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白色的泡沫以一种超越想象的速度，从那个小小的玻璃房里蔓延出来，瞬间吞噬了整个实验室。
走廊，舱门，各种精密的仪器……
在泡沫面前，都如同纸糊的一般，悄无声息地消融。
赵刚只跑出去了十几米，就被身后涌来的白色浪潮追上。
被泡沫彻底包裹的前一秒，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已经完全被白色填满的实验室，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
“想不到啊……我看走了眼……”
泡沫包裹住赵刚，赵刚昏迷了过去！
……
王聪所在的旗舰，在短短几十秒内，就被泡沫完全吞噬。
幸运的是，整支舰队此刻正处于曲率泡的包裹之中，进行着超光速航行。
当旗舰被消融，代表着正物质和正能量的界泡，闯入了完全由负能量支撑的曲率泡边界时，瞬间破坏了那脆弱的能量平衡。
剧烈的时空震荡发生了。
整个曲率泡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开始在宇宙中疯狂摇摆，运动轨迹变得完全不可控。
最终，它一头撞进了时空震荡产生的引力冲击波中。
好在界泡这种物质超级给力，竟然缓冲了所有力量！
冲击波过后，曲率泡消失了。
泡沫包裹着舰船上的人，回到了常规的宇宙空间。
剩下的其他飞船则是依旧留在曲率泡中。
它们虽然安然无恙，但失去了指挥和核心技术支持，他们基本也就没用了。
也许很久以后，这些船队上的人会发展出两条截然不同的路线，一个是走新式修仙文明，一个是走小说文明！
……
泡沫的中心。
王聪和周树近在咫尺。
周树看着毫发无伤的王聪，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果然是他们的首领，竟然还有克制泡沫的手段。”
王聪收起了斩天剑，他现在很冷静。
“周树，你怎么知道我是大领导？”
周树的脸上露出一丝与他外表年龄不符的讥讽笑容。
“第一，这艘船上，只有少数几个人可以不穿制服。”
“第二，我刚刚为完整地演示了一遍泡沫的使用方法，你立刻就进来了，说明你在外面观看，是在验收！”
“第三……”周树上下打量着王聪，“你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王聪问道：“所以，你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我？”
周树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疯狂。
“你真以为一个傻子能操控这种东西？为了今天，我装傻，装胆小，装了整整十年的小白鼠！”
“十年，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王聪看着他说道：“你一定有什么诉求吧。”
周树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的仇恨。
“同为人类，你们却把我们当成实验体，一代，又一代……我能感受到我所有族人的悲伤和不甘！这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
王聪听到这话，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老赵啊老赵，你做事怎么就不能做干净点呢！
王聪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圣母那边宁愿用虚无层来销毁界泡，也不愿意培养能控制它的人了。
这玩意，根本就不可控。
等等……
王聪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周树似乎并不知道，他和自己这些“真正的人类”，在生命形态上有着本质的区别。
对王聪来说，大不了一死了之，回档重来。
但圣母曾经警告过，不要把界泡留在宇宙中，一旦被那些形态文明发现并研究出应对之策，那么界泡的威力就大大减少了。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想办法劝说周树，让他主动销毁界泡。
想到这里，王聪开口说道：“周树，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拿你们做实验吗？”
周树冷哼一声：“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研发你们这种武器么！”
王聪摇了摇头。
“错！”
“是为了拯救我们共同的……人类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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