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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暗河传:送葬师


时苒好笑道:“你又没告诉我你名字,我不叫你杀手,叫什么,喂,那个欠债的,还是穷鬼?”

苏昌河磨了磨后槽牙,偏生脸上笑意更深,透着股混不吝的劲儿:“你也太没礼貌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稀奇。”

时苒侧身让开,“杀手还讲礼貌啊?”

苏昌河从善如流地闪身进去,扫过桌上那壶酒,抬手拎起,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香气烈而醇,扑鼻而来。

他仰头,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酒液如一道火线滚入喉肠,却在胸腹间炸开暖意。

他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我是苏昌河。”他看着时苒,说道。

时苒坐下,托着腮,闻言,哦了一声。

苏昌河没等到预想中的反应,不禁有些意外。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

“人都叫我,送葬师。”

这三个字,在北离江湖,尤其是稍微有点见识的江湖人耳中,绝不是什么好词。

送葬之名,定人生死于无言。

传言甚至说,被他盯上的人,连遗言都来不及留下。

烛火跳动了一下,时苒抬起眼,看向苏昌河。

是他啊。

苏昌河在她眼中寻找着恐惧、警惕、厌恶,或者至少是一点点的忌惮。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只是噙着笑意。

“知道,送葬师。”

“所以呢?”

苏昌河一愣。

“你是苏昌河,是送葬师,然后呢?”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昌河抱着臂,歪头看她:“你不怕我?”

“难不成你大晚上跑来,是为了给我送葬?”

“你舍得么,送葬师?”

最后三个字,被她念得又慢又软,像带着小钩子。

苏昌河被彻底噎住了,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预想中的场景一个都没出现。

她就这么看着他,问你舍得么。

苏昌河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不是风尘俗艳,是那种清冷又秾丽,让人不敢亵渎却又忍不住想靠近的绝色。

他突然觉得这酒确实烈。

后劲无声无息地漫上来,像暗潮,烧得他喉咙发干,指尖发麻。

烛火在她眼中跳跃,那点恶劣的笑意化开后,剩下一种更幽深难辨的光。

“是啊,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时苒笑意不减,就这么倚着头看他。

“是不是舍不得我死?”

“你说呢?”

苏昌河把问题抛回去,“你这么聪明,会猜不到?”

“我猜啊,你就是舍不得我。”

苏昌河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觉得这房间有点热,或许是酒意,或许是别的什么。

“如果我说是呢,毕竟你真的很会勾人。”

时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轻笑出声,宛如玉珠落盘。

“隔着这么远,”她目光落在他心口,又移回他眼睛。

“我都听见你心跳的很快,是心病吗?”

苏昌河看着她,眼神很深。

他都怀疑这人是不是会魅术了。

“相思病啊。”苏昌河俯身,凑得更近了些,呼吸几乎拂过她耳畔。

“见过了你这样的美人,再看旁人,怕是都成了庸脂俗粉,可不就是心病。”

她看着他,眼波流转间,慵懒又妩媚,像一只餍足的猫。

可她的眼神却清凌凌的,不带半分情欲,反倒像在逗弄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一种相思,两处闲仇。”

她声音轻轻的,念得婉转,像羽毛搔过耳廓。

苏昌河被她那清冷又勾魂的眼神晃得失了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我觉得,你该走了,再待下去,我怕你真舍不得走了。”

苏昌河心重重跳了一下,他一会儿还有事要做。

她说的对,再待下去,会发生什么,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

“我告诉你的我的名字,你呢。”

“时苒。”

“时苒……”他笑得散漫不羁,“苒苒年华,好名字。”

苏昌河笑的散漫,他凑在时苒耳畔,道:“九霄城这几天不太平,可别乱跑。”

说完,他没从门走,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

时苒靠在椅背上,看着只余缝隙的窗户,嗤笑一声。

这杀手有点意思啊,翻窗户还记得关。

翌日。

时苒刚踏出明月楼的门槛,与一个迎面走来的男子擦肩而过。

那男子面容冷峻如覆寒霜,眉眼锐利,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时苒眼神微动,目光顺势滑向旁边巷子。

巷子深处,苏昌河懒洋洋地倚着墙,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揪来的狗尾巴草,草穗随着他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双臂抱在胸前,玄色衣衫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唯有那双含着戏谑笑意的眼睛,熠熠生辉。

见她望过来,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甚至抬起夹着狗尾巴草的那只手,朝她随意挥了挥,做了个口型。

“又见面了。”

时苒收回视线,朝长街另一端走去。

苏昌河也不恼,吐出嘴里的草茎,看着那抹窈窕的白影融入人流,轻笑一声,身形一晃,也消失在巷子深处。

时苒走进一家尚且热闹的酒肆。

听闻九霄城有一种本地特酿的醉霄红,颇有名气,她来尝尝。

寻了个靠窗的清净位置,刚坐下,对面椅子便被拉开。

苏昌河堂而皇之地坐了下来,一手支着下巴,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利落流畅,偏生那双眼里总是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冲淡了五官带来的锐利感,却添了种更难以捉摸的危险。

时苒只当没看见,招手叫来伙计:“一壶醉霄红。”

伙计应声去了,酒肆里不少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来,落在时苒身上。

她今日未戴帷帽,一张清冷秾丽的脸在略显嘈杂的酒肆里,实在扎眼。

苏昌河慢悠悠开口,调侃道:“其实你出来,该戴顶帷帽。”

时苒这才抬眼,伸出手。

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碰到了苏昌河搁在桌沿的手指。

她能感觉到,就在触碰的瞬间,苏昌河全身的肌肉绷紧了。

时苒非但没有收回,反而沿着他指尖,缓缓下滑,滑过凸起的骨节,落到他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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