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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夜袭盘山路


“嗡——!!!”

橘红色的坦克300像一头刚被捅了屁股的钢铁野猪,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往上拱。

车灯撕开黑暗。

前方是山。

后方还是山。

左边是悬崖,右边是石壁,路窄得像是谁拿菜刀在整座山上硬生生劈出来的一条缝。轮胎一旦压边,轻则蹭花轮毂,重则直接体验“人与自然和谐共坠”。

副驾驶上,陈也单手抓着车顶拉手,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仪表台,脸都快被甩平了。

“赵多鱼。”

“在!”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陈也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第一,你把车开稳一点。第二,我现在就把你从这车里扔出去,让你自己滚到老鹰嘴。”

赵多鱼两眼瞪得溜圆,身体前倾,整个人几乎趴在方向盘上,神情专注得像要去参加F1总决赛。

“师父,您放心,我稳着呢!”

“你这叫稳?!”

陈也被一个急弯甩得脑门差点撞玻璃,当场破口大骂:“你特么都快把盘山路开成螺旋升天了!”

“这路太窄了啊!”赵多鱼一脸委屈,“而且还下雾!我这不是着急嘛。”

陈也刚想继续骂。

前方拐过一道弯后,两人同时愣住了。

只见原本荒得连狗都不愿意多尿一泡的深山公路上,此刻竟然灯火通明。

一辆接一辆的应急车、生态监测车、武警运输车、地方公务车、专家组越野车,几乎把山路排成了一条会发光的长龙。

有人在路边架临时照明灯。

有人扛着箱子往山上跑。

有人举着对讲机,嗓子都快喊冒烟了。

还有几辆挂着“水文监测”“生态保护”“野生动物救护”的特种车辆停在路边,车顶红蓝爆闪和黄色工程灯交替闪烁,把整条山道映得像某种大型救灾现场。

“卧槽……”,赵多鱼下意识松了点油门,“师父,这动静也太大了吧?”

陈也透过车窗往外看,胸口也微微一震。

虽然李司长提前说了官方已介入,但当真的亲眼所见的时候,还是会被震撼。

这已经不是“重视”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这是整个体系在一丝希望面前,集体进入了超频运转状态。这是除了华夏,无任何国家能有的凝聚力。

就在这时。

前方一个临时卡口处,两名身穿反光背心的联防队员抬手示意停车。

赵多鱼赶紧一脚刹车。

坦克300在湿滑山路上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稳稳停住。

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干部模样的人快步走了过来,手里夹着文件夹,头发被山风吹得乱七八糟,眼下乌青,一看就知道已经连续熬了不短时间。

他原本脸色紧绷,结果车窗刚一降下来,看清副驾驶上的陈也后,那表情就跟看见了活着的尚方宝剑似的。

“陈先生?”

“是我。”陈也点了点头。

对方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弯下腰,语速飞快地说道:

“陈先生,您好!我是当地应急联络组的副组长。上面已经提前下了指示,您的车不受外围交通限制,直接放行!前面所有卡口都已经同步了车牌号和车辆信息,会优先保障您通行!”

说着,他转头朝旁边大喊一声:

“放行!给陈先生让道!”

下一秒。

原本卡着半边路的两辆车立刻开始挪位。

几个正在搬设备的工作人员一听,也下意识朝这边看了过来。

那眼神里,有激动,有惊讶,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毕竟这半个月,整个长江沿线谁没听过陈也?

以前大家知道他,是因为他邪门。

后来知道他,是因为他封神。

现在知道他,是因为全世界都没办法了,而他还在死撑着不肯信“灭绝”这两个字。

“陈先生,前面大概还有二十公里山路。”那名副组长低声道,“路况不好,部分路段已经半封闭,另外还有几处会车点比较危险。不过您放心,沿途都有接应。”

赵多鱼一听,立刻坐直身体,正色道:“同志,请相信我的驾驶技术!”

那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被他捏得嘎吱作响的方向盘,迟疑了两秒,最终还是把“您慢点开”咽了回去。

“……总之,注意安全。”

坦克300重新起步。

一路往里。

越往山里钻,车越多。

有拉声呐设备的。

有拖冲锋艇的。

有运折叠浮桥和帐篷的。

甚至还有一辆冷链医用车从对向擦着他们过去,车门上喷着某某研究所的字样,看得赵多鱼头皮发麻。

“师父。”

“说。”

“我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全国之力了。”

“嗯。”

陈也看着窗外那些匆忙的人影,没说话。

或许有人觉得国家是不是在陪他发疯,有些小题大做。

但陈也心里清楚,白鲟提取物如果真的对神经修复有效果,不止是雷鸣,还有那接近百万的植物人患者都将重获新生。

哪怕只是一丝希望,都值得一试!

又是十几分钟后。

山路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片被临时开辟出来的小型平地。

原本应该是某个护林小队的值守点,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前线指挥所。

几顶行军帐篷支起,外围拉着警戒带,便携式探照灯把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发电机低沉轰鸣。

电脑屏幕、电台、便携地图、热成像终端、野外餐箱、担架、急救包、备用电池,乱中有序地摆了一地。

一块白板上,用红笔粗粗画着附近山脉、支流、断崖和回水区的简图,旁边还写着好几排潦草的参数。

坦克300刚一停稳。

帐篷那边就有人快步迎了出来。

第一个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顾岩。

老头外面裹着厚厚的防寒冲锋衣,里面却还穿着他那套老学究味十足的毛衣,眼镜片上全是雾,头发被夜风吹得炸起来一圈,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情绪很差、但是依然在坚持讲课的猫头鹰。

看到陈也,顾岩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先是欣慰,但很快又板起脸。

“来得倒挺快。”

“没办法。”陈也咧了咧嘴,“带着一千万人的希望,车不敢慢。”

“少贫。”顾岩嘴上嫌弃,但语气明显松了不少,“先过来,线索人也在,专家组也在等你。”

“顾教授!”

赵多鱼一下就精神了,“您也来了?”

“废话。”顾岩瞥了他一眼,“我不来,难道让一群搞行政的站在这里研究白鲟是清蒸还是红烧?”

赵多鱼缩了缩脖子。

熟悉。

太熟悉了。

还是这个味儿的老顽固。

而就在顾岩身后,一道清脆惊喜的声音忽然响起。

“陈哥!”

陈也一抬头,就看见了林晓晓。

她也裹着一身冲锋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冻得微红,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和当初北极科考时相比,她明显成熟了不少,但看见陈也时,那种“小粉丝突然见到本尊”的劲儿还是一点没少。

“你也来了?”陈也一愣。

“我本来不该在这里。”林晓晓喘了口气,语速飞快,“但顾教授考虑到我们毕竟有过合作的经验,配合起来要方便一些。”

说完,她眼睛发亮地补了一句:

“陈哥,这次要真是白鲟,那可是能写进教科书的奇迹!”

“先别急着写教科书。”陈也摆了摆手,“别回头写成《一张模糊夜拍图引发的全国团建》。”

林晓晓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这时,帐篷边又走过来一老一少。

老的皮肤黝黑,背有些驼,脸上满是被风吹刀刻出来的褶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护林服,裤腿上全是泥,鞋帮子都磨得起毛了。

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跑的人。

少的也就十五六岁,瘦,黑,脑袋扣着一顶旧毛线帽,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壳都磨花了的手机,站在人堆里明显有些紧张,但眼神却丝毫不怵。

顾岩指了指两人。

“这就是发帖的人。”

“小孩网名小石头。旁边是他爷爷,当地护林员,干了快三十年。”

陈也收起脸上的散漫,走上前去。

那少年一见陈也,呆了一下,那是见到偶像的样子。

下一秒,他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陈……陈哥好!”

声音都喊劈了。

陈也点点头:“你好,小石头,照片是你拍的?”

“是、是我拍的!”少年连连点头,“就在前天晚上,我和我爷去看上游围栏的时候拍到的!我当时也没敢确定,就想着先发到APP上让专家看看……”

“你以前见过那玩意儿吗?”陈也问。

听到这话,少年先是看了自己爷爷一眼,然后用力点头。

“见过!不止一次!”

“噢?”陈也眼睛一亮,“详细说说。”

少年咽了口唾沫,强压着激动开始回忆:

“第一次是去年秋天,天刚擦黑,我在河湾边收夹子……啊,不是夹鱼,是护林站用来监测小动物活动的红外夹!”

“那会儿水面忽然翻了一下,我看见有个特别长的白影子在水下划过去,跟普通鱼一点都不像,太长了,嘴还尖。我当时吓了一跳,还以为看花眼了。”

“第二次是今年开春,山里下过一场雨,回水湾那边水色发浑,我和爷爷远远看见有东西在水面打了一下。不是跳,也不是甩尾,就像……就像一根又长又白的木头从水里拱了一下。”

“第三次就是前天晚上。”

“这次离得最近,我看得也最清楚一点。那东西从断崖下面那片黑水里慢慢划出来,月光一照,身上发白,特别长,特别安静……我吓得没敢动,赶紧拍了一张,结果它一下子就没了。”

说到这儿,少年像是怕别人不信,急忙补了一句:

“真的!我没骗人!我不是为了奖金,也不是为了出名!我发帖子的时候连定位都没敢全开,就怕有人一窝蜂跑进来,把那东西吓没了!”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和真诚。

陈也没立刻说话。

他只是转头看向那位老护林员。

老头抹了把脸,嗓音粗哑:“娃说的,跟我看到的差不多。”

“我年纪大了,眼神不比年轻时候。可这几年,老鹰嘴那片水湾里,确实总有点不对劲的东西。”

“平常的大鱼翻水,声音脆,闹腾。”

“那东西不一样。”

“它动静不大,但水一开,我就知道不是一般玩意儿。”

老人顿了顿,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我在这山里守了快一辈子,见过水獭,见过大鲶鱼,也见过洪水把牛卷下去。”

“可那白影子……我一看,就觉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

指挥所内,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不远处发电机还在轰鸣。

风吹过帐篷边缘,哗啦啦作响。

可在场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因为大家都明白一件事——

如果只是那张照片,还能说是模糊、巧合、光影错觉。

那加上这爷孙俩前后三次以上的独立目击,这条线索的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顾岩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终于从一开始的谨慎,缓缓转成一种压抑着激动的凝重。

“有没有更具体的位置?”

老护林员走到白板前,粗糙的手指在那张简易地形图上点了点。

“从护林点翻过去,大概还得走一个多小时山路。”

“先过这道风口,再下碎石坡,到断崖边上,下面就是回水湾。”

“那地方平时没人去,水深,路险,手机信号也时有时无。以前我们护林巡查,都是从上头绕着看,不会轻易下去。”

林晓晓皱着眉看了看图,低声道:“封闭回水、断崖遮蔽、外界干扰小……从生境角度看,确实符合残存大型古老鱼类的避难条件。”

顾岩点头,随后立刻转身下令。

“不能再拖了。”

“现在就进山!”

此话一出,旁边几名专家和技术员立刻开始分头整理装备。

便携声呐箱、红外观测仪、测深绳、采样箱、防滑绳索、头灯、电池、防水背包……

动作极快。

明显都是老手。

赵多鱼也一下上头了,抄起自己的竿包就往背上扛。

“卧槽!”

“这包里怎么跟装了两头猪似的?”

陈也扫了一眼:“你自己塞了一箱红牛进去,噢,还有一口锅,能不重吗?”

“那不是战略补给吗!”

“你是去打仗还是去摆夜市?”

“都差不多!”赵多鱼理直气壮,“人饿急了看什么都像敌人,先吃饱再说!”

师徒俩的斗嘴也让本来有些严肃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五分钟后。

队伍集结完毕。

最前面带路的是老护林员和那个少年。

中间是顾岩、林晓晓等专家组。

后面跟着陈也、赵多鱼,以及两名负责外围安全与通讯中继的工作人员。

一行人头灯亮起,像一串被拉进深山的白色火苗,迅速没入夜色。

山路比想象中还难走。

刚离开指挥所没几分钟,脚下就只剩湿滑泥地和凸出来的树根,稍不注意就能把脚脖子崴成麻花。

再往里,风更大,雾也更重。

探照灯打出去,只能照出一层灰白色的水汽,跟往空气里抡大棒似的,打不到多远就全被吃掉了。

赵多鱼背着包,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师父……这地方真有鱼吗?”

“你特么问我?”陈也一边踩着碎石往下走,一边冷笑,“要不我现在开坛卜个卦?”

又走了将近四十分钟。

前方终于传来老护林员低低的一声:

“到了。”

众人立刻停步。

再往前,是一道陡得近乎垂直的断崖边缘。

崖下,夜雾翻涌。

下方隐约能听见水声,但看不清具体形状,只能感觉到有一大片黑得发沉的水域,像镶在群山之间的一块墨。

几台便携探照灯很快被架起,雪白光柱从不同角度打下去,终于把下方地形照出一个大概轮廓。

回水湾。

很大。

也很怪。

一侧贴着主河道,另一侧却被断崖、乱石和倒木半包围,形成一个天然半封闭水域。

水色黑得吓人。

表层看着平静,细看却能发现下面隐隐有暗流在走,像一锅压着火的冷汤。

林晓晓吸了口凉气:“这个地形……太复杂了。”

一名技术员迅速放下设备,开始接便携式声呐。

嗡——

机器启动。

几秒后,屏幕上本该逐渐清晰的水下剖面,却忽然开始剧烈跳动。

线条扭曲,雪花乱闪,数据断断续续。

“怎么回事?”顾岩皱眉。

那技术员满头汗,飞快调试参数。

“有干扰!”

“像是水下存在异常反射区,或者局部磁场紊乱!正常来说这种内陆回水湾不该有这么强的干扰才对……”

赵多鱼顿时汗毛都立起来了。

“师父,这地方不会又有别的东西吧?”

“闭嘴。”陈也盯着那片黑水,声音低了下来,“你别一张嘴又给我奶出个潜艇。”

风越来越冷。

崖边湿气顺着裤腿往骨头里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片黑沉沉的水湾里。

陈也站在最前面,缓缓闭上眼。

下一秒。

系统热力图,开启。

一米。

十米。

三十米。

五十米……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他期待中的金色奇迹,也没有特殊生命信号,连像样一点的异常光点都没亮起来。

陈也眉头一点点拧紧。

又扫了一遍。

还是没有。

第三遍。

依旧一无所获。

他缓缓睁开眼,脸色有些难看。

赵多鱼一直盯着他,立刻凑过来小声问:“师父,咋样?有感觉吗?”

陈也沉默了两秒,吐出两个字。

“没有。”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人的心都跟着一沉。

连顾岩的眼神都微微暗了一下。

他虽然不知道陈也具体在看什么,但以他对这小子的了解,这声“没有”,绝不是随口一说。

“找个地方把帐篷扎上,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先好好休息,等雾散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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