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玉观音
北周贞观年间,景阳城从子时起便下起了瓢泼大雨,雨点子砸在尹家老宅的青瓦上,扰的人心神不宁。
沈夫人宋灵萱跪在佛堂的蒲团上,已经两个时辰了。
面前供桌上的三柱香青烟袅袅,笼着那尊新请来的玉观音。
那观音高约一尺,衣袂飘然,面容慈悲,眼神悲悯。通身用羊脂白玉精雕细琢而成,莹润透亮,隐隐泛着温柔的光。
“信女宋灵萱,诚心叩拜。”她面容憔悴,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求观音大士庇佑渡过此劫,若能保住家业,信女愿终身茹素,日日焚香供奉……”她的声音在空荡的佛堂里回荡,带着哭腔。
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停在了门槛外。
“夫人,三更了,您去歇息了吧…”老管家沈忠欲言又止,长叹一声。
宋灵萱揉了揉早已麻木的膝盖,缓缓起身,将门拉开一条缝,见沈忠举着油纸灯笼站在檐下,雨水顺着他的蓑衣不住的往下淌。
“忠叔,东西……送出去了吗?”她声音疲惫的道,
沈忠摇头,脸色凝重:“那王主事收了银子,却说……说这事太大,他做不了主….让咱们另想法子。”
宋灵萱眼前一黑,扶住门框才站稳。三百两银子,是家里最后能拿出的现钱了,竟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天要亡我……”她喃喃道,“怎么办….”
三个月前,丈夫沈文柏押着一批绸缎北上,途中遇上山洪,连人带货全没了。
消息传回,沈家的天就塌了一半。偏生这时,城里最大的钱庄汇通号上门讨债。
宋灵萱这才得知,沈文柏生前为了扩大生意,私下借了五千两的印子钱,如今到期,连本带利要还三万两。
她去查账,才发现铺子早已周转不灵,一时间到哪里去凑这三万两!
“夫人,”沈忠迟疑着说,“老奴今日去城隍庙,遇到个游方道士。他说……说咱们家这灾,不是天灾,是……”
“是什么?”
“是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沈忠的声音更低了,“道士问老爷出事前,是不是收过一件古玉?”
宋灵萱心头一跳,半个月前沈文柏确实带回来一个锦盒,里面是尊雕工精美的玉观音,神秘兮兮的说是从贵友那得来的宝贝。
她心中好奇,可沈文柏当时只是笑着说:“夫人莫要追问了,这可是前朝宫里的东西,有灵气,能保富贵平安。”还让宋灵萱好好的供在佛堂,早晚叩拜。
“那道士还说,”沈忠小心翼翼的道,“玉能通灵,尤其是古玉,沾过太多人的气息。若是来路不正的……会招祸!”
宋灵萱猛的回头,望向供桌上的那尊玉观音。观音的脸在烛火中忽明忽暗,那双慈悲的眼睛,竟有几分诡异。
“忠叔,”她忽然说,“若真是古玉通灵,若我诚心祈求,会不会……”
“夫人!”沈忠急道,“那道士说,这种来历不明的古玉,最该送去寺庙,请高僧做法事净化!留在家里,只怕……”
“送走?”宋灵萱苦笑一声,“可笑我拜了十几年佛,不还是落得这般田地?”
沈忠不敢再劝,只得退下。
“从今日起,我日日供奉你。”宋灵萱对着观音像轻声说,“你若真能通灵,就帮帮我!!帮帮我!”
此时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佛堂。刹那间玉观音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瞬。
她眨了眨眼,再看去,观音依旧悲悯垂目。
宋灵萱没日没夜的供奉玉观音,待五日后,
她正在佛堂诵经,丫鬟春杏急匆匆跑来:“夫人!夫人!有客人!说是从京城来的!”
来的中年男子自称赵湮,是京城瑞祥绸缎庄的掌柜,说是来结清货款的。
宋灵萱有些疑惑,她没听丈夫生前提起过,之前沈文柏让她安心在后宅享福,生意上的事她已经很久没过问了。
“沈老爷就是去送我们订的那批云锦才出了事..东家说虽然货没送到,但天灾人祸着实可惜..”赵湮递上一张银票,“这是三千两,算我们一点心意。”
三千两!虽不够还债,却能解燃眉之急!
宋灵萱接过银票,手都在抖:“赵掌柜……这……这如何使得……”
“夫人不必客气。”赵湮笑道,“沈老爷人虽不在了,与我们东家的情分还在。”他叹息一声又说,“另外,东家听说家中困难,愿意再借五千两,助夫人渡过难关。利息……就免了…”
宋灵萱愣住了,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赵掌柜,贵东家是……”
赵湮眼神闪烁,摇头道:“东家信佛,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让夫人不必客气。”
宋灵萱千恩万谢的送走赵湮,回到佛堂,对着玉观音连磕了三个头。
“观音大士显灵了……真的显灵了……”
那尊玉观音的底座,不知何时渗出了一滴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渗进木纹里,消失不见。
有了这笔钱,宋灵萱暂时稳住了局面。她先还了部分利息,又打点官府,心力交瘁昏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佛堂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被。春杏守在旁边,眼睛红肿。
“夫人醒了?”春杏忙扶她起来,“您晕了大半天,可吓死我了。”
宋灵萱转头,又去看供桌上的玉观音。烛火下,那玉色似乎更润了,像是吸饱了水汽。
从那天起,她更虔诚了。每日卯时起,子时歇,除了打理生意,其余时间全在佛堂。
宋灵萱开始吃全素,不沾荤腥,春杏劝她保重身体,她只是摇头:“多亏观音大士保佑,我怎能不诚心?”
渐渐地,府里的人发现,夫人变了。
从前宋灵萱性子温和,对人宽厚。可如今,她不仅越来越沉默,眼神冰冷。有时婢仆说错一句话,她都会勃然大怒,训斥惩罚。
更怪的是,她开始让春杏每天清晨去收集花瓣上的露水,用来擦拭玉观音。
必须是寅时到卯时的露水,早了晚了都不行。
还要求佛堂的地砖每天擦三遍,不能有一丝灰尘。有次杂役擦地时不小心留下个水印,宋灵萱竟罚他跪了一夜。
她还开始梦游,春杏好几次半夜看见夫人在佛堂里走动,轻轻对着玉观音说话。
第二天问她,她却全然不记得。
这天,沈忠实在忍不住,在佛堂外拦住了宋灵萱:“夫人,我有话要说。”
宋灵萱正要去上香,闻言停下脚步:“忠叔不必拘礼,请讲便是。”
“夫人,”沈忠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忧心忡忡,“您最近……可觉得身子有何不适?”
“没有。”宋灵萱淡淡道,“我很好。”
“可我瞧着,您脸色越来越差。”沈忠压低声音,“还有那尊玉观音……我总觉得不对劲。那日赵掌柜走后…我去翻了账簿,可跟咱们交易的根本不是京城的瑞祥绸缎庄!”
宋灵萱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我私下打听过,”沈忠声音发颤,“京城绸缎行当里,就没有‘瑞祥’这个字号。那赵掌柜……怕是来历不明。”
宋灵萱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忠叔….既然如此,也许是观音大士显灵,派贵人来助我,就算是假的又如何..”她转身走进佛堂,“不是帮家里度过难关了吗,你是府中的老人了,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
沈忠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当夜他做了个噩梦,那尊玉观音活了,身形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像!
脸上不再有慈悲,而是狰狞可怖,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森白牙。
它伸出巨大的玉手,一把抓起宋灵萱和府里所有人,塞进嘴里……
沈忠惊醒,吓得浑身直冒冷汗,他思来想去觉得不放心,便披衣起身,想去佛堂看看。
刚走到院中,就听见佛堂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悄悄从门缝往里看,只见宋灵萱跪在供桌前,拿着刀割破自己的手,把血滴在滴在玉观音的底座上。
骇人的是那玉像竟像活物般,将血一滴不剩地吸了进去。每吸一滴,玉色就红润一分。
“观音大士……”宋灵萱的声音沙哑,“您收了信女的血…就保佑我..…保佑家宅不散….”
沈忠吓得魂飞魄散,忽然看见那玉观音的眼睛,转了一下,看向了门缝外的自己。
沈忠双腿一软,吓得瘫坐在地。当夜他就病倒了,高烧不退,胡话连篇,总说看见玉观音活了!
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惊悸过度,开了安神的药,却不见效。
宋灵萱眼神冷淡:“忠叔年纪大了,该歇息了。从今日起,府里的事,你就别管了。”
沈忠躺在床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老泪纵横。
又过了半月,钱庄的人又上门了。
这次来的是汇通号的二掌柜费仲,他带着四个彪形大汉,登堂入室进了沈家的客厅。
“宋夫人,上次还的只是利息,本金三万两,今日可是到期了。”费仲皮笑肉不笑,“您是现在给,还是咱们去衙门说道说道?”
宋灵萱面色平静:“如今家中实在拿不出这么多现银,费掌柜再宽限几日,我在筹钱了,很快便能…”
“宽限?”费掌柜冷笑着打断她,“都宽限三个月了!宋夫人,不是我不讲情面。沈老爷在世时可是信誓旦旦说沈家有的是钱,这点银子不在话下…您莫不是拖着不想给?今日拿不到钱,就拿宅子抵!”
他挥挥手,四个大汉就要往里闯。
“慢着。”宋灵萱忽然说,“费掌柜,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将费仲引到佛堂,屏退下人,关上门。
“宋夫人有什么话,快说吧。”费仲大剌剌坐下,“我这人最爽快,只要有钱什么都好说。”
宋灵萱示意供桌上那尊玉观音,淡淡道:“费掌柜觉得这尊观音像如何?”
费仲顿时眼睛一亮:“这….真是好玉!好东西!这是……”他贪婪的打量着玉像。
“费掌柜 ,实话跟你说。这玉观音是前朝宫里御用的东西。”宋灵萱轻声道,“市价值多少,你心里清楚。我用它抵部分债款,费掌柜看如何?”
费掌柜迫不及待接过,仔细端详。那玉质触手温润,玉质莹透,确是上上品。
他越看越喜欢,尤其那观音的脸,慈悲中带着说不出的韵味,看久了竟有些移不开眼。
他盘算了片刻道:“宋夫人,这只能抵一半!剩下的……”
“剩下的,三日内凑齐。”宋灵萱盯着他道,“若凑不齐,这宅子你拿走。”
费掌柜笑了:“宋夫人爽快!那就这么定了!”
他抱着玉观音,喜滋滋地走了,宋灵萱站在门口,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费掌柜回到钱庄,将玉观音摆在书房的多宝阁上,越看越得意。他本是贪财好色之徒,得了这般宝贝,自然要炫耀。
当晚就请了几个生意伙伴来家中饮酒,席间特意展示玉观音。
“诸位看,这可是沈家的传家宝!前朝宫里的东西!”他喝得满面红光,“那宋夫人走投无路,只得拿它抵债!要我说,女人就是没用,守不住家业……”
客人们表面奉承着,暗地里翻了好几个白眼。
酒宴散后,费掌柜醉醺醺地回到书房,抱着玉观音摸了又摸。
“宝贝……真是宝贝……”他打着酒嗝,“明儿拿去珍宝斋估估价,说不定能翻一倍……”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有人在耳边叹息。
“费仲………”
他猛地惊醒,书房里烛火已灭,
“谁?!”他厉声喝道,就在这时,他看见阁架上玉观音的脸,缓缓转了过来!
“啊!”费仲惨叫一声想逃,却发现自己腿脚酸软,动弹不得。
玉观音悬在半空,缓缓飘近:“贪婪之人……血最是滋养….”
“你……你是什么东西?!”费仲吓得牙齿打颤。
观音那本是石刻的手,此刻竟变得柔软异常,手指纤长,指甲鲜红,狠狠掐住费仲的脸。
“你的血……我收了……”
过了半晌,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玉观音舔了舔指尖,满意地叹息,然后飘出窗外,消失不见。
费仲的死,在景阳城引起了轩然大波。官府前来验尸,说是突发恶疾,暴毙而亡。
可坊间传言四起,有人说费掌柜是亏心事做多了,被冤魂索命,也有人说他得了邪门的宝贝,遭了反噬。
这些传言传到沈家时,宋灵萱正在佛堂上香。春杏小心翼翼地问:“夫人,那玉观音……真在费掌柜那儿?”
“嗯。”宋灵萱轻笑一声,“抵债给他了。”
“可外头都说……说那观音邪门……”
“你胡说什么。”宋灵萱冷冷道,“观音大士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怎会邪门?定是那费仲作恶多端,遭了报应。”
春杏看着她的脸,心中恐惧不已。宋灵萱已经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凸出,皮肤灰青。
“春杏,”宋灵萱笑的瘆人,“你说,下一个该谁了?”
“什……什么下一个?”
“下一个该还债的人。”宋灵萱眼神空洞,“占了便宜的王主事….…还有那些落井下石,要抢财产的亲戚……一个一个,都该还债了。”
春杏浑身发冷,找了个借口退出佛堂。她去找沈忠,老管家还卧病在床,听了她的话,长叹一声。
“春杏,你听我说。”沈忠挣扎着坐起来,“夫人……夫人怕是中了邪了!那玉观音,不是正经东西。你得想法子……想法子救夫人。”
“我怎么救?”春杏哭了,“夫人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沈忠沉默良久,从枕下摸出一块木牌,递给春杏:“这是城西白云观玄真道长的信物,我年轻的时候跟他有过交情。你偷偷去找他,把家里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记住,千万别让夫人知道。”
“忠叔,你放心!”春杏接过木牌揣进怀中,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
她当天下午借口买针线,溜出沈家去到了白云观。玄真道人听了她的叙述,眉头越皱越紧。
“玉观音吸人血……”他喃喃道,“这不是寻常邪祟,是‘玉魅’。”
“玉魅?”
“古玉通灵,若沾染太多执念怨气,久而久之就会成精。”玄真沉声道,“尤其这种前朝宫里的东西,不知经过多少人之手,吸收了多少贪嗔痴怨….你夫人以血饲之,等于是与它结了契约!她供它血,它帮她达成心愿。”
“可……可费掌柜死了啊!”春杏急道,
“玉魅嗜血,一旦尝到甜头,就会索求更多。”他摇头,“你夫人以为她在掌控玉魅,实则已被玉魅控制。这样下去,她会被吸干精血,而那玉魅……会越来越强。”
春杏吓得脸色惨白:“道长救命!救救夫人!”
“要救她,必须先毁掉玉观音。”玄真道长起身,“但玉魅已成气候,寻常手段伤不了它。需得用至阳之物,在正午阳气最盛时,才能破其根本。”
他拿出一叠黄符嘱咐道:“这是‘破邪符’,你带回去贴在佛堂门窗之上,可暂时阻隔玉魅与夫人的联系。三日后正午,我会亲自去沈家了结此事。”
春杏千恩万谢,揣着符咒回了沈家。她趁宋灵萱用晚膳时,偷偷将符咒贴在了佛堂的门窗上。
当夜,佛堂里传出宋灵萱凄厉的尖叫。
春杏和几个胆大的仆役冲了进去,只见宋灵萱披头散发,在佛堂里疯狂打砸,满地狼藉。她眼睛血红,嘶吼着:“谁!谁贴的符!谁要阻我!”
“夫人!夫人您冷静!”春杏想上前,却被宋灵萱一把推开。春杏头撞到门槛,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她头上包着纱布,丫鬟小翠守在旁边,见她醒了哭道:“春杏姐,你总算醒了……夫人她……她把符全撕了,还把你关起来了!”
“什么?”春杏挣扎着坐起,“道长……道长说了三日后要来……”
“夫人说了,谁也不许进佛堂,谁也不许见外人。”小翠抹着眼泪,“她还说……说你再敢捣乱,就把你赶出去……”
春杏心顿时凉了半截,完了….全完了….
三日后,玄真道长如约来到沈家。门房也不敢拦,直接引他到佛堂。佛堂门窗紧闭,里面传出喃喃的诵经声。
推开门的刹那,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佛堂里点了至少上百支蜡烛,照得满室通明。宋灵萱跪在供桌前,面前摆着的竟然是那尊玉观音!
原本莹白的玉身,像是浸透了血。观音的脸狰狞扭曲,嘴角咧开,原本低垂的眼帘抬了起来,血红的眼珠正死死盯着进门的玄真!
“道长来了。”宋灵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却异常亢奋,“是来恭喜我的吗?”
“宋夫人,”玄真道长沉声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我在供奉观音大士。”宋灵萱笑容诡异,“大士显灵了,帮我讨回了债。费仲死了,王主事昨天也暴毙了……还有那些欺负过我的人……一个一个都跑不了!”
玄真叹息摇头道:“夫人,那不是显灵,是邪祟作恶!你仔细看看,那还是观音吗?!”
宋灵萱看向玉观音,那脸狰狞可怖,可在她眼里,却觉得无比亲切。
“这就是观音。”她轻声说,“我的观音。”
“你的血快被吸干了!”玄真厉声道,“再这样下去,你活不过七日!”
“那又如何?”宋灵萱忽然激动起来,“家保住了!债还清了!我死了又如何?我甘愿!”
玄真道长知道劝说无用,拔出桃木剑怒道:“既如此,那就休怪贫道无情了!”
他挥剑刺向玉观音,爆出一团金光!
玉观音发出一声无数人混杂的尖啸!它猛地从供桌上飞起,悬浮半空,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道长。
“不!”宋灵萱扑上来,竟想用身体挡住,
玄真道长一把推开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桃木剑上。
剑身符文瞬间亮起,金光大盛!
那桃木剑化作一道金光,直刺玉观音心口!
玉观音竟徒手抓住剑身,金血交织,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烧红的铁猛然浸入冷水。
“你……你毁我修行……”玉观音发出无数人声的重叠,“我要你死……要所有人死……”
它另一只手猛地伸长,抓向玄真咽喉!
玄真急退,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张符咒,狠狠拍在玉观音的额头!
“啊!!!”玉观音发出凄厉惨叫,玉身上出现道道裂痕,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水,腥臭扑鼻!
宋灵萱神魂荡漾,终于清醒了些:“道……道长……它……”
“它根本不是观音!”道长咬牙道,“是无数怨魂依附在古玉上形成的邪物!你以血饲它,它借你的执念、仇恨为食,越来越强!”
玉观音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但它仍不放手,反而将道长越抓越紧。
“一起死吧……”它狞笑,“都一起死……”
就在这时,佛堂门被撞开,沈忠被春杏搀扶着冲了进来,他手里捧着尊小小的铜佛像。
“夫人!这尊铜佛是高僧开过光的,能镇邪!”沈忠大喊,“快!用这个!”
玄真疾呼一声:“快扔过来!”
沈忠用力将铜佛扔去,却被玉观音打落一旁,宋灵萱挣扎着将铜像捡起,狠狠按在玉观音面部!
金光暴涨间,玉观音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整个玉身炸裂开来!
无数碎片四溅,每一片都带着黑气。黑气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都在惨叫哀嚎!
“怨魂……都是被这玉害死的人……”玄真喘息着,“玉碎了,他们也该散了……”
黑气渐渐消散,那些人脸也一个个淡去。
佛堂里满地的玉屑,还有那尊小小的铜佛,立在中央。
一个月后,宋灵萱放下心中的执念,变卖了家产,将一部分钱财捐给了善堂。
又在城郊买了处清幽雅致的小院,带着沈忠、春杏和几个忠心的仆人搬了过去。每日养花种草,闲散度日。
而远在千里外的京城,某处深宅内有位年轻的锦衣公子把玩着一尊新得的玉像,对身边的赵湮笑道:“那尊‘血玉观音’可惜了,养了它五十年,眼看就要成气候……”
赵湮面露憾色,躬身道:“公子,可惜那宋灵萱….”
“不必管她。”公子摆摆手,“一个棋子罢了。倒是那玄真老道,有点本事,找人盯着。”
“是…..”
他轻抚着玉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玉能养魂,魂能成魅。世间最不缺的,就是欲望贪念,下一尊玉血观音很快便能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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