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安杏禾的【报酬】
黄昏时分,陆离坐在商场中庭的长椅上。
灰色运动服的拉链拉到胸口,油纸伞斜靠在扶手旁。
他手里端着杯奶茶,这不是他自己买的,是一个在商场做地推的奶茶店店员,硬塞给他的试喝杯,说:“帅哥扫个码关注一下呗!”
陆离当然没扫码,但店员说这是送的,于是他喝了一口,太甜了,搁在椅子扶手上没再动。
商场的冷气开得很足,穿堂风从一楼中庭灌上来,吹得头顶悬挂的巨型促销横幅哗啦啦响。
周五晚上的客流量已经开始涨了,扶梯上站满了拎着购物袋的情侣,化妆品专柜的柜姐举着试用装在喊“买二送一”,对面的火锅店门口排起了长队,叫号器的电子女声隔几秒就报一个号码。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人。
没有惑心鬼气遮盖,陆离这张脸和气质,搁在商场里回头率不低,路过的年轻女孩和男孩,好几个都多看了他两眼。
“叮叮……”手机震了。
裴昭打来的,背景音是哗啦啦的水声,大概在洗脸:“道长你在哪?我居然睡了一整天——天都黑了!你吃饭了没?你在哪我过来找你……”
陆离看了一眼,中庭悬挂的商场楼层导视图:“市中心商场四楼,扶梯口。卖奶茶的旁边。”
不到二十分钟裴昭就出现在扶梯口,他换了件干净的深蓝短袖,头发重新梳过,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不再是昨晚那种熬到极限的蜡黄。
他快步走过来,刚想问:“你在这坐了一下午吗?”,话出口前先被陆离身上的灰色运动服吸引了注意力,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嘴角开始疯狂上扬:
“道长你这身,谁给你挑的?刚才走过来的路上是不是有好多人回头看你?
你这张脸配这身运动服,就那种——怎么说……禁欲系帅哥忽然穿得很随意,反而更让人想多看几眼的感觉。你要是上我的视频,很多女粉丝会找你。”
陆离把奶茶杯搁回扶手上,拎起脚边的道袍包裹和油纸伞站起来,没接话。
裴昭回到车上发动引擎,开上高架的时候问了一句:“道长,我姑妈让我问你,我表哥林火旺的事,能解决吗?”
“……你要是觉得不好办,我回去跟他们说。他们不会怪你的。”
陆离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可以,不过要等几天。”
“等什么?”
“等一场雨。”陆离说。
裴昭等了两秒,意识到道长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就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他只是个普通人,但他不笨,道长说等雨,一定有等雨的道理。
旧渡市的天气预报他看了,未来三天都是晴天,但道长既然说要下雨,那一定会下。
陆离确实没解释,他只是在想心事:等这场雨过了,等长江这个坎翻过去,天心说不定欠他一次并肩作战的因果。
他都怀疑,长江是她成仙路上劫难之一,陆离和花道人只是倒霉成了被卷入的半仙……
到时候她真的成了仙,压制收放由心,给自己在旧渡市里开一道口子用鬼神之力,三个神通拔出来,林火旺就能活。
裴昭又开口了:“道长你饿不饿?我从早上那顿豆浆油条之后就没吃了——你肯定也没吃吧?我请你吃饭,这次一定请顿好的。你想吃什么?”
陆离想了想,烧鸭饭、白切鸡、橘子……这些曾经是他最喜欢的东西。
这些事……好像慢慢远了,斩了第二尸之后感情越来越淡,但吃东西的欲望淡了很多,也一直在餐风食霞……这次力量被压下来也挺好,起码自己吃饭的欲望强烈了点。
“……烧鸭饭吧。”
裴昭按着导航拐进一条老街,停在一家烧腊店门口。
老式的霓虹招牌亮着“正宗粤式烧腊”四个大字,玻璃橱窗里挂着油亮亮的烧鸭和叉烧,店里的冷气往外冒,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雾。
收银台后面站着个系围裙的中年男人,光头,肚子微凸,正拿着把斩骨刀利落地剁烧鹅,刀起刀落,骨头渣子溅在砧板边上。
店里飘着的味道让陆离在门口多看了几眼,烧鹅皮烤得焦脆,油脂混着五香粉和蜜糖的甜香,顺着风扇的风吹到街面上。
裴昭去柜台点单,陆离找了个靠落地窗的四人座坐下。
把睚眦伞搁在桌边,刚倒了杯免费的淡茶,似有所感的转头看向旁边的角落。
收银台旁边的角落里有把折叠椅,椅子上坐着东承曜。
他的折叠盲杖倚在墙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开在无障碍模式,蓝牙耳机正在播放这音乐,他跟着在哼歌。
这时候,从后厨走出来个女孩,端着两碗米饭,一碗搁在角落的桌上,一碗放在窗边。
安杏禾把围裙的系带重新绑紧,绕到收银台那边帮刚进门的客人点单。
她走路时左脚先着地,右脚跟上去,重心往左偏,这样胸口不会太闷。
收银机打出来的小票卡纸了,她低头去扯,扯了两下没扯动,干脆把整卷纸拆下来重新装,动作很快,手很稳,没让客人多等。
有个厨房里的服务员说安姐三号桌的叉烧没了,她应了一声,小跑去后厨窗口拿。
前厅两个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她自己在点单、清台、传菜、记库存的全流程里反复穿插,哪条腿都没歇过。
光头老板端着一碟刚斩好的叉烧从后厨出来,指了指她的胸口,用带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
“小禾,你去把收银台的账对了就行了,不要走来走去了,你心脏又不好,让你叔来。”
安杏禾接过他手里的叉烧搁在传菜台上,一边放一边轻快应答:“医生也说要适当动动嘛。没事叔叔,我就现在忙的时候动一下,累了我就歇着。”
“阿曜你也说说她,我说她她总不听。”老板朝角落的东承曜求助。
东承曜摘下一边耳机,脸朝安杏禾的方向偏了偏,嘴角还是弯着:“叔叔,我说她她也不听,她从小就倔。”
“你帮谁的?”安杏禾佯怒。
老板拗不过,又是叹气又是摇头:“你这个丫跟你爸一个样。”
安杏禾轻轻笑了一声,又绕回收银台给另一个客人结账去了,做完这一单她抬头,发现四号桌的客人还在等。
她快步走进后厨,端出来两盘烧鸭饭,又用手腕推开门帘,小跑到陆离和裴昭桌前,把盘子轻轻搁下。
盘沿不烫,她端的时候垫了张纸巾。
“不好意思啊……”安杏禾的呼吸道有些喘,在她那本就发紫的嘴唇上又添了点苍白。
她又在柜台里掏出一小碟叉烧,搁在两盘烧鸭饭之间:“今天客人比较多,让你们久等了。这叉烧是我们送您的,刚出炉的,趁热吃。
陆离低头看了看那碟叉烧,蜜汁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切得不厚不薄,边缘有一圈炭火的焦痕,显然是刚出炉的第一批。
他没有动筷子,抬头看着安杏禾:“——这是报酬吗?”
安杏禾愣了一拍,以为这帅哥是说要不要给钱,就下意识接道:“啊?什么?不是——就是送给您的小菜,因为今天上菜慢了,怕你们等急了。不需要付钱的。”
陆离用筷子把叉烧夹起来放进嘴中,蜜汁顺着肉的纤维淌下来,肥瘦适中。
“……没什么,那我收下了。”
安杏禾看着他把叉烧吃了,又看裴昭一眼,想笑又没敢笑,嘴唇抿来抿去最后弯成一个礼貌又有点莫名其妙的弧度。
她大概觉得这对客人怪有意思的,一个穿运动服长得挺白净的年轻人说话却古里古怪;另一个兴奋得像个第一次被老师发奖状的小学生,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正好柜台那边有人喊结账,她应了一声“来了来了”,转身小跑过去。
……大概是附近大学城的学生吧,可能最近赶论文赶得脑子不太正常。
裴昭目送她跑回收银台,往嘴里扒了口饭,含含糊糊地开口:“道长,那个女孩,她是不是那种——”
他不知道该怎么措辞:“跟您一样的那种人?”
“算是吧。”陆离没有否认。
裴昭“哦!”了一声,又夹了块烧鸭,虽然十分好奇,但也识趣的没再追问。
陆离把烧鸭饭吃完,骨头整齐地码在盘边,蘸料碟里的酸梅酱刮得干干净净。
他拿起杯子晃了晃,看淡茶在杯底转了一圈。
窗外天色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旧渡市的夜景很漂亮,他抬头,凝望着天边好几秒,恍惚中好像听到了极速的破空风声滚滚而来。
陆离心中腹诽一句,有点羡慕的想着:“还真就随便飞啊……”
临出门前他让老板打包了一份烧鹅腿饭,酱汁单独装了小盒,青菜另盛,白米饭还细心浇了勺卤汁。
装好袋后,他对着裴昭指了指停在街对面的红色轿车:“能送我出界牌外吗?”
“来时的那条高速路吗?”
“嗯。”
两人上了车,开出市区,沿来时的路往回走。
一个多小时后红色轿车停在上次那个界牌下,应急车道的双闪灯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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