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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楚美君的往生


山路其实不太好走,从学校出来,沿着村后的土路往上,坡度不陡,但碎石多,坑洼多。

钟布衣走在最前面,陆离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关银走在最后面,眼睛四处张望,像一个第一次进山的城里孩子。

一路上遇到不少老人,有的在路边劈柴,有的在菜地里浇水,有的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他们看到钟布衣,都停下手里的事,抬起头,喊一声“钟老师”或者“钟校长”。

钟布衣一一回应,有时候点个头,有时候挥下手,有时候停下来问两句——你腿还疼不疼?你家老三从城里回来了没有?今年的谷子晒了没有?

老人们回答完之后,目光自然落到钟布衣身后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一个高个子姑娘,短发,穿着运动服,东张西望。

“这两个娃子是谁啊?”老人的目光落在陆离和关银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没见过,城里来的吧?”

“两个远房亲戚。”钟布衣说,语气随意:“带他们来玩玩。”

老人们点点头,没有多问。

有的还热情地补一句:“中午来家里吃饭啊,杀了鸡。”

钟布衣笑笑,说下次,今天有事。

关银跟在后面,小声对陆离说:“钟校长在这儿好大的面子。”

陆离没接话,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路越来越窄,两边开始出现荒废的田地。

田里的草长得比人高,田埂塌了,水渠干了。

偶尔有一两栋房子,但都锁着门,窗户上落满了灰,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了。

钟布衣在一栋泥瓦房前停下来,房子挺小,三间正房,一个院子。

院墙是石头垒的,塌了一半,用树枝和塑料布挡着。

屋顶的瓦片碎了不少,露出下面的椽子,院子里长满了草,草中间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通向堂屋的门。

院门是木板钉的,门上的铁锁已经锈成了一坨,看不出还能不能打开。

这房子不算最破的,但也很老了。陆离估算了一下,至少三四十年没人正经住过了。

但院子里没有垃圾,门口的石阶上也没有青苔,像是有人偶尔会来打扫一下。

钟布衣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但他手里从陆离得来的那符纸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时快时慢的跳动,而是剧烈到像是要从里面炸开的震动。

鬼气从符纸里渗出来,裹着情绪——激动,畏惧,悲伤……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怎么都展不平。

关银打了个寒颤,她看不到鬼气,但她感觉到了什么。

有一阵冷风从地底吹上来,吹在她的身上,凉飕飕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往陆离身边靠了半步,小声问了一句“……来了?”。

钟布衣侧过头,看了陆离一眼。

“放开她吧。”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如果我动手,这孩子就受苦了。”

陆离叹气一声,抬起右手,对着符纸轻轻一挥。

符纸上的素白鬼气消散了,蓝衣从缝隙里流了出来。

那蓝衣湿透了,紧紧地贴在一个瘦削的身体上,水从衣角、袖口、下摆不停地往下滴,滴在石阶上,滴在草叶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水滴落过的地方,草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楚美君站在院子里。

她的脚没有踩在地上,悬在离地两三寸的位置。

蓝衣湿透,头发湿透,脸上没有血色,白得像纸。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是散的,看着前方,又像什么都没看。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钟布衣头顶三尺处,玉玺出现了。

静静地悬在那里,发出一圈一圈淡金色的光。

光照在楚美君身上,她的身体颤了一下,瞳孔里的散光慢慢聚拢了一点,但还是很散。

她恢复了神志,但……也只是一点。

关银打了个寒颤,凶戾的煞气本能地涌出来,薄薄一层,护住心脉。

但她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陆道长……”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陆离只是轻点了一下头:“一个可怜人回家了。”

关银没有再问,她咬着嘴唇,站在原地。

楚美君的蓝衣鬼魂在院子里游荡。

她从院门口飘到堂屋门口,从堂屋门口飘到窗户前面,从窗户前面飘到院子角落的水井旁边。

她的嘴唇一直在动,没有声音,但陆离读出了那几个字。

“爹……娘……”

她在找,她在这栋她已经几十年没有回来过的房子里,找她的爹娘。

飘到堂屋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门是关着的,她穿不过去。

不是她没有穿墙的能力,是她不想穿。

她站在门口,伸出手,想推门。

她的手穿过了门板,又缩回来,再推,又穿过去。

她的嘴唇动得更快了,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爹……开门……娘……我回来了……”

没有人开门,她又飘到窗户前面。窗户是用塑料布蒙着的,塑料布上落满了灰。

她趴在窗户上,往里面看。

里面是什么都没有,只有灰尘和蛛网。

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院子里的三个人。

她的眼睛还是散的,但眼泪从那双散了的眼睛里流了出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蓝衣上,和衣服上的河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看到这一幕,钟布衣的气息变得更可怕了。

那种压着几千年的重量,那层死气和怨气在他的身体表面翻涌,像岩浆在地壳下面流动,随时可能冲破地面。

关银的腿软了一下,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那是她无法抵抗的恐惧。

她的煞气在那一瞬间被压回了体内,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连叫都叫不出来。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抖,膝盖在弯。

陆离皱了一下眉,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关银的肩膀上轻轻一点。

钟布衣的气息还在往外涌,但被那层鬼气挡住了。

关银感觉好了一些,那股恐惧没有消失,只是从“无法承受”变成了“勉强能撑住”。

她看了一眼陆离,又看了一眼钟布衣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钟布衣的气息收了回去,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他又变成了那个普通老农,站在长满草的院子里,看着一个游荡的女鬼。

他叹了口气,没有回头,对着陆离说道:“你能让她恢复意识吗?”

陆离摇了摇头:“不行,除非是特殊的节日,不然我做不到。”

某些日子阴阳两界的界限会变薄,死者的意识会比平时更清晰。

但现在不是,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春日,阳光很好,风很轻,楚美君能感觉到家的位置,能感觉到父母的气息,但她清醒不过来。

钟布衣沉默了许久:“那你能欺骗一下她吗?让她安心地往生去。”

陆离看着那个还在院子里游荡的蓝衣女鬼,她的嘴唇还在动,还在喊爹娘,还在哭着。

“可以。”

“那麻烦你送她一程吧。”

陆离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堂屋中央那个蓝色的身影。

桃花瓣出现了。

它飘向楚美君,落在她的肩膀上、头发上、蓝衣上。

惑心的鬼气弥漫开来,他操纵着桃花,让她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画面。

桃花源的幻境,陆离用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骗人,但每一次被骗的人都是在笑中睡着的。

楚美君的身体停住了,她不再飘,不再哭,不再喊。

她的眼睛还是散的,但瞳孔里的那层雾慢慢散开了。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关银站在陆离身后,皱着眉头。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陆离身上飘出去了,像是风,又不是风,脑子告诉她一切正常,但她的身体告诉她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关银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空气里多了一种不该有的甜味。

她没有被迷惑。

陆离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幻境里,楚美君看到了那条路。

从学校回家的路,黄泥的,两边种着杨树,杨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

她背着书包,书包是军绿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小红花,是娘给她绣的。

她跑得很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小红花也跟着一颠一颠的。

“娘!娘!”

她推开院门,院子里晒着谷子,金黄色的,铺了一地。

她的娘从堂屋里出来,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铲上还沾着葱花,带着笑意说道:“小美君放学了?考了多少分?”

“第一名!”楚美君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试卷,举得高高的,“钟校长说我能考到省城去!我能走出大山了!”

娘笑了,眼眶红了,用围裙擦了擦手,接过试卷看了又看,其实她一个字都不认识,但她看了很久。

爹从田里回来了,扛着锄头,裤腿卷到膝盖上,小腿上全是泥。

他把锄头靠在院墙上,走过来,看了一眼试卷,又看了一眼楚美君。他没有笑,但他的手在抖。

他伸手摸了摸楚美君的头,手掌粗糙得像树皮,但很暖和。

“好。”他就说了一个字。

晚上,堂屋的灯亮了。

八仙桌上摆满了菜,有鸡,有鱼,有肉,有青菜,还有一碗蛋花汤……

娘一直往楚美君碗里夹菜,爹一直喝酒,喝到第三杯的时候,他说了一句很长的话。

“咱家出大学生了。”

楚美君吃着吃着,眼泪掉进了饭碗里。

她低头扒饭,把眼泪和饭一起咽下去。

吃完饭后,娘把碗筷收了,爹把桌子擦了。

楚美君坐在长椅上,看着堂屋里的神龛,神龛里没有神像,只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她面容空白的蓝衣女孩。

“爹。”她叫了一声。

“嗯。”

“……我以后去省城了,你和我娘怎么办?”

“我跟你娘就在这儿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在这儿。”

楚美君没有再说话。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听着远处田里的蛙鸣和近处灶台后她娘洗碗的水声。

她觉得今天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然后她听到了她娘的声音。

“美君,困了吧?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楚美君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走进里屋。

床上的被子已经铺好了,是她娘下午晒过的,有一股太阳的味道。

她脱了鞋,钻进被子里,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好好睡一觉。”她娘的声音从堂屋传来,轻轻的,柔柔的……

楚美君闭上了眼睛,她的嘴角是弯的。

院子里,蓝衣游魂的身体开始变淡。

蓝衣上的水不再滴了,湿透的头发开始变干,脸上的泪痕消失了。

她的身体从脚开始往上变成青烟,一缕一缕的,细得像蛛丝,被风吹着,飘向远处的山头。

陆离的掌心里,卍字金印亮了起来。

金光柔和,只有薄薄的一层,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手心上。

亮起的同时,诵经声也响了起来。

那是是肉身佛“了尘”的声音,从金印的深处传出来,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这是往生咒。

佛光在院子里弥漫开来,和钟布衣头顶玉玺发出的淡金色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哪一道。

二者都在用自己的手段,送她最后一程。

钟布衣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楚美君身上移开,转向关银。

陆离也感觉到了,他也看向关银。

关银站在院子门口,双手垂在身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陆离掌心的位置。

她眉头紧锁,嘴唇紧抿,下巴的肌肉绷紧,这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瞳孔里也没有佛光的倒影,只有极致嫌弃的神色。

那是对那诵经声的厌恶,对那金光的厌恶——对【佛】的厌恶。

关银却不自知。

她不知道自己脸上有这种表情,她只是站在那里,心里觉得有点不舒服,仅此而已。

陆离和钟布衣对视一眼,又同时收回目光。

楚美君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烟。

青烟被风吹散,散成无数细小的颗粒,像一群升上天空的萤火虫。

它们没有散开,而是聚在一起,朝远处的山头飘去。

那个方向,是村里的坟山。

钟布衣看着那片青烟消失在山头的树林里,沉默了很久。

“她去和她的父母团聚了,那里有留给她的位置。”

陆离看着那神龛上,笑颜如花的蓝衣少女,那是父母祈祷她平安一生的东西。

……只是,不太灵。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陆离把卍字金印熄了,诵经声停止,关银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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