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一次见岳父岳母
清明节的前一天,谢隋东与许京乔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了老家望江村。
直升机停在村头广场。
有个隔着老远在家里喂鸡的老太太看到,赶紧跑回屋里说:“老头子老头子,咱们村里飞来了一架直升机!快出来看啊!”
在做午饭的老头子拿铲子狂炒锅里的鱿鱼:“你咋不说看到UFO了!”
“真有真有你快出来看看啊!”
“……”
老头子拿铲子出去,锅里炒鱿鱼滋滋滋地冒着香气。
谢隋东下了直升机,心情立时变了。
宁宁洲洲也如此。
这是妈妈在他们这般大的时候,待过的地方。
村庄里每一条宽阔大路,狭窄小路,每一处田埂,都曾有妈妈小小的身影跑过。
许京乔来到路旁一户人家。
四月初的天气温暖宜人,来开门的老太太老头都诧异地盯着许京乔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尽管前段时间新闻闹得沸沸扬扬,但网上见和现实中见,还是不同。
“你是……许家的……”
“许京乔。”许京乔叫人,“叔叔,婶婶。”
没有亲戚关系。
但小时候,许京乔吃百家饭长大的小学阶段,这是对她好的一对夫妇。
谢隋东和许京乔,在老太太老头的眼中,也算是夫妇。
带过来的感谢礼品,陈昂一样一样搬进来。
老太太脸上全是不好意思:“这,这太客气了,乔乔之前也联系过我们,还给我们邮寄过东西。已经给了很多了啊,还记得我们就已经有心了。真不用太客气,我们老两口一把年纪,能吃多少?能用多少?”
谢隋东端的是许京乔丈夫的身份,诚意致谢:“您不要客气,知恩图报是应该的。”
二老在新闻上,经常会看到谢垠彭缨智。
但只看过谢隋东的照片。
没有见过会说话的,会动的。
本来还对这个男人有点不敢接触。
但看这长相,说这两句话,一表人才,温文尔雅,彬彬有礼……
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凶神恶煞,横行霸道,咄咄逼人,出言不逊……
“来来来,快进来。”
场面僵住的时候,老头开始活跃气氛。
还夸宁宁洲洲俩孩子生得好看。
一行人就这样热热闹闹进了屋子。
陈昂搬完东西,站在门旁,也不说话。
老头看了眼陈昂,跟老太太对视了一眼,俩人想着别冷落这孩子,但是,这小伙子在人家豪门,是干啥的?司机还是……那得怎么说?小厮?
“孩子,你坐你坐。”老太太给他一个蓝色塑料凳。
陈昂立刻退让:“您坐您坐。”
老太太也没啥话说,想尽了办法开场白:“孩子,有对象了吗?”
陈昂脸红:“没有。”
谢隋东看了一眼陈昂。
“您二老有合适的,可以今天就给他介绍一个。”
谢隋东话音刚落,陈昂赶紧说:“我先出去了,你们聊。”
然后就害羞地出去了。
老头看了看那些礼品,也尴尬的不知说些什么,再道谢,显得矫情,就拿起那两大束鲜花。
“买这个干什么,浪费钱,这是玫瑰花,我认识,得一百多吧?”老头说。
老太太赶紧笑脸说:“这个好,这个好,别看婶子一把年纪了,但可喜欢花了呢!”
老头越是紧张,就越是说错话:“另一束是给我的啊?下次再来可别买这花了,中看不中用,给我买点雪花也行啊!”
雪花是什么。谢隋东说:“现在也可以买。”
许京乔的恩人,他肯定要什么给什么。
“那走!我和你去买,村里小卖部就有!”老头突然就热血起来了,想带人出去炫耀炫耀。
让村子里看看,瞧瞧!
这是我当年做好事,有好报了!
家里不仅一大堆礼物,还有一张银行卡——说不要都不行的那种,强制性感恩!
老头这一路手揣兜里,心想,自己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只是看到许家那孩子实在可怜,才施舍一点,也就几口饭,还有几块长了毛的无水蛋糕,再有就是打牌回来赢钱了心情好,买的火腿肠顺手给那孩子一根最细最小的。
哎,老头很现实地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早知这孩子有如此大的出息,他肯定要多给孩子点。
到了小卖部,里面打麻将的人,被那身高过高低着头进屋的男人,吓了一跳。
村里哪出现过这种人。
“老赵,这谁啊?”有人过来,边打量谢隋东,边问。
老赵说:“女婿!”
那人抽了口烟,说老赵:“你就一个女儿,你女婿我见过八百回!大脑袋小身板,长的一颗豆芽菜似的!”
老赵抬头挺胸:“许京乔,想起来了吗!这是她男人!两口子回村来感谢我当年给口吃的恩情来了!”
那人愣住。
小卖部其他年纪大的人,也愣住。
老赵回想起许京乔这孩子的苦难,也是胸腔震荡了一下,一口气买了好几箱雪花纯生。
谢隋东看了眼,示意身后的陈昂帮忙搬回去。
原来,雪花不是花,是啤酒。
回去的路上,老赵看了一眼谢隋东,这男人确实和村庄格格不入。
就说:“好好过日子,许京乔那孩子小时候太苦了。”
谢隋东顿住:“跟我说说她的小时候吧。”
老赵这一路说了很多,说到最后,想起来什么,指了指:“就那家的,是个赌鬼,年轻那会儿天天跟他老婆干架,大冬天的,他老婆骂他,说家里没柴烧了,让他下了牌桌去抱点柴,他就使唤那么丁点大的许京乔,给五毛钱,小孩就屁颠屁颠穿不暖吃不饱的跑去冷风里给抱一趟柴。哎,你哪怕给五块、十块,村里大家伙都不能骂。不过这人一向坏事干尽,五十岁那年吧,警察来抓赌博的,他跑别人家牛棚里躲着,让牛犄角给顶死了!”
许京乔还有宁宁洲洲,跟婶婶聊了许多。
都是很轻松的话题。
谢隋东回来了。
许京乔察觉到,男人看她的眼神不对。
二老准备吃午饭,许京乔就提出离开,说以后还会回来,还能再见。
家里饭菜实在很家常,不好留人,别人要走,二老也只好客套地留两句,就也让人走了。
担心人家现在那么有钱,待在这里会不舒服。
许京乔在这里长大,怎会嫌弃。
谢隋东特种训练什么苦没吃过,更不嫌弃。
要离开,只是不想过多打扰,看得出二老十分拘谨。
一行人晚上去的县城一家酒店住下。
这里条件有限,好在全家四口加一个陈昂,都是豪宅也能睡,草地上随便搭个帐篷也能睡。
适应能力都极强。
夜里,两个小的睡了。
谢隋东等在浴室门外,许京乔出来,被男人一把抱住按在怀里。
小的睡了,才能表达一下情绪。
不轻不重地吻了片刻,唇揉捻着她的唇,谢隋东说:“许京乔,你要什么,一切能够让你产生幸福感的,我都可以拿到给你。”
酒店灯光昏暗,许京乔洗完澡的身体冷不丁出来,有点冷,但感受到了男人胸膛和眼底都灼热。
她微微张着唇,想起白天他的情绪不对。
就说:“我要你别再痛苦我的痛苦。”
许京乔希望谢隋东能开心。
就像谢隋东无时无刻希望她开心幸福一样。
谢隋东听到她这话,眼睛始终都盯在她眼睛里,俯身再次来了长长的一吻。
男人眸色深不见底,嗓音也哑:“爱给够你,别的也要给,许京乔,别傻。你喜欢什么,做大医疗事业?”
“开医院怎么样,你可以整合全球顶尖医疗资源与技术,津京刚好也有这样一个批地支持医疗巨舰启航的机会和条件。当年那个为了五毛钱饱受严寒的小女孩,肯定会想要未来得到这个世界无限的善意与尊重。”
“你要把你的全部家当都给我才会罢休吗?”许京乔觉得他很好笑。
谢隋东灼热手掌疼惜地摩挲上她的白嫩脸蛋,抚到一片潮腻:“能为你的事业锦上添花,是我荣幸。”
这摩挲不带有任何色情的意味,完全是白天听赵叔说了什么后,谢隋东那股情绪还没有抽离出来。
可是,俩人好几天没有睡一起,都有些想念,对视着,很快就吻到了一起。
直到许京乔上不来气地推他胸膛。
男人一手捧着她后脑,低头吻了吻她软唇:“知道。我自力更生。”
这个晚上,许京乔在他怀里,聊起了那五毛钱。
她说,五毛钱那件事,在那些有钱的大人的角度,是欺负。
可对于一个身无分文才几岁大的小女孩来说,是雪中送炭。
她此后每天放学,都去小卖部的地上站着,听着那些人闹哄哄打牌聊天,乌烟瘴气中,等待有人可以给她五毛钱,让她去干活。
次日清晨,清明节。
潮湿雨雾打在透明的雨伞上。
谢隋东随许京乔,每人牵着一个孩子,来到了姜合许原致的墓前。
许京乔给家人介绍了宁宁洲洲,介绍了谢隋东。
爸爸妈妈的样子,在她五岁那年戛然而止。
很长一段时间,她要依靠爸爸妈妈留在世上的痕迹来了解更多。
也时常认真回忆一遍跟爸爸妈妈曾经相处的点滴,担心回忆的次数一旦少了,大脑就会被现有的事情和人占满,逐渐忘记那些实在遥远的一切。
五岁前的记忆,随着年龄增长,大部分人都会逐渐淡忘。
许京乔靠着不断维护,至今仍记得很多。
宁宁洲洲,跪下来叫了外公外婆。
到最后,还支开了爸爸妈妈。
悄悄对外公外婆说了很多只有兄妹俩才知道的小秘密。
谢隋东穿得正式。
这是他第一次见岳父岳母。
尽管这个男人在外面多么不可一世,到了这里,跟全国上下其他女婿来到岳父岳母家里,是同样的姿态。
谨小慎微。
被儿子女儿支开,谢隋东眼里十分有活,把岳父岳母墓碑周围的那些杂草,全拔干净了。
一朵开得很好看的小野花,可怜巴巴。
被风吹过来的垃圾袋给卡住了花脑袋。
也被他耐心给解救出来。
许京乔在一旁看得不知该说什么好,谢隋东这副很忙很殷勤的样子,让她可以想象得到,如果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还活着——那他第一次被她带回家中正式见家长,在那么多位长辈的注视下,他该是如何表现?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落地那一瞬间,许京乔有信心,他是可以过长辈那一关的。
雨势渐大。
谢隋东举伞抱着孩子,送许京乔和儿子女儿回到车里。
许京乔看到,谢隋东又回去山上。
陈昂收伞上车,听后排坐东嫂问:“谢隋东干什么去了?”
“哦。”陈昂撒谎道:“东哥丢东西了,说是顺着下来的路去找找。”
许京乔:“……”
陈昂本想说,丢打火机了,但想起东哥戒烟,只好随嘴发挥。
许京乔没再问。
谢隋东去做什么,她大概可以猜个七七八八。
墓碑被清明的雨水淋湿,颜色变深,正如返回后男人的眸色。
“叔叔,阿姨。”
谢隋东哪敢直接叫爸妈,他一手举着雨伞,一手摆放好自己另外准备的祭品。
刚刚一家四口一起扫墓,祭品已经整齐有序地摆过。
这份另外准备的,陈昂偷偷搬上来,放在不远处。
谢隋东拿过来,摆放整齐。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上门的上门礼。
“叔叔,阿姨。世俗礼,不能免俗都是这些。第一次见家长这件事,我向有经验的女性亲人讨教过,她说,一个男人的爱意是否会流动到别人那里去,谁也不知道,就连他本人当下都不会知道。当然,我要为自己说一句,我的爱意不会流动,过去二十几年,我没有过一丝一毫偏差好感别的人。”
“别人说一辈子太长,我却觉得一辈子太过短暂。即便百年,也不够我用来爱她和祈求她来爱我的。我不强求任何人相信未来的我,那么在这种情况下,除了爱意,金钱就成了衡量当下的另一标准。”
“小时候,别人给许京乔五毛钱,在她心中那是雪中送炭。那时她还很弱小。”
谢隋东皱了眉,又说:“长大后的她,我见第一面,就觉得,我好像要不遗余力,才能紧紧抓住这段关系、这个人。”
“第一次约会结束后,我就在想,她需要什么?我要给她什么?好像给她我的全部金钱、人脉,也只是给她这样的人锦上添花罢了。她本身低调又耀眼,叫我一直移不开眼。”
“她太好,叫我会生出我们俩这辈子并不完整的想法。我错过了我没有她,她也没有我的好多个春夏秋冬。”
“对不起,不该在你们的面前掉眼泪。但我太想高攀她,和她结婚,白头偕老,最终埋在一起。”
谢隋东说着,眉心更皱,“我对她,总觉亏欠。”
“许京乔本该是个怀有理想和爱,顺遂长大的女孩。长大的这一路上,她的理想是为了报仇而定制,意识更没有短暂地停留在少女时期的校园,情书,悸动,脸红,夏天……这些弥补不了的空缺,让我既开心,又不开心。”
男人举着伞,雨水流淌而下。
“世间叵测,我想照顾好她。大多时候,我跟你们是一样的心情,怕她吃不好,睡不好,下雨天心情会不会烦闷,工作和人际交往中有没有经受恶意和委屈,她是你们的女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我的。每经过一个她小时候跑过走过的地方,我会停下来,呼吸下那个地方的空气,听听那个地方从前有过的声音。”
斜斜细雨吹来。
谢隋东放下雨伞在一旁。
男人西装革履,双膝跪地,双手触于地面,十分认真地在那溅出水洼的青石板上,磕了两个头。
雨水打在西装外套上,后脖颈里。
他恳求,允许他爱她。
明知不该一口气奢求这么多,却还是说了一句:“岳父岳母,明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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