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暴行

城头上，伍绍荣扶着城垛，强撑着底气，神色严肃，语气严厉，对着城下大喝：“额勒登格，你这是要造反吗？立刻带着你的人，回到你的防线上去，否则，休怪本官不客气！”

他顿了顿，又对着城下的督标营士兵，语气沉重地劝道：“诸位弟兄，你们平日里的军饷，都是我番禺百姓辛辛苦苦缴纳的。可你们今日，却对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此毒手，烧杀抢掠，难道你们的心里，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额勒登格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冰冷，满是不屑与狠厉：“姓伍的，你也算是官？一个奸商，平日里跟洋人眉来眼去。”

“你少在这里假仁假义！你要是真想把我们困死在南城，那我就成全你，让这里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话音未落，他再次冷笑，高高抬手，厉声下令：“传令下去，今夜，不封刀！”

一场更大规模的杀戮，瞬间席卷南城。

先前，乱军还只是抢劫大户人家的宅子，如今，他们不分贫富，开始一家一户地扫荡。嘶吼声、哭喊声、刀枪的碰撞声、房屋的燃烧声，交织在一起，惨不忍睹。

城头上，几名民团统领，气得双目赤红，纷纷上前，单膝跪地，语气急切，对着伍绍荣请战：“大东家，这帮畜生，实在太过分了！让俺们下去，杀了他们，为乡亲报仇！”

伍绍荣看着他们，满心无奈。

他知道，民团中，有不少人是南城本地招募的，此刻，他们的家人，正在城下遭受劫难，他们心里急，他更急。

可他不敢下这个命令。

一旦打开城门，乱军必定会趁机冲入内城，到时候，再想关上城门，就难如登天了。

额勒登格还驱赶了大量百姓到城门下方，这些人哭哭啼啼，哀求着城头上的民团，放他们进去。

而那些乱军，则站在人群之后，故意当着城上民团的面，挥舞着刀枪，屠杀逃民，惨叫声此起彼伏。

更有甚者，将逃民中的妇女，强行拉到一边，当众施暴。

城上的民团士兵，气得浑身发抖，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里满是怒火与无力。

就在这时，大南门不远处的另一座城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

开门的，是守卫那座城门的民团。

这支民团的指挥，是南城的大户子弟，此刻，他看到自家方向燃起大火，心急如焚，早已忘了伍绍荣的军令，只想回去救自己的家人，便擅自打开了城门。

悲剧，瞬间发生。

一支成建制的乱军，正好冲到城门下，见到城门打开，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立刻嘶吼着，冲杀过去。

弓箭、火铳乱射，民团士兵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反抗。

几乎一个照面，城门就被乱军抢占，乱军蜂拥而入，朝着内城深处冲去。

城头上，伍绍荣脸色惨白，心头一沉，暗叫不好。

他万万没想到，番禺城，没有被洋人攻破，反倒要先毁在自己人手中！

“快！带人去救！”伍绍荣厉声下令，语气急促，“督抚衙门，绝对不能落入这些乱军手中！”

他心里清楚，一旦徐广缙被乱军控制，他们随时可以用徐广缙的名义，向洋人投降。

到时候，洋人就能兵不血刃，进入番禺城，那他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恨意，瞬间填满了伍绍荣的心头。

他几乎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家产，招募民团，训练士兵，只为保住番禺城，只为日后能像苏松地区一样，平等地与洋人做生意，可如今，却要毁于一旦。

“杀！”

额勒登格高举手中的大刀，脸上带着狞笑，嘶吼着，语气里满是暴戾与贪婪。

那些刚刚劫掠完南城的乱军，听到号令，瞬间士气大振，嘶吼着，朝着内城深处冲去。

他们的士气，甚至比守城的时候，还要旺盛。

因为他们都知道，内城，比南城繁华百倍，那里住的，都是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府里的侍女丫鬟，个个貌美如花，比青楼里的瑶姐还要出众，那里的财物，更是数不胜数。

然而，就在他们蜂拥冲进城门，即将踏入内城街巷的一刹那，“砰砰砰——”一阵整齐而密集的枪声，突然在街道对面响起。

枪声连绵不绝，没有丝毫杂乱，如同惊雷一般，响彻夜空。

备夷军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交替前进，步伐稳健，一边向前推进，一边有条不紊地开枪，动作规范，训练有素。

冲在最前面的乱军，来不及反应，纷纷中弹倒地，尸体，瞬间铺满了进城的街道，鲜血，染红了路面。

“前进！保持队列！不要乱！”秦少武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战士们大喊。

他的语气坚定，带着十足的威严。

他的连队，是第一批进城的，奉命担任前锋连，打头阵。

没人想到，他们前一刻，还在城东的山里露营，休整待命，下一刻，就接到了紧急命令，连夜进城，镇压乱军。

原来，是伍绍荣第一时间派人联系了备夷军。

说到底，备夷军番禺旅，也算是番禺城的一支民团，保卫番禺城，也是他们的责任。

周振邦站在队伍后方，神色严肃，眉头紧锁。

他也没想到，徐广缙竟然这么没用，才守了两天城墙，自己人就先乱了起来，闹出了哗变。

他没有选择，番禺城，必须救。

若是番禺城被攻破，或是被乱军毁掉，他们失去了依托，日后的游击战，只会更加艰难，甚至难以立足。

于是，周振邦当机立断，下达了支援的命令。

在伍绍荣派来的人的带领下，番禺旅的备夷军将士，从东门悄悄入城，一路疾驰，直奔内城南门，正好赶上了乱军入城的关键时刻。

额勒登格站在城门处，满脸错愕，眉头紧锁，一脸疑惑。

他实在想不通，城内，怎么会出现如此密集、如此整齐的枪声？这根本不像是清军的作风，更不像是民团能打出来的仗。

不等他反应过来，他手下的乱军，已经开始慌乱起来，纷纷从城内，狼狈地向外逃窜，神色惨白，满脸恐惧，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快跑！是洋鬼子！是洋鬼子打过来了！”有人一边逃窜，一边大声哭喊，语气里满是恐惧。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密集的枪声，只当是洋人的军队，打进城来了——毕竟，只有洋人的洋枪，才能打出这样密集而有力的枪声。

额勒登格气得咬牙切齿，伸手就要抓一个逃窜的士兵，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就在这时，备夷军将士，已经排着整齐的队列，从街巷深处，杀了出来。

他们步伐稳健，队列整齐，手中的洋枪平举，枪口对准了慌忙逃窜的乱军。

哪怕是在漆黑的夜色中，依旧身姿挺拔，气势十足，眼神锐利，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让人不寒而栗。

额勒登格看着眼前的队伍，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失——他终于明白，自己遇上的，不是洋鬼子，而是一支比洋鬼子还要凶悍、还要规整的清军精锐。

乱军们彻底慌了，嘶吼着，四处逃窜，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备夷军将士，依旧保持着队列，有条不紊地推进，枪声依旧密集，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名乱军倒地。

内城南门的街道上，混乱与厮杀交织，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坚毅的脸庞，也映照着乱军狼狈逃窜的身影。

伍绍荣站在城头上，看着下方的景象，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番禺城，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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