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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琉璃心窍


“再者说了。”

“这官场上,身不由己的事太多了。”

“今日是太后赐婚,你能躲。”

“明日若是皇上下旨呢?”

“为了我抗旨不遵,带着全家去死?”

魏兴脸色煞白。

“说来说去……还是我不够强。”

“我要是真有本事,谁敢给我塞女人?”

“谁敢逼我做我不愿做的事?”

“如今这般……被人拿捏,被人算计。”

“还不是因为我手里这把刀,不够利。”

李怀生拿起银箸,给魏兴夹了一块鱼片。

“吃点东西吧。”

“空腹喝酒伤身。”

“你要往上爬,那是好事。”

“但得留着这副身板,才能看到那天。”

魏兴看着那块鱼片,心里头那股子酸涩又涌了上来。

这人啊。

总是这么理智,这么清醒。

连安慰人的话,都说得这么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让你挑不出错,却也暖不热心。

棚子外头的风雪似乎小了些。

冰面下的鱼儿也像是通了人性,终于肯赏脸咬钩了。

浮漂猛地下沉。

魏兴手腕一抖,那鱼竿弯成个满月,一条巴掌大的鱼破水而出,在半空中甩出一串晶莹的水珠子。

啪嗒一声摔在冰面上,扑腾得欢实。

魏兴却没有太大的喜色。

他随手将鱼扔进旁边的竹篓里,重新挂饵,下钩。

动作机械,心思显然没在这几条鱼身上。

“怀生。”魏兴盯着那重新归于平静的水面,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东宫那位……迟早也是要纳太子妃的。”

李怀生闻言一笑,“那是自然。”

“那是国本,是储君。”

“太子大婚,那是关乎社稷延绵的大事。”

“别说是一个太子妃,日后登基了,那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

魏兴一直在拿余光去瞟他的脸。

李怀生的脸上,除了被热气熏蒸出来的一点薄红,便只剩下那副雷打不动的淡然。

仿佛那刘启娶不娶妻,纳不纳妾,跟他李怀生半点关系都没有。

魏兴心中一喜,他本以为,李怀生对他魏兴这般决绝,是因为两人之间名不正言不顺,是因为他魏兴不够强。

可如今看来,哪怕是那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在他心里,也不过如此。

东宫那位和自己,在李怀生这儿,待遇是一样的。

“你就……”魏兴问,“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在意什么?”

李怀生侧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

“太子殿下并非寻常百姓。”

“他身上担着的是江山。”

魏兴知道他一向拎得清。

李怀生这人,心窍大概是琉璃做的。

看着通透,漂亮,光彩夺目。

实际上冷硬得硌手,还没心没肺。

他就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哪怕入了局,身上也穿着厚厚的铠甲。

他把情爱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放在了一个很边缘的位置。

就像是这桌上的一碟佐酒小菜。

有了,便尝两口,品个滋味。

若是撤了,或者是坏了,那便不吃,也不至于饿死。

他永远不会被情所困。

更不会被情爱所伤。

魏兴盯着李怀生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通钻牛角尖简直是傻透了。

他在跟谁置气?

又是在跟谁比?

只要李怀生这心里头还没装着谁,只要那块地还没被人占了去,他魏兴就还有机会。

而且是大把的机会。

魏兴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入喉,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热乎起来。

他眯起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先说东宫那位。

太子爷确实位高权重,那是未来的天子。

可正因为他是天子,注定就是三宫六院,那是祖宗家法,是朝堂平衡。

就算刘启现在情根深种,非李怀生不可,可他能为了怀生废黜后宫?能为了怀生不要子嗣?

那是做梦。

而怀生呢?

别说是跟三千佳丽抢男人,就是让他跟别人共用一个茶杯,他都得把茶杯给扔了。

刘启那边的路,看着金光大道,实则是个死胡同。

只要那选秀的旨意一下,只要那太子妃一进门。

刘启在怀生这儿,也就走到头了。

想到这儿,魏兴嘴角的笑意就压不住了。

还有那沈玿。

充其量,也就是个管账的高级伙计。

哪像自己?

魏兴挺了挺胸膛,觉得刚才被寒风吹透的背脊这会儿挺得笔直。

他和怀生,那是有过命交情的。

只要他守在这儿,只要他有耐心,慢慢地磨,一点点地钻。

这石头缝里,总能让他凿出个洞来。

只要怀生不爱上别人,那最后除了他魏兴,还能有谁?

想通了这一节,魏兴只觉得天也蓝了,风也不冷了,连那鱼汤闻着都比刚才鲜了几分。

“来,再喝一杯。”

魏兴心情大好,给李怀生添了酒。

“你也别光顾着说我。”

“你也尝尝这鱼,鲜着呢。”

他夹起那块在锅子里烫得卷边儿的鱼肉,细心地剔去了刺,这才放进李怀生面前的碟子里。

“慢点吃,别烫着。”

李怀生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刚才这人还一副苦大仇深、天都要塌了的模样。

怎么转眼的功夫,就像是换了个人?

“你想通了?”李怀生夹起鱼片,随口问了一句。

“想通了。”

魏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怀生,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给吞下去,却又克制地收敛了几分。

“日子还长着呢。”

“咱们走着瞧。”

李怀生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见他不再纠结那事,心下也松快了几分。

“你能这么想就好。”

两人就着这漫天风雪,在芦苇棚子里喝了一壶酒,吃了一锅鲜鱼。

直到日头偏西,天色擦黑,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杆。

回去的路上,魏兴跟李怀生挤在车厢里。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魏兴靠在软垫上,看着闭目养神的李怀生。

那张脸实在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魏兴伸手,悄悄地覆在李怀生放在膝头的手背上。

心里一颤,满足感瞬间填满了胸腔。

刘启有江山又如何?沈玿有金山又如何?

此刻握着这只手的人,是他魏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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