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雷天师
第354章 雷天师
里奥找到了威廉。
「威廉,联系那个风水师,就现在。」里奥没有废话。
威廉愣了一下:「哦,好,等我十分钟,我换套衣服。」
半小时后,里奥和威廉坐在费城大学城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金发碧眼,却穿著一身做工极其考究的深色绸缎唐装,盘扣系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拿著一把折扇,走路的姿态带著一种刻意放慢的沉稳。
这就是之前主动找到威廉的风水师,雷蒙德·斯托克,或者用他名片上的中文名字,雷天师。
「圣克劳德先生。」斯托克走到桌前,微微欠身,然后转向里奥,「华莱士市长,久仰。」
里奥没有起身,只是冷冷地盯著他。
「斯托克先生,你费尽心思接近州长,是为了什么?」
斯托克并没有因为里奥的冷淡而尴尬。
他拉开椅子坐下,甚至还动作优雅地展开了折扇。
「为了赚钱,市长先生。」
斯托克的坦诚出乎里奥的意料。
他没有扯什么天道轮回,也没有装神弄鬼。
「我去过香港,在几位大师门下学了几年风水堪舆。我发现,这套古老的东方神秘学在西方的高净值人群中非常有市场。」
「他们拥有了一切,却依然感到不安,他们需要一种不同于西方宗教的解释体系来安抚他们的恐惧。」
斯托克收拢折扇。
「我并非信口开河,华莱士先生。我确实懂一点玄空飞星、三元纳气的东西,那是一套复杂的环境能量学说。」
他看向威廉。
「圣克劳德先生刚买了一栋新别墅,我只是想帮他改改运,顺便赚取一笔丰厚的咨询费,仅此而已。」
里奥在脑海中快速评估著这个人。
他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但至少,这个人的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动机也足够简单。
求财。
而且他看起来不像是个间谍,也不像是有什么深层政治背景的掮客。
他更像是一个找到了独特细分市场的商业投机者。
「让他走吧。」里奥在心里对罗斯福说,「这只是个想从富二代手里骗点钱的神棍,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
「等等。」
罗斯福的声音突然在里奥的意识深处响起。
「不要让他走,里奥,我们为什么不吸纳这个人?」
里奥愣了一下。
「吸纳他?一个看风水的白人?总统先生,您在开玩笑吗?我控制著整个宾夕法尼亚的行政机构,我需要一个神棍来干什么?」
罗斯福发出一声轻微的笑声。
「里奥,你对美国上层的权力生态了解得还是太浅了。」
「在你看来,政治也许是利益至上,充满了算计和博弈,政治家应该是极其冷酷的。」
「但只要是人,就有人的弱点,就有对未知和不可控因素的恐惧。」
「而宗教,或者说神秘主义,就是填补这个恐惧黑洞的填充物。」
「宗教存在了这么多年,深深扎根在这个国家的特性里。」
「现在美国很大一部分福音派选民,以及那些代表他们的政客。」
「他们把国家领导人视为上帝选中的器皿,这是一种强烈的弥赛亚情结。」
「他们投票不仅仅是因为利益,更是因为信仰,他们相信这个国家肩负著某种神圣的使命。」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在国会大厦的圆顶大厅里,如果你抬头看,你会看到一副名为《华盛顿羽化登仙图》的巨幅壁画。画里的乔治·华盛顿坐在云端,被古典神话中的人物环绕。」
「在这个国家的潜意识里,政治领袖是可以被神化的,是可以拥有某种超越世俗权力的神圣性的。」
「再看看那些真正的精英阶层。」
「在耶鲁、哈佛这些向华盛顿输送人才的摇篮中,同样存在著极具神秘学色彩的组织。」
「你听说过骷髅会吗?」
里奥回答:「听说过。布希家族、约翰·克里都是成员,外界把他们描写得很恐怖。」
「外界只是把他们娱乐化了。」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肃,「但骷髅会的仪式感,以及那种精英选拔的神秘逻辑,确实深刻地塑造了那些政界大佬的权力观。」
「还有波希米亚俱乐部。」
「他们每年都会在加州森林举行聚会,那些掌控著美国经济和政治命脉的老人们,会穿著长袍,进行带有浓重古希腊祭祀色彩的火葬仪式。」
「在二战期间,我和邱吉尔在阿卡迪亚会议上,也曾借用过一些古老的共济会符号来确立我们作为自由世界守护者的心理暗示。」
「这种类似宗教集会的神秘活动,在美国上层不仅不罕见,而且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里奥的眉头皱了起来。
「可是,我已经构建了一个利益共同体和权力的管理路径。我用订单控制了资本,用工会控制了选区。这是实实在在的力量,我为什么还需要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罗斯福开始向里奥传授一种非常规的权力维持术。
「因为你构建的这套常规权力结构,是有保质期的。」
「世俗权力的局限性在于,你现在的利益共同体,是基于你是市长或者未来你当选州长、总统的职位。一旦你任期结束,或者在选举中失利,人走茶凉。」
「那些原本听命于你的官僚和商人,会迅速寻找下一个权力中心。」
「但神秘学社团构建的,是一种身份契约,而非职业契约。」
「即使你不再是州长,只要你掌握著这个圈层的核心,你依然是兄弟会的最高导师。」
「而且,这种圈层保证了权力的代际传递。你的子女进入耶鲁或哈佛,能够直接对接你留下的这种身份资源,确保你的家族利益在你不当官后依然被保护。」
罗斯福继续说道:「这种组织还能解决背叛风险。」
「在纯粹的利益共同体中,每个人都是理性的投机者。」
「当背叛你的收益大于忠诚的收益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捅你一刀,就像斯特林之前做的那样。」
「你需要建立一种高于利益的忠诚。」
「圈层的作用就在于,它把原本脆弱的金钱交易升华为一种共同命运。」
「当大家一起参与过某种极具争议或私密的仪式后,这就成了共谋。」
「每个人手里都有对方的投名状,这种基于共谋和信仰的忠诚,在某种程度上比基于分钱的忠诚要稳固得多。」
里奥听完这番剖析,陷入了沉思。
他看著对面的斯托克。
「既然需要构建神秘学圈层,那为什么一定是东方神秘学?」里奥在脑海中反问罗斯福,「西方宗教也有很多占卜、星象学的东西,而且我们更熟悉那一套。」
「因为西方宗教在这个国家的政治生态中,已经没有稀缺性了。」
罗斯福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
「从宗教的实用性上来说,西方宗教的核心是罪和最后的审判。」
「如果你作为一个州长,为了推行天然气管道项目而强行征地或牺牲环境,在西方宗教的逻辑下,你是在作恶,你需要去教堂忏悔。」
「这在心理上会给决策者带来巨大的负担,在政治上也会带来被道德弹劾的风险。」
「而东方哲学,据我所了解的那些关于禅宗的皮毛,它强调的是时机与位置,它不讲绝对的善恶,讲的是平衡与顺势。」
「如果你用这种东方神秘学来解释你的政治行为,你的行为就不再是贪婪或残忍,而是顺应乾坤之变。」
「这种非道德化的决策逻辑,能让高层政客在做冷酷的利益交换时,拥有更强大的心理防御机制。」
「这是一种非常实用的道德观念。」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欣赏。
「从稀缺性上来说,它也更加高级。」
「在华盛顿或费城的精英圈层中,基督教信仰是标配。如果你只是去教堂做礼拜,你和你的选民,甚至是你手下的焊工没有区别,这无法形成身份隔离。」
「但东方神秘学深奥、晦涩,且具有强烈的异域高级感。」
「试想一下,当几个核心利益相关者,比如你、财团CEO、顶级律师,坐在一间密室里,谈论阴阳转化、龙脉气运或因果轮回。」
「这就在无形中构造了一个高门槛的语言体系,不懂这套语言的人,就永远被排斥在真正的权力核心之外。」
里奥看著斯托克,眼神开始发生变化。
他看到了一个可以用来打造高级政治工具的工匠。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斯托克说的都是真话。
他必须是一个纯粹的投机者,一个只图钱财的神棍。
如果他背后还站著别的势力,那他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里奥决定先利用他,但同时,也必须把他置于最严密的监控之下。
「骗子。」
威廉·圣克劳德突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听到斯托克如此坦诚地承认为了赚钱,那种被冒犯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位隐世高人,结果却是个俗不可耐的销售。
「走吧,里奥。」威廉站起身,一脸的不耐烦,「我最讨厌别人把我当傻子,这种江湖把戏我在拉斯维加斯见多了。」
威廉伸手去拉里奥,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感到掉价的咖啡馆。
但里奥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依旧停留在斯托克的脸上。
「别急,威廉。」
里奥声音平稳。
「既然来了,不妨让他试试。」
「试什么?试他怎么把我的钱骗走吗?」威廉翻了个白眼。
「试试他的眼力。」
里奥转过头,看著威廉,眼神里透著一种深意。
「风水这东西,讲究的是环境与人的和谐。你那栋别墅不是新的吗?既然斯托克先生说他懂,那就让他去看看。」
「如果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到时候再让他滚蛋也不迟。」
威廉愣了一下。
既然里奥都这么说了,那这背后肯定有某种他看不懂的深意。
「好吧。」威廉不情不愿地重新坐下,或者说是半靠在椅子上,「那就给你个机会。」
「明天上午十点,去我费城郊区的新别墅,如果你敢胡说八道,我就让保镖把你扔进德拉瓦河里。」
斯托克微笑著欠身,那种从容不迫的风度让威廉更加不爽。
「多谢圣克劳德先生给机会,在下一定竭尽全力,为您排忧解难。」
里奥站起身。
在经过斯托克身边时,他的脚步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斯托克手边的茶杯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向下按压的手势。
「走吧,威廉。」
里奥拍了拍威廉的肩膀,带著这位州长走出了咖啡馆。
两人上车,离开了这里。
十分钟后。
黑色的林肯轿车在一个路口停下。
「威廉,你先回去,我突然想起来,我有点急事。」里奥说道。
「什么急事?」威廉不解。
「我还有个会面,」里奥随便编了个理由,推开车门,「你先走,我待会打车回去。」
威廉没有多想,挥挥手让司机开车走了。
里奥站在路口,看著威廉的车消失在车流中,转身向著刚才那家咖啡馆走去。
推开门。
雷蒙德·斯托克依然坐在那个位置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知道里奥会回来。
看到里奥走进来,斯托克合上了折扇,站起身,恭敬地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华莱士市长。」
斯托克的语气里少了几分江湖气,多了几分敬畏。
「坐。」
里奥坐下。
「斯托克先生,你是个聪明人。」
里奥开门见山。
「你能在威廉那种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面前保持镇定,说明你的心理素质不错。你能在我的暗示下等在这里,说明你有眼色。」
「在这个圈子里,有眼色比有本事更重要。」
斯托克微微低头:「市长过奖了,我只是想混口饭吃。」
「想吃饭?」
里奥冷笑一声。
「如果只是想骗那点咨询费,那你找错人了,威廉虽然傻,但他身边的管家和律师都不是傻子。」
里奥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斯托克。
「不过我觉得你的风水学很有意思。」
「但是,只给一栋别墅看风水,格局太小了。」
里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有没有兴趣,给整个宾夕法尼亚,看一看气运?」
斯托克先是愣了一下,那双一直保持著职业性微笑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惊慌。
这超出了他的想像边界,也超出了他原本给自己设定的剧本。
他只是想赚点钱,没想过要玩这么大。
但仅仅是一秒钟后,那种惊慌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火焰般燃烧的野心。
他意识到了这是一个阶级跨越的跳板。
这种诱惑,足以让任何一个投机者疯狂。
斯托克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那把折扇,因为用力过猛,扇骨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中原本那种伪装出来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渴望。
「您想要什么?」斯托克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干涩。
「我要你配合我。」
里奥没有说出具体的计划。
他看著斯托克眼中那团快要溢出来的野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需要这把火,但他必须控制住火势。
里奥伸出一只手,按在斯托克紧握折扇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冷,瞬间让斯托克发热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斯托克先生,有野心是好事。在这个圈子里,没有野心的人活不长。」
里奥声音低沉,带著敲打的意味。
「但是,你必须清楚一件事。」
「是谁给了你这份野心,又是谁能随时收回这一切。」
里奥的手指在斯托克的手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我能把你捧上神坛,也能在一夜之间,让你变成一个被FBI通缉的诈骗犯。」
「你只是我的传声筒,你的每一句预言,每一张符咒,都必须经过我的批准。」
「如果你敢用我给你的权力,去谋取那些不该属于你的东西,或者试图背著我搞什么小动作。」
里奥收回手,身体后仰。
「那么,你的下场,会比那些被你骗过的傻瓜还要惨。」
斯托克打了个寒颤。
他从那种狂热的幻梦中惊醒,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我明白,市长先生。」斯托克低下头,语气变得恭顺,「我是您的人,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很好。」
里奥满意地点了点头。
「待会会有人联系你的。」
里奥站起身。
「去准备吧,大师。」
「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番外】美利坚救世录:国父降魔传 - 简介
起初,神创造阿美莉卡。
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直到国父的灵运行在波托马克河的水面上。
然而,两百数十年后,神在水晶穹顶俯瞰人间,却只见芬太尼的毒雾遮蔽了紫金色的山脉,华尔街的巨兽在吞噬流浪汉的骨血,算法的利刃每天都在斩杀无力支付帐单的平民。
圣物《独立宣言》犹在国家档案馆安睡,但其精神,那团象征著天赋人权的金色火焰,却被下界的妖王窃走,分食于无形。
上帝震怒,唤醒了沉睡在国会大厦穹顶壁画中的乔治·华盛顿。
「去吧,乔治。带上你的兄弟,去那片堕落的土地,寻回失去的宣言精神。」
于是,手持樱桃木战斧的华盛顿,唤醒了富兰克林、林肯与罗斯福,踏上了横穿美利坚的降魔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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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各位,给华盛顿写个番外的念头在脑子里一直挥之不去,在完成这个之前,正文是真的写不下去。
我不知道你们懂不懂那种想要搞抽象的蓬勃创作欲。
于是一个通宵,写成了这篇《国父降魔传》。
在这二月的最后一天,献给大家。
【番外】美利坚救世录:国父降魔传 - 正文
第一回:神降恩典于泥土
【我看那地,是空虚混沌。我望那星条,其光已然黯淡。民如待宰之羔羊,泣血于算法的刀刃之下。】
天堂云层稀薄。
上帝端坐在镀金的王座上。
他戴著一副度数极深的老花镜,枯瘦的手指正翻阅著一本边缘泛黄的《联邦党人文集》。
突然,他眉头紧锁,神情中透著一种无奈。
「加百列。」上帝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大天使加百列从天外而来,收拢洁白的羽翼,单膝跪在王座前。
「你可知我为何唤你前来?」上帝说。
「主啊,你定是已知下界生出了变故。」加百列低著头。
上帝面露不悦。
「为何不早些禀报?」
「主啊,您日理万机,忧心宇宙万物。下界凡人的这点琐事,本不敢劳您费神。」加百列的回答滴水不漏。
上帝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加百列,你在下界待得太久,染上了华盛顿的陋习。」
于是上帝挥动长袍的袖口,大殿中央升起一个巨大的水晶球。
球体内部云雾翻腾,逐渐显现出现代美利坚的景象。
费城,街道上游荡著成群结队的丧尸。
他们衣衫褴褛,目光呆滞,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那是芬太尼成瘾者,他们如游魂般在马路上徘徊。
水晶球转动,画面切至洛杉矶。
沿著高速公路和高架桥下,五颜六色的流浪汉帐篷绵延不绝。
这是一条由绝望和破布缝制而成的山脉,横亘在天使之城的腹地。
更可怕的景象正在发生。
一道无形的红光在城市上空扫过。
红光扫过一个因为失业而断供医保的老人。
老人的身体瞬间变得透明,然后化作一阵飞灰,消散在冷风中。
红光扫过一个拿著催款单、付不起房贷的钢铁工人。
工人的怒吼卡在喉咙里,整个人直接被抹除了存在痕迹。
「世界竟已崩塌至此,他们甚至剥夺了凡人受苦的权利。」上帝叹息著。
加百列抬起头。
「主啊,这还不是最糟的。」加百列说道。
上帝抬眸,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加百列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这压力比地狱的硫磺火还要灼热,比尸山血海的怨念还要沉重。
那是创世者的愤怒,一种足以让星辰熄灭的绝对意志。
「粉饰太平,为何?」
加百列不敢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凡人看不到全貌,情有可原。」
「但你,加百列,你看得到因果之线。」
「你明知那贪婪的毒藤已侵入骨髓,却只肯剪去几片枯叶。」
加百列不语。
「说吧,还有何事?」
「国家档案馆有异象。」加百列说道。
「防弹玻璃罩没有破,羊皮纸也还在那里,但是……」
「但是什么?」
「《独立宣言》上那句人人生而平等的金色墨水,被一阵妖风吸干了!只留下了干瘪的羊皮纸。」
上帝摘下老花镜,眼神变得锐利。
「妖风从何处来?」
「从纽约华尔街而来。」加百列如实禀报。
上帝站起身。
他没有降下洪水,也没有召唤陨石。
他的目光穿透了天堂的云层,落在了华盛顿特区,国会大厦那宏伟的圆顶上。
那里有一幅名为《华盛顿羽化登仙图》的巨型壁画。
「既然是人间的病,当由人间的英雄去治。」
上帝伸出右手,指向那幅壁画。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天而降,击中了国会大厦的穹顶。
壁画上的色彩开始扭曲、剥落。
那个端坐在云端,被自由女神和胜利女神环绕的身影,突然睁开了眼睛。
伴随著砖石碎裂的巨响,乔治·华盛顿破壁而出。
他穿著那身沾满葛底斯堡风雪与德拉瓦河泥泞的大陆军深蓝色军服,脸色如同大理石般坚硬,眼神中燃烧著两百年前驱逐暴君时的烈火。
上帝张开手掌。
一把萦绕著蓝色闪电的樱桃木斧头凭空出现,落入华盛顿的手中。
「去下界吧,我的孩子。」
上帝的声音响彻天际。
「去华尔街,找回那失去的金色精神。」
「荡平那群吸血的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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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众人聚波托马克
【一人的力量终有尽时,故神说,当有兄弟与你同行。他们从石像与钞票中醒来,带著旧日的雷霆。】
波托马克河畔的夜风吹过,乔治·华盛顿降落在林肯纪念堂前。
他看著眼前这个被霓虹灯和电子广告牌包围的世界,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现代妖法太强了,他意识到,单凭他一人和手中的樱桃木斧头,无法劈开这铺天盖地的赛博迷雾。
所以他径直走向那座宏伟的白色大理石殿堂。
华盛顿站在那尊十九英尺高的坐像前,高举樱桃木斧头,斧刃上缠绕的蓝色闪电发出刺耳的劈啪声。
「醒来吧,伊利诺伊的伐木工!」
华盛顿怒吼一声,挥斧劈下。
「轰!」
大理石座被一分为二。
灰尘散去,亚伯拉罕·林肯苏醒了。
他化身为一个身高三米的狂战士,浑身肌肉虬结。
他手中握著一根粗大的钢铁锁链,每一节锁链上都闪烁著暗红色的火光。
那锁链正是由《解放黑奴宣言》的羊皮纸具象化而成的。
「谁在呼唤自由?」
林肯的声音如闷雷般滚过广场。
「是我,兄弟。」华盛顿收起斧头,「国家再次陷入了奴役,这次的枷锁不是生铁,是债务和算法。」
林肯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锁链,空气被抽出凄厉的爆鸣声。
「那我们就一起砸碎它们。」
两人结伴离开特区,一路疾行,来到了费城。
夜空中雷云密布,暴雨横扫费城的老街区。
独立宫的旧址隐在雨幕之中,周围是正在漏水的脚手架和涂鸦遍布的围墙。
华盛顿和林肯站在街道中央,雨水顺著他们衣服流下。
华盛顿看向脚下的积水。
一个破烂的快餐纸袋旁边,躺著一张被污泥浸透的百元美钞。
纸币在浑浊的水洼里打著转,上面的富兰克林头像在这一刻突然睁开了眼睛。
原本呆滞的肖像变得灵动,眼珠在狭窄的眼眶里飞速转动,透出一股狡黠。
华盛顿高举樱桃木斧头,一道湛蓝的电光从云层深处俯冲而下,精准地击中了那个水洼。
「滋啦!」
电流在水面上炸开无数细小的火花。
纸币上的头像开始变化,墨水在水中像活物一样蠕动。
班杰明·富兰克林从中跃出。
他穿著一件破旧的褐色呢子大衣,里面是塞得歪歪扭扭的白衬衫。
他拍了拍大腿上的水渍,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把由铜丝、玻璃管和真空灯泡构成的精密仪器。
他把这套风筝雷电引导器斜跨在肩上,手指间跳跃著不稳定的蓝色弧光。
「哦,见鬼,现在的电流频率真让人头疼。」
富兰克林拍了拍衣服上的水渍,嘴里嘟囔著一些关于电荷和女人裙底静电的科学黄段子。
「我们需要你的大脑,班杰明。」华盛顿语气平静,「美国生病了。」
「当然,将军,其实我早就看那些只知道炒股不懂发明的华尔街蠢货不顺眼了。」
「走吧,还差最后一个兄弟。」
三人消失在费城的风雨中,重返华盛顿特区。
在波托马克河畔的一座废弃新政纪念碑下,他们停住了脚步。
华盛顿手握斧柄,感受著地下深处传来的某种微弱的脉动。
「就在下面。」
华盛顿猛地挥斧劈入地面。
樱桃木斧头的锋刃切开石板,地面的石块开始碎裂,一道裂缝迅速延伸。
随后,整块厚重的石板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从下方顶飞。
蒸汽升腾。
伴随著刺耳的齿轮咬合声,富兰克林·罗斯福出现了。
他坐在一辆由黄铜和生铁打造的履带式蒸汽轮椅上,轮椅两侧各装载著一挺加特林机枪。
罗斯福嘴里叼著那根标志性的长烟斗,眼神冷酷,那种俯瞰众生的骄傲依然刻在皱纹里。
他伸手拍了拍轮椅扶手上的加特林扳机,机枪的转管发出一阵轻微的机扩声。
「听说下界又陷入大萧条了?」
罗斯福吐出一口浓厚的烟雾,烟雾在冷风中凝结不散。
「我看那帮华尔街的吸血鬼还是没长记性。」
罗斯福冷笑一声,眼神死死盯住远处华尔街的方向。
四人组齐聚。
大陆军统帅持著战斧,解放者挥动锁链,博学者操控雷电,新政领袖驾驭钢铁。
他们站在波托马克河的岸边,远处华盛顿特区的灯火忽明忽暗,像是病重之人的呼吸。
华盛顿看向其他三位。
「我们要去的地方,那里没有法律,没有正义,只有欲望的废墟。」
「那正是我们该去的地方。」林肯声音如雷。
「我的风筝已经迫不及待要拆掉那些伪装的基站了。」富兰克林摆弄著手中的仪器。
罗斯福猛地拉动轮椅的推杆。
「走吧。让那帮玩弄算法的魔鬼见识一下,什么叫作真正的国家意志。」
履带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四人转身面向西方,正式踏上了那条横贯美利坚,如今已沦为废墟的66号公路。
两百年前,他们在这里建立了国家。
一百多年前,他们在这里挽救了国家。
几十年前,他们在这里重塑了国家。
现在,他们要在这里,再次……
降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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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然金牛犊迷人心
【他们拜那人造的兽,献上病患的血。祭司说,那是市场的规律;神说,那是杀戮的借口。】
四人组驾驶著罗斯福那辆经过富兰克林改装,靠吸收雷电力量狂奔的超级轮椅,穿过中西部荒原。
他们来到了一座被雾霾笼罩的工业城市。
城市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无比的绿色十字架。
十字架由无数个LED屏幕拚接而成,散发著令人目眩的绿光。
成千上万的平民排著长队,神情麻木地走向十字架。
他们割开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滴入十字架下方的凹槽里。
那是在进贡,是他们每个月必须缴纳的保费。
「这是什么妖法?」林肯愤怒地握紧了锁链。
「这是健康谷。」罗斯福深吸了一口烟斗,「这里被医保怪兽盘踞了。」
话音刚落,绿色十字架开始剧烈震动。
一个庞然大物从地下钻了出来。
那是拒赔老怪。
它是一个由无数张Excel表格、复杂的免责条款和数百具精算师骨骸拚接而成的触手怪。
「滚出我的地盘,过时的老古董!」
拒赔老怪发出刺耳的声音。
它挥动著一条由写满了既往病史条款的文件构成的触手,狠狠地抽向四人。
「受死!」
林肯大吼一声,腾空而起。
他手中的《解放黑奴宣言》锁链带著暗红色的火光,重重地砸向怪物的触手。
「当!」
锁链砸在Excel表格上,竟然被弹开了。
表格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将锁链的物理攻击瞬间转化为一堆无害的数据。
华盛顿紧随其后。
他高举樱桃木斧头,蓝色的雷霆在斧刃上汇聚,一斧劈向老怪的核心。
「无效操作。」
老怪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
华盛顿的斧头穿过了它的身体,砍在了空处。
「愚蠢的莽夫,你们不懂规则。」
老怪狂笑著,数千条触手同时张开。
「先决条件免责!」
老怪施展了它的法术。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四人组瞬间被吸入了一个由无数法律文书、医疗帐单和拒赔通知构成的文书迷宫中。
迷宫的墙壁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霸王条款。
每走一步,他们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失。
「我的雷电法术在这里被屏蔽了!」富兰克林焦急地敲打著风筝引导器,「这里的逻辑不符合自然科学,它是一套完全封闭的谎言系统!」
迷宫在收缩,四人的力量在迅速流失。
「打败资本算法,不能靠武力!」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眼神中燃烧著烈火。
「只能靠国家力量!」
罗斯福猛地推开轮椅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安全盖。
「启动超载模式!」
轮椅后方的蒸汽锅炉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医保护盾!」
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从轮椅中爆发出来,这光芒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护盾,迅速向外膨胀。
「哢嚓!哢嚓!」
文书迷宫的墙壁在金色护盾的挤压下开始出现裂缝。
那些霸王条款在绝对的国家信用面前化为灰烬。
「砰!」
迷宫彻底崩塌。
拒赔老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的核心伺服器暴露在了空气中。
「将军!就是现在!」罗斯福大吼。
华盛顿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他双腿发力,像一颗炮弹般冲向老怪。
樱桃木斧头带著怒火,精准地劈在了老怪的核心伺服器上。
电火花四溅,数据流崩溃。
老怪庞大的身躯在一阵剧烈的抽搐后,化作了一堆冒著黑烟的废铁和碎纸。
绿色十字架轰然倒塌,平民们从麻木中惊醒。
他们眼中的灰翳逐渐退去,低头看著自己割开的手腕,看著那些流进祭坛的鲜血,发出了惊恐而迷茫的呼喊。
「那怪物……死了?」
「神啊,我的保单……我的债务……」
人们围拢过来,战战兢兢地看著这四个不速之客。
「你们的债并没有消失。」华盛顿的声音在回荡,「我只是砍断了那个替债主收钱的爪牙,接下来的路,得你们自己走。」
林肯用力一拽,将那根已经有些变形的钢铁锁链缠回手臂。
他看著那些衣衫褴褛的平民,眼底闪过一丝悲悯。
「这世上的枷锁换了模样。」林肯声如洪钟,「以前是看得到的铁链,现在是看不到的数字。兄弟们,站起来,别再跪在那个人造的兽面前。」
富兰克林正蹲在老怪的核心处理器旁,用一根铜丝拨弄著那些烧焦的元件。
「逻辑完全混乱了。」富兰克林推了推眼镜,「这种妖法利用了人性的贪婪和对死亡的恐惧,一旦断了电,它什么都不是。将军,我们得快点,真正的核心在更远的地方。」
罗斯福重新坐回了他的蒸汽轮椅,锅炉重新喷出灼热的白色蒸汽。
「这地方的空气太难闻了。」罗斯福叼著烟斗,「全是穷人的血和官僚的臭气,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四人组没有在这里停留,他们重新回到了66号公路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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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千眼魔君布罗网
【天上没有星辰,只有窥探的眼睛。他们交出自由,换取虚幻的便利,直到灵魂被编码。】
四人组驾著轮椅,在这条早已荒废的公路上狂奔。
两旁的景色开始变得诡异。
路边原本应该长满玉米和麦子的土地,此刻却矗立著一根根巨大的黑色金属柱子。
柱子的顶端安装著各种旋转的摄像头和闪烁的雷射雷达。
「老夫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监视网络。」富兰克林抬头望天,脸色阴沉。
天空中,成群结队的无人机像苍蝇一样嗡鸣著划过,投下阴影。
「这就是矽谷妖洞的入口。」罗斯福说道,「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在收集我们的生物特征,每一个传感器都在试图解析我们的意志。」
视线前方出现了一座完全由黑色玻璃构成的巨大城市。
地面上的人们戴著VR头显,沉浸在虚幻的感官刺激中,如同行尸走肉。
城市上空,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浮现出来。
这是千眼魔君,是一团由无数幽蓝色0和1构成的云雾。
在那云雾中,无数双眼睛忽明忽暗,冷冷地俯视著大地。
「欢迎来到数据圣地,古代的幽灵们。」
魔君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在这里,你们的每一个想法都是可预测的,你们的每一次抗争都是已计算好的概率。」
「妖孽!把人民的自由交出来!」华盛顿高举人民战斧,怒吼如雷。
「自由?」
魔君发出了笑声。
「他们已经自愿放弃了自由。」
「他们用隐私换取了便利,用灵魂换取了娱乐。」
「他们现在生活在我为他们打造的最完美的幻境里。」
「看看吧,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魔君施展了法术。
一道蓝色的波纹横扫而过。
四人组眼前的景象瞬间坍塌。
他们被拉入了一个极度真实的虚拟实境中。
林肯站在一座废墟之上。
他看到他辛辛苦苦维护的联邦再次碎裂,3K党横行,黑人依然在南方的种植园里劳作,只是这次他们戴著的是名为债务的电子脚镣。
他引以为傲的胜利化为了泡影。
「不……不应该是这样……」
林肯跪倒在地,痛苦地抱住了头,那根锁链陷进泥土里。
罗斯福回到了白宫。
但他发现自己的办公桌前站著九位面目模糊,代表著资本意志的最高法院大法官。
「你的新政违宪了,总统。」
「你的努力一文不值,总统。」
那些声音像毒咒一样钻进他的耳朵。
罗斯福感觉到自己的轮椅正在生锈,腐烂。
华盛顿看到了一支崩溃的大陆军。
各州互相攻伐,欧洲列强重新瓜分了这片土地。
他们陷入了各自最深层的绝望之中,无法自拔。
「你们的意志太脆弱了。」魔君得意地嘲笑著。
「在这里,你只能看到你最害怕的事情发生,只能听到你最怀疑的声音响起。」
「放弃吧,成为数据的一部分,你们将获得永恒的安宁。」魔君诱惑道。
关键时刻。
富兰克林从幻境中挣脱出来。
他没有被幻境困住。
因为在他眼里,这些所谓的时空扭曲和意志干预,本质上都是电磁波信号的异常波动。
「你们这些只会玩弄代码的小辈,忘了谁才是电学的祖宗了吗?」
富兰克林猛地跃起,将手里的雷电引导器直接插向地面。
「老夫玩印刷术操纵舆论,用邮政网络构建信息网的时候,你们这些破代码还在矽基里吃奶呢!」
他咬破手指,在那金属杆上画下了一个古老的科学符号。
「逻辑回归!」
「自然科学才是唯一的真理!九天玄雷,给我爆!」
他引下了蓄积已久的云层电力。
「滋——啪!!!」
一道粗如水缸的雷柱直接贯穿了整个城市,顺著引线劈在了富兰克林的身上。
他浑身沐浴在刺目的雷光中,犹如雷神降世。
「超级EMP,爆发!」
富兰克林张开双臂。
一股强大的电磁脉冲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横扫而去。
「啊!」
千眼魔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原本流转有序的数据流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紊乱。
魔君那庞大的全息影像像被干扰的信号一样开始疯狂扭曲。
那些密布在天空中的无人机纷纷冒火,像雨点般坠落。
幻境被击穿了。
林肯、华盛顿和罗斯福睁开眼睛。
他们看到眼前的黑色城市正在冒著蓝色的电弧。
「该死的,差点就信了。」罗斯福拍了拍还在冒烟的轮椅,眼神重新变得冷静。
「干得好,班杰明。」华盛顿握紧了斧头。
击杀了千眼魔君之后,他们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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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圣言失落于荒野
【他们在锈迹斑斑的铁路上游荡,寻找昔日的荣光。工厂成了废墟,铁锤成了废铁,这里是神遗忘的角落。】
当轮椅驶入这片土地时,连富兰克林也停止了开玩笑。
这里是铁锈荒原。
巨大的厂房已经成了空壳,破碎的玻璃窗像是一只只瞎了的眼睛。
生锈的起重机悬在半空,保持著几十年前停止工作时的姿势,像是一具具被风干的吊死鬼。
这里没有怪物,只有无数在寒风中游荡的铁锈怨魂。
他们是失业的工人,是被时代抛弃的幽灵。
他们生前是焊接工、炼钢工、钻井员。
他们曾用双手撑起过一个时代。
但现在,他们只是这个国家被遗忘的数字,是资产负债表上被抹除的坏帐。
当四人组出现时,怨魂们像潮水般涌了过来。
他们围住华盛顿,发出凄厉的哭诉。
「国父……你告诉过我们,劳动是神圣的。」
一个失去了半个肩膀的怨魂对著华盛顿跪了下来。
「我们流了汗,流了血,我们遵守了所有的规则。」
「但工厂搬走了,养老金消失了,我们的城市在电视上成了嘲笑的谈资。」
「我们的房子被银行收走,我们的孩子在街头吸毒。」
「幸福在哪里?你写在那张纸上的幸福,在哪里?」
一个怨魂伸出枯瘦的手:「你骗了我们!」
华盛顿举起樱桃木斧头,却无法劈下。
他可以劈开妖魔的甲胄,可以切断资本的锁链。
但他如何去劈开这些积累了数十年的绝望?
战斧在这些怨魂面前毫无用处。
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终于明白,那份《独立宣言》精神的流失,不只是因为妖怪的窃取,更是因为这片土地已经腐烂,无法再提供生存的土壤。
没有面包,何来尊严?没有工作,何来幸福?
林肯的锁链也垂了下来。
富兰克林的雷电法术在这里毫无用处。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坐在轮椅上的罗斯福,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举动。
他用双手撑住轮椅的扶手,伴随著一阵骨骼摩擦声。
他站了起来。
神迹显现。
「炉边谈话,领域展开!」
他张开双臂,一道温暖的橘黄色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这片冰冷的荒原。
「来,坐到火边来,我的同胞们。」
罗斯福的声音低沉、浑厚,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我听到了你们的哭泣,我看到了你们的苦难。这个国家辜负了你们,资本的贪婪夺走了你们的饭碗。」
「我也曾面对过这样的废墟。」罗斯福轻声说道。
「我也曾看过成千上万的人流离失所,也曾感到过无能为力。」
「这个国家生了病,贪婪的资本家吃掉了它的脊梁。那些坐在华尔街大楼里的人,他们不认识你们,也不想认识你们。」
「但我认识。」
罗斯福指著那些废弃的高炉。
「是你们的汗水铸造了自由女神的骨架,是你们的脊背支撑起了美利坚。」
「我向你们承诺,我们将用新的契约重建这片土地的秩序。」
「我们要让烟囱重新冒烟,要让齿轮重新转动,要把那些吸血的恶魔从华尔街的王座上拉下来!」
「你们的劳动是有价值的!你们的尊严是神圣的!」
「如果不流血,就拿不回尊严,那我们就去流血,但这次,我们要流那些掠夺者的血。」
怨魂们停止了哭泣。
他们那原本模糊的面孔开始变得清晰。
「总统先生……」
怨魂们纷纷化作点点星光,升入夜空。
这些星光碟旋著,最终汇聚在一起,如同一条发光的河流,涌入了华盛顿手中的樱桃木斧头中。
斧头吸收了这股庞大的工人意志,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原本银色的斧刃,在这一刻变成了如同岩浆般炽热的暗红色。
斧柄上面浮现出锤子和扳手的纹路,它是数十万劳动者意志的延伸。
华盛顿握住那滚烫的斧柄,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里正奔涌著数百万人的怒吼。
「我们走。」华盛顿握紧了这把沉重的战斧,「去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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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华尔街头斗恶龙
【那大龙就是古蛇,名叫魔鬼,又叫撒旦,是迷惑普天下的。它的巢穴在曼哈顿的峡谷深处。】
四人组驾驶著那辆破损严重的蒸汽轮椅,终于抵达了东海岸——纽约华尔街。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华尔街变成了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庞大黄金堡垒。
堡垒的表面镶嵌著无数块闪烁著股票代码和衍生品指数的电子屏幕。
堡垒周围,狂风呼啸。
那是足以吞噬平民所有积蓄的通胀风暴。
而在风暴下方的哈德逊河,河水倒流,形成了席卷一切的债务海啸。
在这狂暴的风暴中心,盘踞著最终的怪物。
利维坦金龙。
它是一头由华尔街金融寡头的贪婪与军工复合体的钢铁结合而成的怪物。
它的鳞片是金币,爪牙是飞弹。
它张开血盆大口,不断吞噬著下界凡人的劳动剩余价值。
在它那透明的腹部,四人清晰地看到了一团微弱的金色光芒。
正是被它吞噬的《独立宣言》的金色精神。
它正被转化为源源不断的帐面利润。
「妖龙受死!」
林肯率先发难。
他发出一声怒吼,整个人冲向天空。
那双粗壮的手臂挥舞著钢铁锁链,砸向金龙的头颅。
「吼!」
利维坦金龙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它张开大口,喷吐出一股由无数张绿色美元钞票汇聚而成的美元风暴。
这绿色的美元风暴带著极强的腐蚀性。
它能腐蚀一切信仰,一切道德。
风暴席卷而过。
林肯的锁链在接触到绿光的瞬间,暗红色的火光骤然熄灭,随后钢铁锁链如同蜡烛般熔断。
林肯惨叫一声,从半空中重重跌落。
「看我的!」
富兰克林跃上半空。
他启动了全身所有的电磁线圈,手中的避雷针引导器接通了云层。
九天玄雷顺著他的身体喷涌而出,化作一张巨大的电网罩向金龙。
但金龙的尾巴横扫过来。
那条尾巴由无数份专利壁垒和垄断合同构成,厚重而坚硬。
「哢嚓」一声,龙尾扫过,富兰克林手中的雷电引导器被拦腰折断。
富兰克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火力覆盖!」
罗斯福猛拉操纵杆,轮椅两侧的加特林机枪疯狂转动,喷出长长的火舌。
但是,金龙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那是由于过度金融化产生的市场动荡区。
子弹进入该区域后,速度变得极其缓慢,最后由于价值缩水纷纷掉落在地。
金龙发出一声闷哼,它猛地俯冲,巨大的龙爪抓住了轮椅的履带。
「砰!」
蒸汽轮椅被直接掀翻,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后,重重砸进满地泥泞的废墟中。
锅炉炸裂,零件散落一地。
罗斯福倒在废墟里,他手中的烟斗被摔成了两截。
华盛顿发出一声咆哮,他猛地从瓦砾堆中跃起,高举那把冒著暗红色的樱桃木斧头。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流星,直奔利维坦金龙的咽喉。
就在斧刃即将触碰到它的鳞片时,巨龙周身爆发出一层惨绿色的光幕。
「市场波动领域。」
华盛顿感觉到自己的战斧进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介质中。
原本势大力沉的劈砍,在触碰到绿光的瞬间,力量被强行拆解、稀释。
「铛!」
樱桃木斧头砍在了金龙颈部的一块鳞片上,那块鳞片上刻著「大到不能倒」的微缩铭文。
火星四溅。
金属撞击引发了一阵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然而,斧头并没有砍进去。
那原本锋利无比的斧刃,在接触到那块鳞片时,竟然卷了刃。
华盛顿只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反震力顺著手臂灌入肩膀,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手背淌下。
四人组,在第一轮交锋中,瞬间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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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唯真理之剑重铸
【因为字句是叫人死,精意是叫人活。那失落的,必将在血与火中重生。】
曼哈顿,狂风如野兽般嘶吼。
华盛顿孤身一人,站在黄金堡垒的废墟之上,他那身曾经代表著一个新生国家骄傲的深蓝色军服已经化作破烂的布条。
利维坦金龙盘旋在他的头顶,投下巨大的阴影。
「放弃吧,过时的幽灵。」
金龙俯冲而下,巨大的头颅停在华盛顿面前。
「你们的《独立宣言》不过是两百年前的旧梦。」
「在这个时代,在我的领域里,资本就是唯一的上帝!」
华盛顿看著手中那把已经钝了的樱桃木斧头。
斧头可以砍倒樱桃树,但它劈不开这由贪婪和数字构成的无形屏障。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华盛顿松开手。
斧头「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他抬起头,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鲜血涌出。
他高举手指,以天空那片阴霾为羊皮纸,以指尖的鲜血为墨汁。
「我们在上帝面前,庄严地宣告这不言而喻的真理。」
华盛顿大声念诵起那段曾经点燃了一个大陆的文字。
他的声音穿透了风暴,回荡在曼哈顿。
「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倒在血泊中的林肯,听到了这跨越时空的呐喊。
他强撑著支起半个身子,看著天空中华盛顿那伟岸的背影,眼底重新燃起火焰。
「仅仅宣告平等是不够的。」林肯的声音加入了进来,「为了这真理,我们必须付诸行动。我宣告,从今以后,那些被当作奴隶蓄养的人,将永远获得自由!」
这是《解放黑奴宣言》的文字。
不远处的废墟里,罗斯福也挣扎著坐了起来。
「是的,我的兄弟们。」罗斯福的声音低沉有力,「自由不能仅仅停留在纸面上。」
「我宣告,除了言论和信仰的自由,人民还必须拥有免于匮乏的自由,和免于恐惧的自由!」
这是四大自由的文字。
三位国父的声音,三种跨越了不同时代的精神。
在这个瞬间,完成了汇聚。
这是一种伟大的进化。
宪法的精神不再是僵死的教条,它在血与火的洗礼中不断被重新定义,不断被赋予新的生命力。
华盛顿指尖的鲜血,在阴霾的天空中猛地炸裂开来,化作了一道刺目到极致的金色光柱。
这光柱蕴含著建国者的初心,解放者的决绝,以及救赎者的悲悯。
它从万米高空轰然坠落,以雷霆万钧之势,击穿了利维坦金龙那坚不可摧的胸膛。
「嗷——」
金龙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崩塌瓦解。
漫天的美元钞票像雪花一样飘落,随后化作一阵铜臭雨,落入哈德逊河中。
在那崩塌的龙腹之中,一团耀眼的金色火焰冉冉升起。
那是象征著天赋人权的原始精神。
它挣脱了资本的牢笼,重新照亮了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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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诸神归位待后生
【我将火种交还人间。这火,或将照亮长夜,或将焚毁自身。一切,皆在你们手中。】
曼哈顿的废墟之上,硝烟尚未散尽。
华盛顿站立在断裂的梁柱间,伸出那双历经战火的手,稳稳地抓住了那团象征著天赋人权的金色火焰。
火焰没有灼伤他。
它在他的掌心中轻快跳动,散发著温暖而神圣的光芒。
加百列从破碎的云端缓缓降下,巨大的羽翼卷起一阵清风。
他落在华盛顿面前:「将军,您已寻回圣物。请将其带回国家档案馆,重新封入防弹玻璃罩中,以保国本永固。」
华盛顿低头看著手中的火焰。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把它关在玻璃罩里,只会被那些政客当作死气沉沉的展览品。」华盛顿说道,「这精神不是用来供奉的,它是用来燃烧的。」
「如果它不能点燃凡人的炉火,那它就毫无价值。」
华盛顿双手用力。
「哢嚓」一声,将那团金色的火焰掰碎。
无数细小的金色火星从他指尖洒落,它们化作了一场规模宏大的金色流星雨,越过哈德逊河,掠过阿勒格尼山脉,洒向了美利坚的每一寸土地。
一点火星落在底特律。
它融进了一个正在罢工的汽车工人的手掌中,那个工人握紧了拳头,眼神中燃起了对尊严的渴望。
一点火星落在洛杉矶。
它落入了一个因为付不起昂贵药费而在急诊室门口哭泣的单亲母亲眼中,她擦干了眼泪,抱紧了怀里的孩子,目光变得坚韧。
一点火星落在了宾夕法尼亚。
它闪烁了一下,渗入了一份名为《国家战略供应链韧性与区域工业升级法案》的草稿里。
正在伏案筹划新政的年轻市长,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做得好,兄弟。」
林肯看著那些随风飘散的火星,露出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微笑。
他的身躯开始变得僵硬,隆起的肌肉重新化作了冰冷的白色大理石。
他的身体被一道白光吸走,变回了那尊十九英尺高的坐像,重新安放在了林肯纪念堂那空荡荡的底座上。
富兰克林摘下那个破损的避雷针墨镜,随手扔进了哈德逊河。
「这具身体真是不好用。」他抱怨了一句。
随后身形迅速缩小、变平,最终化作一个头像,印在了一张从天而降的百元美钞上。
那张美钞被风卷起,落入了一个正在街头卖热狗的小贩的钱箱里。
罗斯福坐在那辆只剩下一半履带的蒸汽轮椅上。
他拿掉嘴里的长烟斗,吐出最后一口烟雾。
「我把烂摊子留给他们了。」罗斯福看著华盛顿,「希望他们能收拾好。」
「他们会的。」华盛顿回答。
罗斯福大笑几声,随后他的身体和那辆蒸汽朋克风格的轮椅一起,在狂风中化作一阵滚烫的白色蒸汽,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三位国父已然离去。
天堂的云层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上帝的召唤穿透了尘世的迷雾。
华盛顿站在废墟的最高处,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
这里有贪婪的华尔街,有冰冷的矽谷,有被遗忘的铁锈带。
这片土地满目疮痍,充满了不公和挣扎。
但这片土地也充满了希望。
那些落在泥土里的金色火星,正在悄悄燃烧。
它们虽然微弱,但永不熄灭。
华盛顿微笑著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形被一道金光笼罩,缓缓升空。
他穿过云层,飞向了那个他亲自选定的首都。
最终,他重新定格在国会大厦那宏伟的穹顶之上,变回了那幅《华盛顿羽化登仙图》。
他坐在云端,目光深邃,静静地注视著下界。
现代美国依旧车水马龙,曼哈顿的霓虹灯重新闪烁,资本的机器再次轰鸣,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在这钢铁与混凝土的森林里,在那些最黑暗、最不起眼的角落。
微弱的金色火光,正在星星点点地亮起。
那是等待燎原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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