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三百岁
清晨,黑蛇盘踞山下岔路口草丛里。
看见观主与几位道人从山道上缓步而下,皆背负简单的行囊。
行至路口,观主停下脚步,与身后几位道人看向黑蛇,郑重抱拳作揖。
「珍重。」
道别后不再停留,转身步入晨雾之中,路上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隐入苍茫,再不可寻。
黑蛇知道,再也不能偷学观主的剑法了。
青云观有了新观主。
山门照常开启,进出的是陌生的脚步与声音,石坪上偶尔也有人影打坐,却都是陌生人。
一切仿佛都没有改变,山还是那座山,观还是那座观。
但黑蛇知道,有些东西确确实实成为过去。
新的青云观变得寻常普通。
自观主一行人离去后,便渐渐褪去了往日的灵光与传闻,香客依旧往来,烟火照常升起。
如今的青云观,就像无数寻常道观一样安静,专注清修学道。
黑蛇遵守曾经的约定,守山等待百年期满。
只是不再现于人前,隐入云雾与林莽最深处,观内只有少数道人知晓后山盘踞一条大黑蛇,却也心照不宣,各修各的道,各守各的静。
平平淡淡过去了十几年。
黑蛇已然三百岁。
秋天,在松林里摘几颗松塔,叼著返回洞穴。
将松塔摆好,才发现坚果堆已经很高。
沉默片刻,转身外出继续寻找药材,近几年采药需走很远的路,觉得好就叼回洞,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全凭直觉,反正也毒不死自己。
采药成了黑蛇最重要的事,专注的重复寻找搜索。
可能附近采药人有点不适应,想找到年份足够的药材更难了。
深秋的雨分成两部分。
山下是凉飕飕冷雨,到了半山以上便是细密无声的初雪,每当到了这时候,黑蛇知道该进洞冬眠。盘绕在堆积的药材小山旁。
药材在独特环境下发酵,也可能与黑蛇口水有关,散发出复杂沉厚香气。
黑蛇进入漫长冬眠,呼吸经过奇异发酵的药香。
洞外,风雪呜咽世界一片纯白。
洞内是近乎凝滞的静,黑蛇偶尔会动一下。
等到雪停。
黑蛇阴神离体外出,去山下路口看看。
外面夜色可真美,沉甸甸的厚雪压在枝头,整片山林仿佛变成仙境,可惜美景会很短暂。
踏著覆雪树冠轻盈跳跃或滑翔。
每一次脚尖轻点树枝都会震掉积雪,身后簌簌洒落如烟。
今晚无风,掉落积雪的树连一起呈直线,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看起来很奇怪。
黑蛇的阴神越来越硬,充满了野修的粗犷风格。
停在路口老树顶端,感知能力扫视周围。
雪地里果然有个怪物,形似一个被吹胀到极致的人形皮囊,白色带些灰,四肢乱甩,一摇一晃蹒跚前行。
怪模样足以让人心生骇然。
但黑蛇并非人类,对可怖外观毫无感觉,既无恐惧也无厌恶。
习惯性先观察分析,如果危险的话转身就走,威胁很低的话直接打死。
毫无意外是个低威胁怪物,于是猛地拔剑扑上去。
从怪物旁边急速掠过,没有嘶吼和激烈缠斗,膨胀的皮囊也没有伤,却在泄气声中干瘪垮塌,化作一堆腐臭肉皮。
看了眼地上的臭皮,黑蛇跳跃回山。
大概明白了观主为何让自己守山百年,以前青云观收拾过许多邪修,总有那么几个心有不甘,试图来寻些晦气。
百年后自然无事,因为邪修基本活不到百年。
能熬过百年光阴的,心性与道行早已不同,也不屑于做这等蠢事。
纵跃数次,身形落到山门外石坪。
先到角落镇压邪魔的铁亭子转一圈,检查封禁是否完整。
铁亭子石上,不知哪个糊涂香客摆上了供品。
面无表情走到跟前,擡脚踢翻插香的碗,将那些覆盖积雪冻坏了的果子踢掉,供果滚落,被雪掩埋再无痕迹。
八卦石井里隐约传出几声微弱嚎叫,自然懒得搭理,将这些声音当做无意义的杂音。
记不清第几次踢翻供品了。
总有人糊涂,见到奇异便不管不顾的摆上供品,胡乱跪拜祈求。
黑蛇有点无奈,许多道人也快忘了这口井的用途。
转身跳跃,轻巧立于石坪老树上。
脚下厚雪簌簌掉落,在静谧夜里格外清晰,没办法,站地上会留下脚印,容易吓到人。
独自待在树上,望著依山层叠的青云观建筑发呆。
回想起一幅幅旧日画面。
幸运的是自己记住了禾宁的相貌与笑容,并未被岁月冲刷模糊消失。
目光掠过下方石坪。
真想和从前一样在树下听课……
这个念头来的很难受,让黑蛇在寒冷冬夜里静默了更久。
忽然意识到自己已很久没开口说话,仅有去探望徐进和小羽时,才会说几个简短字句,除此之外,世界格外安静。
「……」
一声叹息后纵跃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后山。
回到弥漫药香的洞穴深处归入躯体,并没有偷懒,固执的催动气血努力生长四肢。
尾巴改造已基本完成,脊背那一排软刺也已生长至适宜的长度,游水速度更快,既不会影响在林间灵活穿梭,又能在对敌时化为致命锋刃。
头颅硕大狰狞,覆盖尖锐的凸起鳞甲。
身形迥异于寻常蛇类。
并非肚腹臃肿颈部纤细,黑蛇颈部与躯干同样粗,呈现出充满力量的匀称感。
无奈的是这么多年过去,长度几乎没什么显著变化。
记得禾宁曾说过,或许要五百年左右进入下一个生命阶段,到了那时,身躯长度会有增长。听起来真遥远。
如今自己才三百岁,如果没算错,距离禾宁所说的那个五百年,至少还有足足两百年。
两百年……
对于活了三百岁的黑蛇而言,两百年依然是一段漫长光阴。
有些怀念从前有事可做的日子。
无论是山下村落请求驱邪,还是山中精怪惹出乱子,总有需要下山去处理的事,虽然麻烦但能学到些新东西,或得些冥冥中的好处。
可观主已经离开,再也没人安排自己做事。
也许,真正要学的是如何独自渡过漫长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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