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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准备离开


沈清砚在太乙星辰盘前坐了三天三夜。

他没有刻意去冲击那道门槛,只是将神识沉入那片已经整合完毕的功法图谱中,让那些从七域收集而来的传承在他的认知体系里自然地沉淀、交融、凝聚,像是一条条溪流汇入深潭。

最后不再有各自的流向,只剩下水面之下那片沉寂而广阔的整体。

第三天夜里,他忽然觉得丹田深处那片金色的海洋开始缓慢地向上翻涌,不是沸腾,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从底部被某种力量推着向上抬升的涌动。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太乙星辰盘上,盘面上的星轨正在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流转。

他没有打断它,只是将双手轻轻按在盘面上,让那些流转的星轨与丹田中的涌动保持同频。然后他闭上眼,不再压制自己。

元婴圆满之后的那道门槛,在他面前缓缓裂开了一道缝,不是被他撞开的,更像是被他自己从里面推开的一扇门。

那道裂缝向两侧扩展,气流从缝中涌出,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气息,不是灵气,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接近“源”本身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气息纳入体内,丹田中的金色海洋在这股气息涌入之后,开始逐渐沉静下来,像是风暴过后海面缓缓归于平复。

一股新的力量从他体内升起,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没有穿过洞府的石壁,却让整座落云峰的灵气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极轻,像是湖面上被风吹过的一道极浅的褶皱,但所有在那一瞬间感知到它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同一个方向,落云峰,半山腰,那扇半掩的石门。

掌门在主殿中停下了手中的玉简,他身后的几位金丹长老也同时安静了下来。

太上长老从后山禁地中走出,站在洞口,目光穿过夜色,望向落云峰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了洞中,没有对任何人说一个字。

苏璃站在门外,她感觉到那股气息从门缝里渗出来,像是深冬里忽然灌入的一阵暖风,不猛烈,却让人无法忽略。她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外,将手里的灯盏握得更稳了一些。

沈清砚睁开眼睛,掌心缓缓收拢,将那团最后消散的灵光按入掌心之中。

体内那股新的力量已经沉静下来,从丹田到指尖,从识海到骨骼,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的质感已经完全不同了。像是同一片水面,在冰层融化之后,那些曾经冻结的部分已经化入了更深处的水流之中。

他站起身来,走到崖边,晚风迎面吹来,不再像从前那样仅仅拂过他的衣袍,而是像穿过一层已经不存在的东西,那件衣袍和那具身体之间的间隙,已经比从前更宽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片被夜色覆盖的山脉轮廓,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修炼室。

他没有急着离开。他打开那只木箱,再次取出那枚青黑色的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沿着那条标注的路径仔细看了一遍。

那处空间裂缝在苍梧域极北之地,一片常年被风雪覆盖的荒原深处,位置偏僻,周围没有宗门,没有城池,甚至没有一条像样的路,最近的传送阵也在千里之外。

他没有立刻动身,只是将那枚玉简收进袖中,然后走出修炼室,沿着山道朝主峰走去。

苏璃端着灯站在门外,看到他出来时微微愣了一下,因为那盏灯已经不需要了,夜色在他身周像是自动退开了一小片,不多,刚好够他看清脚下的路。

她张了张嘴,想问一句什么,但最终只是将灯放下,退到一旁。

沈清砚经过她身侧时停了一步:“我去一趟主峰,很快回来。”

苏璃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别的。

主峰上的灯火还亮着,掌门还没有睡。他坐在主殿中,面前摊着一堆尚未批阅完毕的玉简,见沈清砚走进来时,他没有起身,只是放下手中的玉简。

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前辈要走了?”

沈清砚在殿中站定:“快了。”

掌门没有问他要去哪里,也没有问他还回不回来,只是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只半旧的储物袋,放在面前的桌案上。

“这里是一些灵石和丹药,路上用得上。宗门没有别的东西能拿得出手,只有这些了。”

沈清砚看了那只储物袋一眼,没有推辞,将其收入袖中:“多谢。”

掌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坐下,拿起那枚还没批完的玉简。

沈清砚转身走出了主殿。

他沿着山道走回落云峰时,夜色已经淡了一些,东边的天际线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

苏璃还站在洞府门口,见他回来,又退到了一旁。

沈清砚走进洞府,在修炼室中盘膝坐下,没有取出太乙星辰盘,只是闭目调息了片刻,等待天色彻底亮起来。

天亮之后,他便会动身,沿着那枚玉简中标注的路线,向北走,穿过苍梧域的边界,越过那片常年被风雪覆盖的荒原,去往那道空间裂缝所在的尽头。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走,也没有留下任何话。

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他知道,他还会回来的。他随身带着那只储物袋,里面装着落云宗给他的灵石和丹药。

他走出洞府,走下崖壁,走过那条已经走过无数次的竹林小径,穿过山门,朝着北方,一步一步地走去。

晨光从他身后涌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山门之外那片还没有被照亮的地面上。

沈清砚没有立刻动身。

晨光已经铺满了山道,他站在山门前,看着远处那片被朝霞染红的天际线,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后山禁地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见那四位太上长老,不是为了告别,而是为了问一件事。

后山禁地的石窟入口被三重阵法遮掩,他走到石门前时,门已经开了。

灵龟化身的老者坐在最里面的石椅上,像是已经感知到了他的气息。

其余三位也都在,太上长老坐在左侧首座,那中年男子靠在墙边,寿元将尽的老者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上,每个人都像是刚刚放下手中的事情,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沈清砚在石窟中央站定,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我要去一趟中洲修仙界。”

灵龟化身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平稳。

“天南与中洲之间隔着断魂海,海上有风暴、有妖兽、有空间裂缝,寻常元婴修士渡海九死一生,即便是元婴后期也不敢轻易横渡。前辈如今的修为,渡海应该不成问题,但中洲那边的情况,前辈了解多少?”

沈清砚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我从各宗的游记和地图中拼凑了一些信息,中洲修仙界地域辽阔,面积极小,比天南七域加起来还要大上数倍。那里大宗林立,元婴修士数以百计,化神修士也有数位坐镇,不像天南这贫瘠之地,已经数万年没有出过化神修士。”

太上长老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粗略扫了一遍,脸上的皱纹微微动了一下。

“这些信息虽然零散,但大致不差。中洲确实远比天南广阔,灵气也更为浓郁,那里的宗门动辄传承数十万年,底蕴远非天南可比。不过……”

他放下玉简。

“中洲的修士对天南来的修士并不算友善,在他们眼中,天南不过是边陲蛮荒之地。前辈此去,若是遇到麻烦,恐怕没有宗门可以倚仗。”

中年男子靠在墙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才开口,声音带着那种常年在外行走的人特有的松弛感。

“中洲那边的散修势力比天南复杂得多,宗门之间的争斗也更为频繁。前辈实力虽强,但中洲化神修士有数位,前辈若是与他们发生冲突,未必能占上风。”

寿元将尽的老者一直没有开口,他坐在那张刻满封灵阵法的石椅上,听完几人的话后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

“前辈去中洲,是想找突破化神之后的路?”

沈清砚沉默了片刻。

“天南的灵气和传承,已经不足以支撑我继续往上走了。我需要更广阔的天地,更强的对手,更完整的功法。中洲是离天南最近的高阶修仙之地,我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总该去看看。”

石窟内安静了片刻。灵龟化身的老者微微颔首。

“前辈既然已经决定,那我们便不再多劝。只是有一件事,断魂海上的风暴并非固定不变,中洲方向的入口每隔数年才会出现一次较为平稳的通道。前辈若要渡海,最好等到下一个月圆之夜,那时海上的风暴会短暂减弱,是渡海的最佳时机。”

沈清砚看了她一眼:“多谢。”

太上长老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比掌门给的那只更大一些:“这里有一些灵石和丹药,还有一枚中洲通用的通行令牌,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在中洲坊市中能省去不少麻烦。”

沈清砚没有推辞,接过储物袋,朝四位太上长老拱手行了一礼:“我还会回来的。”

灵龟化身的老者微微颔首,中年男子朝他扬了扬手中的酒葫芦,寿元将尽的老者缓缓闭上眼,像是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太上长老站在石窟门口,看着沈清砚转身走出禁地,身影消失在晨光中,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他走的这一步,比我们所有人当年走的都要远。”

沈清砚走出后山禁地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他没有回洞府,直接穿过山门,沿着那条通向北方边境的山道朝断魂海的方向走去。

苏璃站在洞府门口,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没有追上去,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洞府,将石台上那盏还没有熄灭的灯轻轻吹灭了。

沈清砚走出后山禁地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他没有急着动身,而是在山门外的石阶上站了片刻,像是在等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太上长老的身影便从禁地方向跟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其他三位,灵龟化身的老者、中年男子、寿元将尽的老者。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各自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依次放在沈清砚面前的那块青石上。

灵龟化身的老者放下的是一只巴掌大的玉盒,盒盖微启,里面蜷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像狐狸又不像狐狸,尾尖缀着一缕浅金色的毛发,正闭着眼睛打盹。

“这只寻踪貂是灵兽异种,嗅觉极其敏锐,能追踪千里之外的气味,也能感知灵气的细微波动。前辈在中洲人生地不熟,带上它,或许能省些力气。”

沈清砚接过玉盒,那只小兽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他,又闭上,继续打盹。

中年男子放下了一艘巴掌大的青色飞舟,舟身上刻满了细密的阵纹,灵光流转如细水。

“中型飞舟,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能载人、能储物、能抵御一般的海上风暴,速度不算太快,但胜在平稳。前辈渡海时若是觉得累了,在舟里歇息便是,勉强能算一座移动的洞府。”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也是价值连城的法宝。

沈清砚将飞舟收进袖中。

寿元将尽的老者最后走上前来,手中握着一枚暗红色的玉佩,玉佩表面光滑温润,隐隐透着一股极淡的暖意。

“这枚玉佩是我年轻时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得来的,能勉强抵御一次化神期以下的全力一击,用过之后便会碎裂。晚辈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有这件旧物,前辈若是不嫌弃,便带在身上。”

沈清砚接过玉佩,那玉触手温热,像是一直被人贴身保管了许多年:“多谢。”

老者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太上长老站在一旁看着三人送完,才从袖中取出一卷兽皮地图,展开后上面画着断魂海沿岸的地形、暗流分布和几处可以短暂落脚的岛礁:“这是我从宗门旧档中翻出来的断魂海海图,年代久远,有些地方可能已经变了,但大致方向不会错。”

沈清砚将地图收好,朝四人拱手行了一礼。

灵龟化身的老者微微颔首,中年男子朝他扬了扬手中的酒葫芦,寿元将尽的老者已经转身朝后山方向走去,走了几步,没有回头,只有一句话从风中飘了过来。

“到了中洲,若是见到一位背着古剑的青衣老叟,替我问一声好。”

沈清砚看着他的背影:“他叫什么?”

那位老者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身影便消失在了禁地的入口处。

沈清砚收回目光,转身朝竹林的方向走去。苏璃还站在洞府门口,见他回来便迎上来,沈清砚在门口停了一下:“狐族的族人,你都安排好了吗?”

苏璃点了点头:“已经托付给掌门代为照料,其余族人也都安顿好了。”

沈清砚看了她一眼:“此次,我只会带你一人走。”

苏璃没有问他为什么,也没有犹豫:“妾身已经准备好了。”

她从身后取出一只不大的布囊,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几瓶丹药,轻得像一阵风都能吹起来。

沈清砚看了那只布囊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山门的方向走去,苏璃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跟得很近。

沈清砚走出山门后,没有沿着山道步行,而是从袖中取出那只巴掌大的青色飞舟,托在掌心上。

飞舟在他掌中安静地悬浮着,像一枚被风托起的叶片,舟身上那些细密的阵纹在晨光中缓缓流转,像是正在苏醒。

他抬手将飞舟向前一送,飞舟便在他身前三尺处缓缓展开。

没有轰鸣声,没有剧烈的光芒,它只是从一只巴掌大的模型变成了数丈长的完整舟身,舱体通体青灰色,船头微微上翘,两侧的舱壁上刻着繁复的防风阵纹,整艘船静静悬浮在离地不到一尺的高度上,像一只刚刚落定的鸟。

沈清砚抬步跨上飞舟,舱门在他面前无声滑开。他站在门口,侧身看了一眼身后的苏璃。

苏璃没有犹豫,也抬步跨上了飞舟。她站在舱门内侧,目光落在那扇自动合拢的舱门上,门合拢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一道极淡的灵光沿着门缝流过,像是正在缝合一道看不见的缝。

舱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单从外面看不过是数丈长的舟身,但内部却像是一座被精心压缩过的庭院。

主舱是一间宽敞的厅堂,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灵木地板,纹理细密,踩上去微微有些弹软。舱壁两侧各有一排不大的窗户,窗框边缘嵌着透明的灵晶,窗外景物清晰可见,像是完全没有隔层。

厅堂正中央放着一张矮桌和两把椅子,桌面上嵌着一块阵盘,用来调节飞舟的方向和速度。

矮桌左侧是一排储物格,柜门半掩,里面放着几本旧书和几枚玉简。右侧靠墙的位置则是一张小榻,铺着一层软垫,上面叠着一件干净的旧袍子。

舱顶悬挂着一盏并不亮的灵灯,发出温润的光,像是被削薄了边缘的月亮。

沈清砚走到矮桌前坐下,指尖在桌面那块阵盘上轻轻划过,调整了一下飞舟的方向。

苏璃站在舱门口,目光从那些储物格扫到那张小榻,又从榻上那件旧袍子移到灵灯的光晕上,然后她走向储物格旁边的一个角落,将那只布囊轻轻放在地面上,直起身来,安静地站在一旁。

沈清砚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随意坐。”

苏璃在矮桌另一侧那把椅子上坐下,坐姿端正,没有靠着椅背,。

窗外,落云宗的山门已经开始向后移动了。

飞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平稳地向上升起,越过了山门两侧的石柱,越过了主峰的殿顶,越过了那片竹林上方。

沈清砚没有回头看,他的目光落在阵盘上,指尖沿着一条标注着“北”的刻度线轻轻滑过,飞舟便调转了方向,朝着北方那片辽阔的天际线驶去。

山门下方,守门的弟子抬起头看着那艘青灰色飞舟消失在晨光深处,没有出声,只是把手中的剑柄握得更紧了一些。

洞府门口的竹林还在晨风中摇晃,苏璃站过的那块石台上,灰尘已经被夜风吹得很薄很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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