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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大有收获


落云宗外门弟子众多,鱼龙混杂。

有沈立这样埋头苦修、不与人争的老实人,也有四处钻营、拉帮结派的精明人。

赵平就是后者中的佼佼者。

赵平今年三十八岁,炼气九层,在外门弟子中算是修为靠前的。

他资质不算出众,四灵根,放在一堆天才里毫不起眼。

可他有一样本事,是沈立比不了的,他懂得经营。他知道什么人该结交,什么人该疏远。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孙子,什么时候该亮獠牙,知道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二十年来,他凭借这些本事,在外门中攒下了不少家底。

可这些家底,在即将到来的外门弟子大比面前,依然显得捉襟见肘。

大比十年一次,每一次都是外门弟子翻身的机会。

排名前列者,不仅能获得筑基丹,还有机会被收入内门,从此鱼跃龙门。可要在大比中取得好名次,光靠修为远远不够,法器、丹药、符篆,哪一样不是烧钱的玩意儿?

赵平手里那件法器已经用了七八年,灵光黯淡,威力大不如前。他早就想换一件更好的,可囊中羞涩,一直没能如愿。

刘远和周虎也是如此,三人手头都不宽裕,眼巴巴地盼着大比前能搞到一笔横财。

而沈立,就是他们眼中最肥的那颗软柿子。

这日傍晚,赵平将刘远和周虎叫到了自己洞府中。

他的洞府比沈立的大了一倍有余,外间是会客厅,里间是修炼室,陈设虽算不上奢华,却也比沈立那间空荡荡的石室强了不知多少倍。

刘远和周虎进来时,赵平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刘远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翘起二郎腿,笑嘻嘻地问:“平哥,叫我们来,是不是又有好事了?”

赵平放下玉简,看着两人,不紧不慢地说:“沈立那个穷鬼,最近好像发达了。”

刘远一怔:“沈立?哪个沈立?”

赵平瞥了他一眼:“外门还有几个沈立?就是那个住在后山竹林里的书呆子,炼气七层,三灵根,整天闷头苦修,不跟人来往的那个。”

刘远想了半天,才从记忆深处搜刮出沈立的模样,一个沉默寡言、低着头走路的中年人,存在感低得像是路边的一块石头。

他“哦”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那个废物?他能发达什么?”

赵平摇了摇头,压低声音:“我今天去万法阁兑换功法,在门口看到了沈立的令牌显示信息,他攒了一千八百多点贡献。虽然他兑换了一门法术,但也还剩下一千多贡献点。”

刘远愣住了,周虎也愣住了。

一千八百多贡献点。对于他们这些外门弟子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刘远苦干三年,也不过攒了三四百点。周虎脑子不好使,接不了什么复杂任务,攒得更少。

一千八百点,够换一件不错的法器,够换一瓶上品丹药,甚至够换一门上乘功法了。

“那小子……”

刘远的三角眼亮了起来。

“一个炼气七层的废物,怎么攒了这么多?”

赵平冷笑一声:“他入宗二十五年,从不乱花,月月攒,年年攒。聚气丹舍不得吃,卖了换贡献。任务做了不少,虽然都是些低级的采药、巡逻,但架不住他做得勤。二十五年下来,可不就攒了这么多。”

周虎瓮声瓮气地说:“那咱们去抢他?”

他攥了攥拳头,骨节咔咔作响,脸上满是兴奋。

赵平瞪了他一眼:“抢?在宗门里动手,你想被逐出师门?”

周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刘远眯着三角眼,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想了片刻,缓缓说道:“在宗门里不能动手,那就把他弄出宗门。在外面,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赵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有一条路。”

刘远和周虎同时看向他。

赵平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玉简泛着淡淡的黄光,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给刘远和周虎各倒了一杯茶,自己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才缓缓开口。

“上个月,我在青狼谷采药的时候,发现了一处隐蔽的洞口。”

“青狼谷?”

刘远皱了皱眉。

“那里不是妖兽横行吗?你跑那儿去做什么?”

赵平摆了摆手:“采一味稀有的灵草。不说这个,那洞口在一个断崖下面,被藤蔓遮住了,若不是我采药时脚滑滚了下去,根本发现不了。我当时进去探了一段,洞口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走了大约百来步,忽然豁然开朗。”

他顿了顿。

“那里面,是一个修士的洞府。从残留的禁制来看,至少是筑基期修士留下的,甚至可能是筑基后期的,说不定还有筑基丹或者结丹灵物。”

刘远的眼睛亮了。

周虎的眼睛也亮了。

筑基修士的洞府,哪怕只是一个散修留下的,里面的东西也足够他们这些炼气期弟子吃一辈子了。

灵石、丹药、法器、功法,随便掏出一样来,都够他们在大比前武装到牙齿。

刘远急急地问。

“那你怎么不早说?”

赵平冷哼一声:“早说?就咱们三个,闯一个筑基修士的洞府?你是嫌命长?”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几道,像是在画什么图。

“我上次只是在外围转了转,就触动了一道禁制,差点没把我炸死。那道禁制的威力,至少是炼气圆满水准。里面的情况,只会更凶险。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探路的。”

刘远恍然大悟:“你是说……沈立?”

赵平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小子穷疯了,只要给他一点甜头,他肯定会上钩。咱们可以先跟他接触,用灵石和丹药把他手里那些贡献点换过来,反正他留着也没用,一个炼气七层的废物,攒一辈子也换不到筑基丹。与其让他把那些贡献烂在手里,不如咱们帮他‘消化’掉。”

刘远接过话头,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着。

“然后,再跟他说发现了一处筑基修士的洞府,邀他一起去探索。他一个炼气七层,能进去就烧高香了,肯定走在最前面。有什么禁制、机关、妖兽,让他先上。等他把路探得差不多了,把洞府里的好东西都搜出来,咱们再送他上路。”

赵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虎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憨憨地咧嘴一笑。

“那敢情好!那小子那一千八百贡献,加上他这些年攒的灵石,再加上洞府里的宝贝……平哥,咱们这一票,能赚不少吧?”

赵平放下茶杯,伸出一根手指,缓缓说了四个字:“盆满钵满。”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在狭小的洞府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笑够了,刘远正了正脸色,压低声音说:“平哥,这事得从长计议。沈立虽然老实,可不傻。咱们不能一上去就明说,得慢慢来,先跟他混个脸熟,让他放下戒心。然后再一步步引导他上钩。”

赵平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具体的计划,咱们分三步走,”

他站起身来,负手在洞府中踱了几步,声音沉稳而从容,像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在布置战术。

“第一步,接近。先找个由头跟他搭上话,比如做任务时‘偶遇’,或者借东西、换东西什么的。外门弟子之间往来正常,他不会起疑。咱们三个轮流去,别一窝蜂一起上,也别太频繁,自然一点。”

刘远接口道:“这个我来。我擅长跟人打交道,先跟他混个脸熟,探探他的底。”

赵平点了点头,继续说:“第二步,交换。用灵石、丹药、符篆跟他换贡献点。他一个炼气七层,聚气丹都舍不得吃,肯定缺这些东西。只要咱们给的价格公道,他不会拒绝。一来二去,信任就有了。”

他走到石桌前,手指点在桌面上,像是在地图上标注什么。

“第三步,钓鱼。等他把贡献点都换给咱们,咱们再‘不经意’地提起青狼谷的发现。别说是我发现的,就说是一个在外游历的朋友传来的消息,咱们几个准备组队去探一探,缺人手,问他愿不愿意去。”

“筑基修士的洞府,他一个炼气七层,做梦都不敢想。只要咱们表现得诚恳一点,他肯定会上钩。”

刘远皱着眉想了想,又补充道。

“还有一点,咱们得准备好后手。洞府里万一真有什么好东西,他要是起了贪念想独吞,或者拿到东西后想跑,咱们得有办法收拾他。周虎正面动手,我在旁边策应,平哥你压阵。一个炼气七层,翻不了天。”

赵平满意地看了刘远一眼,点了点头:“远子想得周到。就这么定了。”

周虎拍了拍胸脯,瓮声瓮气地说:“平哥放心,到时候那小子要是敢耍花样,我一拳砸碎他的脑袋。”

赵平摇了摇头,叮嘱道。

“别大意。他虽然只有炼气七层,但毕竟修炼了二十多年,根基比一般弟子扎实。而且这种人往往有股狠劲,被逼到绝路时爆发的战力不可小觑。”

“咱们要做的,是让他死得神不知鬼不觉,别留下把柄。最好是在洞府深处动手,外面的人发现不了。”

刘远阴恻恻地笑了笑:“平哥说得对。让他在里面当个陪葬的,正合适。”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谁去接近沈立、用什么借口、每次带多少灵石和丹药、分几次把贡献换完、什么时候出发去青狼谷、路上怎么走、遇到妖兽怎么应付、进了洞府后谁走前面谁断后、得手后怎么处理沈立的尸体,事无巨细,一一敲定。

月上中天时,刘远和周虎才起身告辞。

赵平送他们到洞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厉。

他转过身,走回洞府,在石桌前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然而,赵平心中翻涌的念头,远不止谋害沈立这么简单。

他端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却不急着喝,只是盯着杯中浑浊的茶汤,目光幽深如井。

刘远和周虎不知道的是,赵平找到的那处筑基修士洞府,远比他描述的要凶险得多。

他在外围探查时,不仅触动了禁制,还隐隐感受到洞府深处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压,绝非普通筑基修士所能拥有。

那灵压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威压,他甚至怀疑那洞府中可能埋藏着金丹期修士的遗物。当然,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会告诉刘远和周虎。

至于沈立,不过是一颗棋子。等进了洞府,先用他来趟雷,等他把该踩的机关都踩了,该触的禁制都触了,自己也大概摸清了洞府的虚实,那时候沈立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但刘远和周虎呢?

这两个人,才是真正棘手的存在。

他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俩,但只要进了洞府,在那种狭窄、黑暗、处处是禁制的环境中,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一个一个地“意外”身亡。

刘远心思缜密,一直在暗中观察他,赵平早就察觉到了。

刘远那双三角眼,每次看他的时候,眼底都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敬畏,不是服从,而是一种隐忍的、伺机而动的审视。

赵平明白,刘远并不真的服他,只是暂时需要他这个“平哥”的名头来压住周虎。一旦进了洞府,一旦有了足够的好处,刘远第一个要杀的人,恐怕就是他赵平。

至于周虎,那个莽夫虽然听话,却也是一把双刃剑。

他力气大,皮糙肉厚,用来当打手再合适不过,可如果他知道了赵平和刘远的真实想法,他会不会反过来咬一口?

赵平不敢赌。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两个互相牵制,自己坐收渔利。

等进了洞府深处,先找机会让沈立死在禁制下,再制造一个意外,让周虎和刘远也“不幸”遇难。

三个人都死了,洞府里的所有东西,就都是他一个人的了。到时候,灵石、丹药、法器、功法,应有尽有。

大比前十?不,有了这些资源,他甚至有信心冲击前三。

一旦成为内门弟子,说不定就能拜入金丹长老门下,就能接触更高深的功法,就能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赵平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水已经凉透了,他却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他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浮起一丝冷冷的笑意。

“刘远,周虎,别怪我。修行之路,本就是独木桥,容不下三个人并肩走。”

他在黑暗中坐了许久,直到烛火燃尽,才起身走进修炼室,盘膝坐下。

可他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脑海中反复演练着洞府中的种种可能,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每一步的细节。

而在另一边,刘远和周虎并肩走在回洞府的路上。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像是两道飘忽不定的鬼影。

刘远没有说话,三角眼在月色下闪着幽幽的光。

周虎倒是心大,走出赵平的洞府没多久便开始盘算着事成之后能分到多少灵石,嘴里叨叨个不停。

“远哥,你说那洞府里能有多少好东西?咱仨分一分,每个人能拿多少?平哥说了,沈立那小子一千八百贡献,换成灵石也能换不少吧?再加上洞府里的宝贝,我估摸着……”

刘远忽然停下脚步,周虎差点撞到他背上。

周虎挠了挠头。

“远哥?怎么了?”

刘远转过身,看着周虎那张憨厚的大脸,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什么,你刚才说的都对。走吧,早点回去歇着,明天还得干活。”

周虎“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嘴里又开始盘算着新法器的样子。

刘远跟在他身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静的算计。

赵平以为他是最聪明的那一个,刘远心里冷笑。

赵平在盘算着什么,他岂会不知道?

他那双三角眼,看人从未看走过眼。赵平在洞府问题上含糊其辞,说的那些话明显有所保留。

刘远早就看出来了,那处洞府的禁制威力,绝不是筑基中期那么简单,赵平描述得轻描淡写,可他说“差点没把我炸死”的时候,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出卖了他。

那洞府,恐怕比赵平说的要危险得多,也要有价值得多。赵平想让他和周虎当炮灰,自己坐收渔利。

刘远将计就计,他不需要揭穿赵平,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比赵平快一步。

至于周虎,那个头脑简单的莽夫,是最好用的刀。只要稍加挑拨,让他以为赵平想独吞,他一定会暴怒。

一个暴怒的炼体修士,杀伤力足以让任何人忌惮。等他冲上去和赵平拼命的时候,自己就可以从容地收拾残局。

至于沈立,一个炼气七层的废物,在那种环境下能活过一刻钟就算他命大。

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他自会死在洞府的禁制里。万一他命大没死,补一刀也不费什么功夫。三个,不,四个人里,活到最后的那一个,只能是他刘远。

刘远看着前方周虎宽阔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随即隐去,加快了脚步跟上去。

“虎子,明天你跟我一起去沈立那边看看情况。”

“行!”

周虎应得干脆利落。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大地一片昏暗。

三个猎人,一头猎物。猎人盯着猎物,也盯着彼此。

谁也不知道,最后活下来的,是猎人,还是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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