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送行
朱无视被押入天牢的消息,当夜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东厂番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天牢围得水泄不通。
朱无视护龙山庄的死忠死士试图靠近劫人,结果被黑衣箭队射退了三拨,丢下七八具尸体后终于消停了。
曹正淳亲自带人坐镇天牢门口,搬了一把太师椅,泡了一壶雨前龙井,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天牢深处的动静。
他等了一整天,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子时三刻,天牢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曹正淳连忙起身,拂了拂袍子上的灰尘,躬身迎了上去。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上。
“老奴叩见皇上。”
曹正淳跪得干脆利落,额头碰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沈清砚摆了摆手,脚步未停,径直往天牢深处走去。
“都退下,朕要与皇叔单独谈谈。”
曹正淳连忙爬起身,挥了挥手,将天牢内的狱卒、番子、护卫全部清了出去。厚重的铁门在身后一道一道地关闭,沉闷的声响在天牢的甬道中反复回荡,像是一声声沉重的叹息。
天牢深处。
这是整座天牢最深、最暗、最阴森的一层。
没有窗户,只有几盏油灯挂在墙上,火苗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跳动,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气息,角落里堆着发黑的稻草,不知有多少年没有换过。
朱无视坐在石床上,背靠墙壁,双手搭在膝头,闭着眼睛。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身玄色锦袍,只是已经皱巴巴的,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他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有几缕垂到了脸前,遮住了半张脸。
铁门被推开了。
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天牢中格外刺耳。
朱无视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他已经猜到了来的人是谁,但他不想看。不想看那张年轻的、平静的、让他恨到骨子里的脸。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面前停下。
“都退下。”
那个声音平静如水,像是在御书房里吩咐太监倒茶一样随意。
身后的脚步声迅速退去,铁门再次关闭。天牢,只剩下两个人。
沈清砚站在朱无视面前,低头看着他。
朱无视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目光依然锐利,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狼,即使被锁住了獠牙,眼神里依然带着不甘和恨意。
“皇叔。”
沈清砚开口了,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天牢中却格外清晰。
“朕来送你最后一程。”
朱无视冷笑一声。
“送最后一程?皇上是来亲眼看着臣死的吧?”
沈清砚没有回答。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落在朱无视脸上,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销毁的器物,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朱无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他毕竟是铁胆神侯,是纵横朝堂二十年的人物。他强撑着那点可怜的体面,挺直了脊背,冷冷地与沈清砚对视。
“皇上还有什么话要说?”
沈清砚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微曲,掌心对准了朱无视的丹田。
朱无视的脸色猛地变了。
他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吸力。
不是他吸功大法的那种吸力,而是更纯粹、更霸道、更不可抗拒的吸力。
那吸力从他丹田深处涌出,像是一个无形的漩涡,将他体内仅存的那点内力,不,不只是内力,还有他的生命力、他的精气神、他的一切——全部向外拽去。
“你竟然——!”
朱无视瞪大了眼睛,想要挣扎,想要反抗,但那股吸力太过强大,强大到他根本无法动弹。
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连一根小指都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内力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源源不断地涌入沈清砚的掌心。
三息。
仅仅三息。
沈清砚收回手,负手而立,面色如常,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好似方才那三息,不过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朱无视瘫软在石床上,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他的头发在一瞬间从乌黑变成了雪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颜色。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老了十几岁。他的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窝发黑,颧骨高耸,整个人像是一具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干尸。
朱无视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眼皮,看向沈清砚。
那张年轻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静如水,仿佛方才那三息不过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朱无视忽然笑了。那笑声沙哑而凄凉,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在天牢中回荡,格外瘆人。
“没想到……没想到……”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原来你藏得这么深……我还真是……小看你了……朱厚照!”
他咬着牙念出那个名字,眼中满是恨意和不甘。
沈清砚没有接话。
朱无视继续说道。
“竟然偷学了吸功大法……而且功力还这么深厚……不知道吸了多少内功高手……”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那一指。那一指的力量好似不是内力,而是比内力更高级的东西。
这个少年皇帝,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筹划了二十年,忍辱负重二十年,以为自己才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猎人。可到头来,他不过是猎物。这个少年皇帝才是真正的猎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他朱无视在算计皇上,而是皇上在算计他。
沈清砚终于开口了。
他目光平淡的望着朱无视说道。
“皇叔,你就安心去吧。朕会给你风光大葬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朱无视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中的血丝像是要溢出来一般。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嘶力竭地喊道。
“朱厚照!你厉害!成王败寇!我输得一点都不冤!”
他的声音在天牢中回荡,震得墙上的油灯都晃了几晃。
“可我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啊!”
沈清砚没有回头。
他转过身,步伐依旧从容不迫,像是走在自家的御花园里。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从石床一直延伸到铁门。
铁门在他身后打开,又在他身后关闭。
朱无视的声音被隔绝在铁门之后,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牢深处。
沈清砚走出天牢时,夜风拂面,带着初夏的暖意。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万里无云。
曹正淳还守在门口,见他出来,连忙跪下行礼。
“皇上,铁胆神侯他——”
沈清砚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好好守着,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活着出去。”
曹正淳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朱无视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他活着,就是一个活着的罪证。他死了,反而会有一些人借机生事。留着,比杀了有用。
“老奴明白,老奴一定看好他,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沈清砚没有再说话,迈步走进了夜色中。
他的銮驾停在宫门口,古一达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不,如今叫古三通了,朱无视被抓,他也用不着再用化名了。
古三通见皇上出来,连忙掀开车帘,扶着皇上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地驶向皇宫,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御书房。
沈清砚刚坐下,茶还没喝上一口,刘安便匆匆走了进来,躬身禀报。
“皇上,上官海棠求见。”
沈清砚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她不是在永寿宫吗?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难道想为朱无视求情?
沈清砚放下茶碗,语气平淡,例行公事般问道。
“她来做什么?”
刘安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
“奴才不知。但她跪在宫门外,说要求见皇上。奴才看她哭得厉害,怕她出了什么事……”
沈清砚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
“让她进来吧。”
刘安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不多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上官海棠今日没有穿宫装,只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头上也没有戴任何首饰,乌黑的长发散散地披在肩上。
她的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显然是哭过。她一进殿门,便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带着哭腔。
“臣妾……叩见皇上。”
沈清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起来说话。”
上官海棠没有起来。她跪在那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沈清砚。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朱无视是她的义父,归海一刀是她从小的玩伴,是她的挚友,也是她心里那个从来不敢说出口的人。他们犯了滔天大罪,她知道。可在她心中,他们也是她在世上仅有的亲人了。
沈清砚看着她的样子,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你是来求情的?”
上官海棠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金砖上,发出细微的“吧嗒”声。
“皇上……臣妾知道……臣妾知道义父和一……他们犯了滔天大罪……死不足惜……”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是……可是他们是臣妾在世上仅有的亲人……臣妾不能见死不救……”
她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无声地哭泣。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看着伏在地上哭泣的上官海棠,沉默了很久。御书房的烛火跳了跳,将他和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远一近。
“海棠。”他终于开口了。他没有叫她“上官贵人”,也没有叫她“爱妃”,只是叫了她的名字——海棠。
上官海棠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沈清砚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又像是在讲一个很深的道理。
“你知道他们犯了什么罪吗?朱无视,修炼吸功大法,残害一百零八位武林同道,嫁祸古三通,让他替自己背了二十年的黑锅。勾结朝中大臣、边关大将,私养死士、私造军械,图谋不轨。更重要的是,他监视天子,意图谋反。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上官海棠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归海一刀,修炼魔功雄霸天下,伏击东厂仪仗,杀害朝廷命官七人,东厂护卫数十人。他的刀下,有多少无辜冤魂?那些人的家人,此刻也和他一样,在哭,在痛,在求一个公道。”
沈清砚站起身,走到上官海棠面前,低头看着她。
“海棠,你说你不能见死不救。那朕问你——那些死在他们手里的人,他们的家人该怎么办?那些苦主,那些无辜枉死的人,他们的公道谁来还?他们的冤屈谁来诉?”
上官海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是善良的人。从小到大,她都是。她可以为了一个小乞丐与人打架,可以为了一个受欺负的宫女去找贵妃理论,可以在路边看到受伤的小猫小狗时把它们抱回去养。她的善良不是装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可正是因为善良,她才说不出话来。因为她知道,皇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那些死在他们手里的人,也有家人,也有父母,也有孩子。他们的家人也在哭,也在痛,也在求一个公道。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情,就无视那些无辜枉死的人。她做不到。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她咬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清砚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在空旷的御书房中,却格外清晰。
“海棠,朕知道你是好人。朕也知道,朱无视和归海一刀对你很重要。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朕不能因为他们与你有旧,就徇私枉法。否则,朕如何面对天下人?如何面对那些枉死的冤魂?”
上官海棠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金砖上,汇成了一小滩水渍。
沈清砚沉默了片刻,语气忽然温和了一些。
“罢了。朕网开一面。你去见他们最后一面吧。别的话,就不用再说了。”
上官海棠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沈清砚。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知道,这已经是皇上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朱无视和归海一刀犯了滔天大罪,按律当诛九族。皇上没有株连她,没有株连上官家,还允许她去见他们最后一面——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臣妾……谢皇上隆恩……”
沈清砚摆了摆手。
“去吧。天牢那边,朕会让人放你进去。”
上官海棠站起身,踉跄着退了两步,又深深地看了沈清砚一眼。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她的背影在烛光中渐行渐远,素白的衣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被风吹走的梨花。
沈清砚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夏的花香。御书房的烛火被风吹得微微摇曳,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目光深远而平静,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上官海棠出了御书房的门,守在门外的贴身宫女翠儿和两个小太监连忙迎了上来。翠儿见她眼圈通红、泪痕未干,心里咯噔了一下,却不敢多问,只是低声道:“娘娘,夜深了,您这是要回永寿宫吗?”
上官海棠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去天牢。”
翠儿一愣,天牢?那是什么地方?关押犯人的地方,阴森恐怖,贵人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她张了张嘴想劝,可看到上官海棠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跟在娘娘身边这么久,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最后一点倔强撑着。
“娘娘,夜寒风大,您披件衣裳吧。”翠儿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件斗篷,轻轻披在上官海棠肩上。上官海棠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系好了斗篷的带子,迈步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翠儿连忙跟上,又回头冲那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太监心领神会,其中一个快步往御膳房的方向跑去——娘娘去天牢,定是要见什么人。天牢那种地方,连口热水都没有,总不能空着手去。
上官海棠走到宫门口时,身后已经跟上来四个人:翠儿、两个提食盒的小太监,还有一个专门负责夜间出行安全的嬷嬷。食盒是御膳房刚送来的,四层,红漆描金,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几样精致的菜肴——清蒸鲈鱼、八宝鸭子、蟹黄豆腐、素炒时蔬,还有一壶温热的黄酒和两碗粳米粥。都是朱无视平日里爱吃的,也是归海一刀小时候最喜欢的。
这是上官海棠在来御书房之前就吩咐翠儿去准备的。她知道,这一面,怕是今生最后一面了。
天牢的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厚重的铁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两盏气死风灯挂在门楣两侧,发出昏黄的光。守门的狱卒远远看见一行人走来,正要呵斥,待看清了来人身上的宫装和身后跟着的太监宫女,连忙跪了一地。
“给贵妃娘娘请安。”
上官海棠没有看他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皇上已经准了本宫进去探视。”狱卒不敢阻拦,连忙打开铁门,躬身让到一旁。
天牢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一股潮湿霉腐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铁锈和稻草的气息。上官海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翠儿连忙跟上,两个小太监提着食盒也跟了进去,那嬷嬷则守在门口等候。
昏暗的甬道,潮湿的霉味,沉重的铁门,一道又一道。每隔数丈,墙上便挂着一盏油灯,火苗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跳动,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的脚步声在甬道中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她知道,这扇门走进去,就是永别。可她还是要走。因为她要亲口对他们说——再见。
天牢第九层。这是整座天牢最深、最暗、最阴森的一层。
狱卒领到门口便退了下去,只留下上官海棠和她的宫女太监。翠儿看着四周阴森的环境,心里直发毛,但看到娘娘面色如常,便也强撑着不露怯色。两个小太监更是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上官海棠在一个最阴暗的角落看到了朱无视。他一头白发,面容枯槁,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像一具没有了生气的干尸。他的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棉被,是狱卒怕他死了临时给盖上的。被面又旧又破,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上官海棠站在铁栏外,看着里面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泪水再一次涌了出来。她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翠儿连忙上前,将带来的食盒放在铁栏边,一层一层打开,将菜肴、碗筷、酒杯一一摆好。另一个小太监不知从哪里找了一张矮几,擦干净了,从铁栏的缝隙间递了进去,放在朱无视的石床边上。翠儿又将菜肴一样一样地端进去,摆在矮几上。热菜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在天牢阴冷的空气中化成一缕缕白雾。
朱无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先看到了那些菜肴——清蒸鲈鱼、八宝鸭子、蟹黄豆腐、素炒时蔬,都是他爱吃的。他的目光在那些菜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越过铁栏,落在了上官海棠的脸上。
他愣了一瞬。方才他听到脚步声,以为是狱卒来送水,没想到是她。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海棠……你来送义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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