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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不急,再看一看


霍都的挑衅与达尔巴的蛮横,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校场的怒火。

郭靖眉头紧锁,心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意在搅局折辱。

他沉声应道:“霍都王子,今日乃我中原武林聚会,商讨保境安民之策,并非寻常擂台争胜。然王子既执意以武论高下,为免伤和气,便依江湖规矩,切磋几场,点到为止,如何?”

“点到为止?”

霍都嗤笑一声,折扇轻摇,“郭大侠倒是小心。也罢,就当给诸位中原英雄留些颜面。师兄,你先去领教领教!”

达尔巴早已不耐,闻声大吼一声,如同蛮熊出柙,拖着那柄沉重的黄金降魔杵便踏入场中空地。

他杵尖顿地,“咚”的一声闷响,尘土微扬,环顾四周,声若洪钟:“谁,来!”

群雄见他威势骇人,一时竟无人立即下场。

点苍渔隐性如烈火,见状冷哼一声,对身旁朱子柳道:“朱兄弟,待老夫去会会这莽汉!”

说罢,也不等郭靖示意,身形一展,如苍鹰掠地,飘然落场。

他身材亦算魁梧,背负的鱼篓与钓竿便是兵器,与达尔巴相对而立,气势上竟不遑多让。

“老夫点苍渔隐,领教阁下高招!”渔隐抱拳,声若洪钟。

达尔巴哪懂什么客套,见他入场,更不答话,怒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黄金杵抡圆了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带着呼啸的恶风,直砸渔隐腰腹!

这一杵毫无花巧,纯以沛然莫御的巨力取胜。

渔隐神色凝重,不敢硬接,身形疾退,同时手中精铁钓竿闪电般探出,竿头颤动,化作数点寒星,点向达尔巴持杵手腕的穴道,正是他赖以成名的“打穴竿法”,讲究以巧破力,以点击面。

然而达尔巴一身横练功夫极为了得,内力亦沉雄异常,对点来的竿影竟不甚闪避,只是手臂微震,内力鼓荡,便将大部分巧劲卸去。他步法看似笨拙,实则稳如磐石,紧追不舍,黄金杵舞动开来,风声呼啸,将渔隐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渔隐倚仗身法轻灵,钓竿如灵蛇出洞,寻隙而进,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重杵,竿梢不时击中达尔巴臂膀、胸口,发出“噗噗”闷响。但达尔巴恍若未觉,攻势反而越发狂暴。如此缠斗二三十招,渔隐渐感吃力。

对方力大无穷,招式虽简,但配合其骇人体魄与雄浑内力,每一击都需他全力闪避,消耗极大。

终于,在硬接了一记杵风边缘的震击后,渔隐气血翻腾,脚下微一踉跄。

达尔巴抓住机会,巨杵如山岳般当头压下!

渔隐急举钓竿格挡,“咔嚓”一声,精铁所铸的钓竿竟被生生砸弯!渔隐虎口崩裂,连退七八步,方才稳住身形,脸色一阵红白交替,已知不敌,长叹一声:“阁下神力惊人,老夫……技不如人!”说罢,黯然退场。

首战告负,且是硬碰硬败于蛮力,校场之上一片沉寂,方才的喧嚣怒骂仿佛被冷水浇灭,士气陡然低落。

许多年轻侠士面露惊愕不甘,老一辈则眉头紧锁,看出这达尔巴确有过人之处。

霍都见状,脸上得意之色更浓,唰地合拢折扇,缓步入场,假惺惺道。

“师兄鲁莽,让诸位见笑了。不知中原武林,还有哪位英雄肯下场赐教?莫不是……无人了?”

语调拖长,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哼,区区化外蛮夷,也敢小觑我中原文华!”

一声清朗冷喝响起,朱子柳飘然下场。他一身儒衫,手执一管粗大的精钢毛笔,神色从容,风度翩翩。

霍都眼睛微眯:“哦?阁下是……”

“大理朱子柳。”

朱子柳淡淡道,“素闻王子雅好风物,不若你我,便以手中之笔,会一会王子掌中之扇如何?”

他语气平和,却隐含锋芒。

霍都心中一凛,知此人乃一灯大师高徒,绝非易与之辈,但嘴上仍强撑:“有何不可?请!”

朱子柳不再多言,手腕一振,钢笔疾点而出,竟似在凭空书写!

笔锋划过空气,嗤嗤有声,时而如利剑直刺,时而如大刀阔斧,时而轻灵转折,时而凝重顿挫,招招不离霍都周身大穴,更奇的是,其招式走势,分明蕴含着书法中“永字八法”乃至行草隶篆的笔意神韵!

将文人的雅致与武学的杀机完美融合,精妙绝伦,看得人眼花缭乱。

霍都的折扇功夫本以轻灵诡变见长,但在朱子柳这融书法于武学、兼具刚柔文气的奇异招式面前,竟处处受制。

朱子柳一笔点出,似楷书端正,封死去路;一划掠过,如草书狂放,难以捉摸。

不过十数招,霍都便已左支右绌,折扇几次险些被笔锋点中。他心中惊怒交加,猛地运足内力,扇骨中机括弹动,数枚喂毒细针无声激射而出!

朱子柳似乎早有所料,笔杆一圈,内力涌出,竟将毒针尽数吸附于笔毫之上,随即笔势一转,如行云流水,笔锋带着毒针反撩向霍都面门!霍都大惊失色,慌忙后仰躲避,姿态狼狈不堪。

朱子柳趁势进逼,笔尖虚点他胸前数处大穴,霍都只觉得胸口一麻,已被一股柔韧力道点中,虽未受伤,但气血一滞,踉跄后退数步,手中折扇“当啷”落地。

“承让。”

朱子柳收笔而立,气定神闲。钢笔毫尖上吸附的毒针,被他轻轻一震,簌簌落地。

“好!”

“朱先生好功夫!”

中原群雄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喝彩声震天动地!

朱子柳不仅赢了,赢得漂亮,更以文雅武功折服对手,大涨士气!

霍都脸色铁青,羞愤交加,捡起折扇,恨恨退下。

“伤我师弟!打!”

达尔巴见霍都落败,勃然大怒,不待霍都完全退出场外,便怒吼着挥舞金杵,如同发狂的巨兽,朝朱子柳猛扑过来!杵风呼啸,比之前对战渔隐时更添了几分狂暴。

朱子柳神色一肃,知这莽汉含怒出手,威力更胜先前。

他不敢怠慢,再次施展独门笔法,以精巧招式周旋,身形飘忽,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重击,钢笔则寻隙点向达尔巴关节、穴道,试图以巧破力,以智取胜。

然而达尔巴此番含怒而来,将一身龙象般若功催至极致,周身隐隐有风雷之声,力道之猛,竟似比方才又强了三分。

朱子柳的笔锋点在他身上,如中败革,难以造成实质阻碍,反而几次被其狂暴的内力反震,手臂酸麻。

更麻烦的是,达尔巴似乎学乖了些,不再一味猛砸,杵法中夹杂了金轮法王所传的一些精妙变化,封死了朱子柳许多闪避腾挪的空间。

两人以快打快,转眼又过了二三十招。

朱子柳虽招式精妙,身法灵动,但内力修为终究与专修力量、又有神功在身的达尔巴相差不小。久守必失,一次闪避稍迟,被金杵带起的劲风扫中肩头,虽未实打实击中,但那澎湃的巨力仍让他身形一晃,气血翻腾。

达尔巴得势不饶人,巨杵紧跟而至,一招“泰山压顶”狂砸而下!

朱子柳急运内力,钢笔向上疾点,试图卸力。然而达尔巴这一击蓄势已久,力贯千钧!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巨响!

朱子柳手中精钢毛笔的笔头竟被硬生生砸得弯曲变形,他本人更是如遭重锤,闷哼一声,口角溢出一缕鲜血,连退十数步,以笔拄地,方才勉强站稳,脸色已然苍白。显然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朱师兄!”

郭靖、黄蓉等人惊呼。

点苍渔隐急忙飞身上前,扶住朱子柳。

中原群雄刚刚升起的喜悦之情,瞬间又被这沉重一击打得粉碎,气氛再次变得凝重压抑。达尔巴杵指四方,怒吼连连,气势嚣张不可一世。

霍都虽败了一阵,但见师兄大发神威重伤朱子柳,又趾高气扬起来,尖声道。

“如何?中原武林,技止此耳?还有何人敢下场?若再无人,这‘武林盟主’之位,看来便该恭请我师尊法王……”

他话音未落,一道清越平和的嗓音忽然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躁动的力量:

“霍都王子,胜负未分,何必急于下定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全真教席位前方,那位始终气度沉静、安然稳坐的青衫年轻道人——沈清砚,不知何时已长身而立。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场中,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

而侍立在他身后的杨过,眼神已然锐利如剑,右手悄然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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