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进退两难
“依晚辈之见,北疆边防,当设三司分治、军政分离、兵权拆分。边将掌兵镇守、朝臣理政抚民、御史巡边监察,三方互相制衡、互不统属,方能长治久安、永固边防。”
沈清砚清亮的童音响彻午门城楼,字字落地铿锵,不卑不亢。
话音落下,午门之下全场倏然一静。
蓝玉眉头猛地一蹙,方才还满面的意气飞扬瞬间凝住。
他本以为自己主动请命镇守北疆,凭着捕鱼儿海盖世大功,朝廷必然顺势应允,将塞外数万降兵、千里草原尽数交到自己手中。万万没料到,城楼之上这个年仅八岁的皇太孙,几句话便轻飘飘打碎了他心中盘算已久的宏图。
他身后一众淮西勋贵子弟、麾下武将,人人神色一变,彼此目光飞快交汇,心底皆是一片冰凉。
三司分治,军政分离!
那意味着,手握大军的总兵,只管上阵打仗;屯田、牧民、赋税、民政,尽数交给布政司文官打理;
再派御史巡边,时时刻刻监视军中一举一动。兵权、财权、监察权一刀切成三份,互不统辖,遇事必须奏报京城定夺。
如此一来,莫说割据一方做塞外诸侯,就连调动千余兵马,都要等候兵部圣旨、五军都督府勘合,哪里还有半分独断专行的余地!
蓝玉向前踏出一步,甲叶相撞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带着沙场悍将惯有的强硬底气。
“皇太孙殿下!北疆新破,北元残余流寇四处出没,降卒人心未定,各部草原部落叛服无常。若是兵权拆分,遇事互相推诿,一旦虏寇骤至,文臣不懂兵戈,御史不通战阵,战机瞬息即逝,岂不贻误边事?!”
这番话说得极有力量,句句紧扣北疆当下的乱局,底下不少武将纷纷暗中点头附和。
沈清砚神色不改,淡淡俯视城下铠甲鲜明的蓝玉,从容应答。
“凉国公所言,自有道理。故并非要废除边将兵权。遇敌寇突袭,边镇总兵依旧可临机调兵拒敌,先御敌再奏报朝廷。”
“可临机应变,不等于总揽军政一切大权。往日元亡,便是地方军阀集兵、财、政于一身,尾大不掉,终至天下大乱。我大明岂能重蹈蒙元覆辙?”
“至于安抚降部、安置牧民、开垦屯田、茶马互市,这些安民理政之事,本就该熟习民政的文官处置。御史巡边,不为掣肘将帅,只为查贪腐、核军饷、肃军纪,杜绝军中私吞缴获、纵容将士劫掠扰民的祸事。三者各司其职,有事共同会商,大事奏闻京师,方能既不误战机,又杜绝武将专权之隐患。”
一番辩驳有理有据,把蓝玉方才的诘问尽数化解。
站在朱元璋身侧的太子朱标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暗暗颔首。这番制度构思,兼顾边防实战需求与皇权制衡,刚柔相济,滴水不漏。
午门之下,不少老成文臣暗自心中惊叹,小小年纪,对地方军政利弊洞察得如此通透。
蓝玉脸色越发难看,胸中一股火气往上涌。他沙场厮杀半生,最忌讳文臣、御史对自己指手画脚。
若是真推行这一套三司分治,他就算去了北疆,也只是个打仗的总兵,再也做不到一手遮天,麾下收编的数万降兵,朝廷必然要逐步拆分调往各地,自己苦心收拢的实力就要被慢慢瓦解。
他不甘心就此作罢,昂起头颅,高声再争。
“殿下言之虽善,可塞外苦寒,局势错综复杂,非知兵知虏之人不足以镇抚。朝中诸多文臣久居江南,从未踏足漠北,岂懂草原部落人心?若派一班不通边情的书生前往,反倒激起各部叛乱,岂不是前功尽弃!”
“凉国公多虑。”沈清砚声音依旧平和,却步步紧逼,“三司官吏,自会优先从曾经随军北征、熟悉漠北情势的文武官员之中遴选,并非凭空调江南书生远赴北疆。有功将士,照样可以擢升边地三司,沙场之功,朝廷不会埋没。”
说到此处,他话锋微微一转,语气缓和下来,给足蓝玉台阶。
“国公横扫漠北,连年征伐,鞍马劳顿,身上旧伤定然不少。如今北元主力覆灭,大患已除,最该回京师安享勋爵荣宠。往后北疆烽烟若再起,朝廷依旧会下诏,请国公再度挂帅出征,为国效命。有战事则领兵,无战事则居京养望,岂不两全?”
这话听着风光,实则等于明明白白告诉他:和平时期,不许你久镇北疆把持边地大权;只有打仗,朝廷才会启用你。
蓝玉胸膛剧烈起伏,一身铁甲下的身躯都隐隐透出怒意。盖世大功摆在眼前,想要的权柄近在咫尺,却被一个八岁孩童几句话堵得无路可走。
他想要当众强辩,可沈清砚句句不离社稷大局,全是为边防长治久安立论,他若是继续死咬着要独揽塞外大权,反倒显得自己一心谋私,置天下安危于不顾。
朱元璋端坐城楼御座之上,冷眼俯瞰下方这一幕。
他看着蓝玉那副不甘愤懑却又难以开口反驳的模样,再看自家孙儿从容论辩,进退有度,心中感慨万千。
若是换做自己盛怒之时,此刻早已龙颜大怒,直接下旨驳斥蓝玉。可英儿却能先肯定对方战功,再以制度道理徐徐拆解,既守住朝廷底线,又保全功臣体面,不把矛盾激化。
朱元璋抬手,沉声开口,声音压过午门前所有细碎议论:“蓝玉,皇太孙所言,老成谋国,深合治边之道。”
一语落下,等于天子当场表态,拍板认同沈清砚的方略。
蓝玉浑身一震,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他万万没想到,皇帝居然直接采纳皇太孙的主张。他只得强忍胸中愤懑,抱拳躬身,铠甲碰撞哐哐作响:“臣……领旨。”
一句领旨,说得极是勉强,语气之中的不甘,在场不少人都听得出来。
朱元璋仿佛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继续缓缓开口,声音传遍整个午门广场:“捕鱼儿海一战,犁庭扫穴,覆灭北元,三军将士浴血沙场,劳苦功高。传旨,论功行赏!”
“升凉国公蓝玉岁禄二千五百石;麾下诸将,各按军功擢升;出征士卒,普赏钱粮布匹。被俘北元宗室,送入京城妥善安置;漠北缴获牛羊、辎重、宝玺,移交内府与户部登记造册。塞外新得之地,筹备设立边地三司,分掌军政民政监察,后续细则,由太子、皇太孙会同五军都督府、六部共同拟定上奏!”
圣旨宣读,礼乐再度奏响。
广场上的明军将士闻声,齐齐山呼万岁,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十几万甲士齐声呼喊,声势震天动地。
蓝玉立于阵列之前,面上不得不挤出谢恩的神色,躬身叩拜接旨,可紧握的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封赏虽厚,可他心心念念的北疆总领大权彻底落空,心中骄狂之火被硬生生浇了一盆冷水,一腔意气难平。
献俘大典继续进行。北元皇子地保奴、嫔妃、王公贵族三千余名俘虏,被锦衣卫引导,行过献俘礼。一众北元宗室垂头丧气跪伏丹墀之下。
朱元璋端坐御座,按古礼受俘,并未大肆屠戮北元降人,下旨将宗室安置在京城,赐予宅院田地。
大典完整走完全套流程,礼乐徐徐停歇。文武百官依序列告退,十几万北伐大军分批撤出午门外校场,各归城外大营休整。
蓝玉带着满心郁结,率领麾下亲信勋将离去。一路上,帐下亲信将领纷纷围拢上来。
“国公!今日午门之上,皇太孙那一番话,分明是刻意拆分您手中权柄!”
“那三司分治一旦落地,咱们在漠北辛辛苦苦打出来的局面,就要被文官御史分走大半!”
“皇上明明知晓国公大功,却顺着皇太孙的话下旨,这……”
众人七嘴八舌,言语之间满是愤懑不平。
蓝玉策马而行,脸色阴沉如水,一言不发。马蹄踏过京城青石板路面,哒哒作响。
许久,他才冷哼一声:“陛下念我战功,不过是一时听少年言语。我蓝玉军功摆在这,谁也抹不去!三司分治,推行谈何容易。塞外千里,还不是要看军中将士说话。不必急,来日方长。”
嘴上虽如此说,可心底那份恃功而骄的气焰,已经蒙上一层浓重的阴影。
城楼之上,百官散尽,喧闹的午门渐渐归于安静。殿内只剩下朱元璋、朱标、沈清砚祖孙三人。
秋风穿楼而过,卷起御案上的奏章边角。
朱元璋缓缓从御座起身,走到城楼栏杆边,望着蓝玉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眼神深沉莫测。
“蓝玉心中,已是大为不忿。今日虽压下他索要北疆全权的念头,可此人骄狂积习已久,麾下义子亲信、部曲旧将盘根错节,军中势力根深蒂固,不会就此安分。”
朱标站在一旁,眉头微蹙:“父皇,孙儿计策虽定下制度分割边权,可制度终究靠人去执行。蓝玉如今手握北伐主力大军,麾下亲信遍布各营。若是他心中不满,暗中阻挠三司推行,又当如何?”
沈清砚缓步走到二人身侧,目光望向城外远处连绵的军营方向,语气冷静:“父王,皇爷爷。制度是骨架,还需要两把利刃相辅。”
“第一,分化大军。北伐十五万大军,不可继续完整归蓝玉一人统辖。借论功封赏之机,把大军拆成数部。一部分兵马调往山西、辽东、大同等各处九边重镇戍守;一部分将士班师卫所归建;只留少量兵马暂驻漠北,并且更换统帅,由朝廷信得过的其他老将接管。蓝玉的嫡系部曲、义子亲将,分批调迁,打散分派到不同卫所,不让他们依旧抱团聚集。”
“第二,锦衣卫密探继续紧盯。军中私下结党、私吞财货、将士劫掠、私下培植私兵,但凡有逾轨之举,一一记录在案。不急于爆发,不兴大规模株连大狱。”
“先削兵权,再裁私党,而后再处置他个人的罪过。兵权一去,纵有滔天怨气,他也掀不起大浪。到那时,再把捕鱼儿海私辱元妃、喜峰关破关、僭越仪仗等罪证摆到他面前,给他两条路:或是削去部分爵位,保留勋爵俸禄,闲居京城,富贵终老;或是下法司勘问,依律定罪。”
“不牵连淮西勋贵整个群体,只针对蓝玉本人及其核心死党。其余被裹挟的部将,只要洗心革面,依旧允许继续为国效力。如此,既正国法,又不至于激起武将集团人人自危,酿成朝野动荡。”
朱元璋静静听着孙儿这一整套层层递进的谋划,眼中精光连连闪动。
历史上,他是打算直接掀起蓝玉大狱,大肆株连,公族侯伯、军中将校上万人牵连被杀,武将集团几乎一扫而空,虽彻底消除隐患,却也损耗大明武备根基,后世靖难之时,朝中竟无良将可用。
而今有沈清砚步步为营的布局,先收兵权,再断爪牙,后论罪责,分化瓦解,宽严并济,能解决祸患,又保全大批可用的军中人才。
朱元璋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拍了拍沈清砚的肩膀,声音带着由衷的感慨:“好,好一个先收兵权,后论罪责!英儿,你这份心思谋算,权衡大局,连朕都受教良多。”
朱标也面露喜色:“若能如此,既可肃国法,又不伤国本,实为上上之策。”
朱元璋目光重新变得坚毅:“就按你的方略行事。传下几道密旨。第一道,五军都督府、兵部即刻着手筹划北伐大军拆分调防,各边镇接收兵马事宜。第二道,锦衣卫,继续严密监视凉国公府与北伐各营动静,罪证如实归档,不许擅自抓人,不许泄露。第三道,筹备北疆三司人选,从北征经历的文武官员中拣选才干忠谨之辈,拟出名单,递入御书房御览。”
内侍领命,快步退下去传递密谕。
秋日高空,云卷云舒。
沈清砚凭栏远眺,目光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天际。
捕鱼儿海的盖世军功,已是过眼烟云。蓝玉的荣耀巅峰已然落幕。一场原本注定血流成河的洪武大狱,正在被一道道周密的计策悄然扭转走向。
可他心中并未有半分轻松。
蓝玉骄狂的性子根深蒂固,麾下亲信党羽盘根错节,不会乖乖束手就擒。矛盾不会就此消失,只会暗流涌动,在接下来的京城、军营之中,酝酿着新的博弈与风波。
数日后,京城风波渐起。
朝廷拆分北伐大军的诏令正式下达城外大营。
一纸调令传来,十几万北伐铁骑要被拆分,分派往九边各处卫所。蓝玉麾下诸多嫡系旧部,不少人接到调令,要离开跟随多年的主帅,奔赴别处驻防。
消息在军营炸开,顿时人心浮动。
蓝玉得到消息,勃然大怒,在自己的大将军营帐之内,一掌拍碎案上的酒樽,碎片四溅,酒水淌满案几。
“朝廷!朝廷这是要削我的兵权!打完仗,鸟尽弓藏!”
帐下一众亲信义子、部将齐聚,个个愤愤不平。
“国公!我们浴血漠北,立下不世之功,如今大功告成,就要把我们拆得七零八落!”
“这分明是听信了那皇太孙的计策,忌惮我等兵权太重!”
帐内气氛激愤,不少武将义愤填膺,言语之间,颇多怨怼朝廷之语。
蓝玉胸膛剧烈起伏,在大帐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他心中怒火滔天,可内心深处,却又无比清醒。十五万大军,虽大半是自己带出来的,可粮草、军械、粮饷全部仰仗朝廷供给。五军都督府、兵部一道道调令接连不断,各地卫所、边镇也已经做好接收兵马的准备。
若是公然抗旨不遵,那便是实打实的谋逆大罪。捕鱼儿海的天大功勋,顷刻间就会化作叛逆的罪证。
造反?手中将士家眷大多居于中原内地。一旦起兵,数十万将士的家人就要遭受株连。真要扯起反旗,麾下兵马未必会死心塌地跟随自己。这条路,九死一生。
可乖乖听从调令,拆分麾下部曲,自己手上赖以威慑朝野的实力,就要被一点点消解。
进,是万丈深渊;退,是虎落平阳。
蓝玉站在破碎的酒案之前,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帐外秋风呼啸,吹动军营大旗猎猎作响。
而这大将军帐中所有怨愤牢骚、私下密谈,帐外不起眼的角落,一名伪装成普通小兵的锦衣卫密探,耳朵紧贴帐幕,手中秘册飞快,一字一句,把帐内所有人的言语尽数记录在册。
镇岳心法收敛全部气息,悄无声息,把又一批沉甸甸的罪证,悄悄攥入手中。
京城御书房,一封封来自城外大营的密报源源不断送入。
朱元璋翻看密报,看着蓝玉帐下诸将怨望朝廷的记录,指尖捏紧纸页,眼底寒意渐生。
沈清砚立于一旁,平静开口:“皇爷爷,这才只是开始。兵权尚未完全拆分,他心中的不甘,只会愈发浓烈。咱们且耐下心,静待棋局继续落子。”
朱元璋指尖捏着密报,纸页被攥出深深褶皱,上面一字一句,尽是大将军帐下诸将口出怨望、腹诽朝廷的记录。殿内烛火摇曳,将他脸上明暗交错的神色映照得愈发沉冷。
“帐下部将公然散播怨望,主将却不加约束,任由麾下妄议中枢,此风断不可长。”
朱元璋低声开口,语气里压着一股沉沉的火气,“蓝玉心中的不满,已经摆到明面上了。”
朱标上前一步,眉头紧锁:“父皇,如今北伐大军还屯驻在京城郊外,十几万将士近在咫尺。若是一味紧逼,恐逼得蓝玉铤而走险。可若是就此姑息,他日必成大患。”
沈清砚微微向前半步,稚嫩的面庞上不见半分慌乱,目光落在御案上堆叠如山的密报。
“父王,皇爷爷。此时不宜急着发难。如今只是部将口出怨言,蓝玉尚且没有公然抗旨。咱们若是骤然发难治罪,军中将士不知内情,反倒会生出朝廷薄待功臣的猜忌。”
他伸出纤细手指,点了点密报上的文字。
“调防诏令已经下达,但是兵马迁移尚需时日。咱们可以先做两件事。第一,下一道温和手谕,斥责军中流言,点出将帅当管束部曲,不点名蓝玉,敲打整个北伐军,敲山震虎。第二,加快北疆三司的人事敲定,挑选老成持重的老将唐胜宗执掌漠北留守兵马,尽快赴漠北接管防务,断了蓝玉重返草原的念想。”
“同时,对接到调令、愿意遵旨开拔前往各边镇的将领,厚加赏赐,破格提拔。对于推诿拖延、百般找借口不肯移防的嫡系,不动大刑,但是就地改调江南内地卫所,远离边关重兵。赏顺罚拖,分化瓦解他的部将集团。”
朱元璋沉吟片刻,缓缓松开手中的密报。
“你说得有理。打草而不打蛇,敲山震虎,分化部众。”
他抬眼看向站在殿角等候传旨的内侍,沉声吩咐。
“拟手谕一道,传谕城外北伐各营。大军论功行赏,皇恩浩荡,军中将士当恪守军规,不得妄议朝廷政令。各营主将务必约束麾下,再有散播流言、私相煽动者,按军法处置!”
“再传旨,令唐胜宗即刻整备行装,择日出京,赴漠北总领留守之师。兵部、五军都督府,火速梳理各营将官履历,凡遵从调令赴九边戍守者,优先升迁;借故迁延不肯移防之人,一律改调江南卫所。”
内侍躬身领旨,捧着旨意快步退出御书房。
城外,北伐大营。
一道手谕送入军营,传遍十几座营盘。手谕没有提及蓝玉半分,只训斥全军将士不许妄议朝政流言,重申军法威严。
这道看不见刀锋的旨意,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沸腾的湖水。
不少心思活络的将领瞬间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一部分头脑清醒的将官,心中暗自掂量利弊。捕鱼儿海大功已经拿到封赏,爵位、钱粮到手,犯不着跟着主帅去对抗朝廷。接到调令之后,立刻整顿兵马,拔营启程,奔赴大同、辽东、宣府各处边镇。
这些人离营之时,还收到朝廷送来的额外赏赐绸缎、白银,升迁的牒文紧随其后。
可蓝玉的心腹义子、多年跟随他的嫡系部将,却百般推诿。一会说兵士伤病众多,不宜长途跋涉;一会又借口军械粮草尚未清点完毕,一拖再拖,不肯遵令开拔。
大将军中军大帐之内,蓝玉听完亲将回报,拳头重重砸在桌案上。
“好手段!朝廷这是拿高官厚禄收买我的手下!愿意走的就升官赏银,不肯走的就扔去江南软囚!”
帐下义子蓝璧满脸愤懑:“国公!再这样下去,咱们一手带出来的人马就要四分五裂!唐胜宗那老匹夫还要赶赴漠北接管留守兵马,往后漠北再也没有咱们立足之地!”
另一名亲信武将咬牙道:“国公,十几万大军尚在郊外。将士们大多感念国公的恩德,如今朝廷薄待功臣,人心不平。不如……咱们索性召集各营将领,直接面见天子,向陛下陈情,讨要公道!”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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