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送行

出殡日，北京。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到地面上，细密的秋雨如丝如缕，无声地飘落，淋湿了这座古老的城市。

今日的街上没有往日的车水马龙，也没有喧嚣的鸣笛声。

整条长街，陷入了令人窒息的肃穆与死寂。

“来了……”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殡仪馆的方向，一支黑色的灵车车队缓缓驶出，驶上了这条最宽阔的街道。

而在道路的两旁，没有人动员，没有组织安排，数十万北京市民，自发地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胸前佩戴着白花。

有系着红领巾的小学生，有穿着工装的工人，有满头银发的老人，还有无数年轻的大学生和科研工作者。

他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脸庞，分不清那是雨还是泪。

无数条巨大的黑底白字横幅，在风雨中无声地展开：

【沉痛悼念李昌明先生】

【您走了，但这盛世如您所愿】

灵车缓缓前行，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灵车的最前方，只有一个年轻、纤瘦，却走得异常坚定的身影。

——温宁。

她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朵洁白的小花。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衬得她的脸色苍白如玉。

她的怀里，紧紧抱着李昌明教授的遗像。

照片上的老人，戴着眼镜，笑得慈祥而睿智，目光仿佛穿透了相框，注视着这片他深爱了一辈子的土地。

按照传统的规矩，捧遗像的应该是孝子贤孙。

但李教授一生无儿无女，早年为了回国，妻儿都牺牲在了异乡。

“我是他的学生，也是他的女儿。”

这是温宁在治丧委员会上说的话。

她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历史的厚重书页上。

但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宛如一杆折不断的青竹。

她那双清澈的杏眼中，褪去了悲伤，只剩下看透岁月后的坚毅与沉稳。

她捧着的不仅仅是一张照片。

她捧着的是老一辈科学家留下的火种，是科学界沉甸甸的未来。

“向李老——致敬！！！”

护卫队的战士们猛地并拢脚跟，手中的钢枪上刺刀闪亮。

“刷——”

集体敬礼！

那一刻，数万人同时脱帽，肃立，默哀。

在人群的最前排。

陆进穿着一身笔挺的少将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

他的左手牵着陆安，右手牵着陆宁。

两个已经懂事的孩子，穿着黑色的小西装和小裙子，脸上挂着泪珠。

“爸爸……李爷爷真的变成星星了吗？”陆宁哽咽着问。

“对。”

陆进看着那个抱着遗像，孤单却坚强的身影，眼眶红透了。

他松开孩子的手，整理衣冠。

然后，这位铁血将军带着他的一双儿女，对着灵车，也对着那位逝去的国士，弯下了脊梁，深深鞠躬。

一鞠躬，敬国士无双。

二鞠躬，敬师恩如山。

三鞠躬，敬薪火相传。

风雨中，温宁抱着遗像，重新迈开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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