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错误的公式
讲台上，金世明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和背带裤，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奋笔疾书。
他在推导一个看起来极为复杂的公式。
“Look here（看这里）。”
金教授敲着黑板，一脸的高深莫测：
“这就是美国最新的雷达信号衰减模型。在复杂的电磁环境下，如何计算回波损耗，这是Radar technology（雷达技术）的核心。”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希腊字母、积分符号和常数。
Pr=PtG2λ2σ(4π)3R4L⋅e−2αRPr=(4π)3R4LPtG2λ2σ⋅e−2αR
底下的学生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拼命地抄笔记，虽然大部分人都看不懂，但并不妨碍他们觉得“厉害”。
毕竟是洋教授写的，肯定是真理。
然而。
坐在角落里的温宁，手中的钢笔却停了下来。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流露出一丝困惑，随后变成了无语。
这公式……
温宁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哪里是什么“美国最新”？
这分明是1968年提出的“约翰逊-史密斯”线性衰减模型。
早在五年前，国际物理学界就已经证实，这个模型在低空复杂环境下的计算误差极大，已经被更先进的“非线性湍流模型”所取代，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更要命的是——
温宁的目光锁定了公式末尾的那个衰减系数αα。
“他在搞什么？”
温宁在草稿纸上随手演算了一下，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里的介电常数，他直接套用了真空环境下的标准值1.0，完全忽略了大气湿度和颗粒折射率。”
“按照这个参数算下去，最终的信号强度误差将超过30%。”
在雷达领域，30%的误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导弹会打偏几公里！
意味着把敌机看成飞鸟！
意味着雷达屏幕上一片雪花！
“这就是所谓的麻省理工精英？”
温宁合上笔盖，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她本想举手指出错误。
毕竟这是课堂，传授错误的知识是误人子弟。
但看到金教授那副洋洋得意，享受着学生崇拜目光的样子，温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下了。
算了。
初来乍到，还是给人留点面子吧。
也许他只是备课不认真，或者这就是个概论课，不用太较真？
温宁选择了忍耐，低头继续看自己的《量子力学》。
……
教室后门。
一道高大的身影，像只无声的大猫一样，悄悄地溜了进来。
陆进没有穿军装，一身黑色的皮夹克衬得他肩宽腰细，大长腿随意地往那一站，就透着一股子不好惹的痞气。
他是来“探班”的。
媳妇第一天上学，他不放心，特意跟卫戍区请了个假，开着吉普车在楼下等。
左等右等不放学，干脆上来看看。
陆进靠在后门的墙上，尽量收敛着一身的煞气，不惊动旁人。
他的目光越过几百个后脑勺，精准地锁定了坐在角落里的温宁。
“嗯？”
陆进挑了挑眉。
他太熟悉温宁了。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哪怕隔着几十米，他也能敏锐地察觉到媳妇的情绪变化。
此时的温宁，虽然低着头，但肩膀微微塌着，手里的笔在指尖转得飞快——
这是她心烦或者无语时的标志性动作。
再看她刚才抬头看黑板时，那眉头微皱、嘴角下撇的小表情。
陆进乐了。
这个表情他见过。
当初在西北基地，温宁看那个只会瞎指挥的赵总工时，就是这个表情。
后来审讯那个特务刘干时，也是这个表情。
那是一种“看傻子”的眼神。
陆进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那个讲得唾沫横飞，满嘴洋文的油头教授，又看了一眼黑板上那些跟鬼画符一样的公式。
虽然他陆进大字不识几个（谦虚），更不懂什么物理。
但他懂温宁。
“呵。”
陆进双手抱胸，嘴里叼着根牙签，在心里暗暗嘀咕：
“这老小子……”
“肯定是讲错了。”
“能让我媳妇露出这种表情，这货肚子里的墨水，估计还没我家俩崽子的奶粉多。”
陆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神玩味地盯着金教授的后背，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狼，正在看着一只不知死活乱蹦跶的野鸡。
接着吹。
我看你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惹急了我媳妇，小心她让你下不来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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