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啼哭（新生）

西北基地，一号岗哨。

风雪稍减，探照灯的光柱在雪地上机械地扫射。

哨兵小王裹着大衣，正警惕地注视着前方那条通往无人区的公路。

虽然这么大的雪不可能有车来，但他不敢松懈。

突然。

在那光柱的尽头，一个黑点跌跌撞撞地闯入了视野。

那不是车，也不是马。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更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血人。

他浑身都是冰碴和泥浆，衣服破烂不堪，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根本看不清五官。

他跑得姿势极其怪异，踉踉跄跄，仿佛每一步都要摔倒，却又凭借着恐怖的惯性，疯狂地向前冲刺。

“什么人？！站住！”

小王吓得浑身汗毛倒竖，咔嚓一声拉动枪栓，大吼道：

“再靠近我就开枪了！”

那个血人仿佛听不见警告，依旧闷头狂奔。

就在小王的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一瞬间，借着探照灯的光，他看清了那个人胸口挂着的半块残破的陶瓷插板，还有那双赤红如魔的眼睛。

“别……别开枪！”

小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抖：

“是……是旅长？！天哪！是陆旅长！”

“呼——”

一阵劲风刮过。

陆进根本没有理会哨兵的吼声，甚至没有减速。

他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直接撞开了栏杆，冲进了营区。

“快！通知医院！旅长回来了！”

小王对着步话机狂吼，看着地上留下的那一串带血的脚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

从大门口到医院，只有五百米。

这五百米，是陆进这辈子跑过最漫长的路。

他的那双高帮军靴，早在碎石路上磨烂了。

鞋底脱落，露出了里面的袜子，袜子磨破了，露出了脚掌。

此刻，他的脚底板早已血肉模糊，每一步踩在坚硬的水泥地上，都会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听得到那个方向传来的呼唤。

“让开！都让开！”

陆进冲进医院大楼。

大厅里的值班护士正在打瞌睡，听到动静一抬头，瞬间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啊——！野人！有野人！”

面前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头发凌乱如草，满脸血污，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和寒气，就像是一个刚杀完人回来的屠夫。

陆进没有理会尖叫声。

他的体力在冲进大楼的那一刻，彻底耗尽了。

他扶着雪白的墙壁，身体拖在地上，一步，一步，向着走廊尽头那盏红色的手术灯挪去。

“啪。”

一只血手印按在了墙上。

“啪。”

又是一只。

洁白的墙壁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蜿蜒曲折的血痕。

手术室门口。

政委和小赵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当他们看到那个扶着墙，像鬼一样挪过来的身影时，所有人都僵住了。

“旅……旅长？”小赵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陆进没有看他们。

他的眼睛里，只有那扇紧闭的大门。

五米。

三米。

一米。

陆进伸出了那只冻得青紫，满是伤痕的手。

就在他的指尖，颤巍巍地触碰到冰冷的手术室门板的那一瞬间。

“哇————！！！”

一声嘹亮、高亢，充满了生命力的婴儿啼哭声，毫无征兆地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响彻了整个走廊。

紧接着，是第二声啼哭，稍微弱一点，却同样清晰。

那一瞬间，时间静止了。

陆进的手僵在了门板上。

那声啼哭，像是一道来自天堂的圣光，瞬间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寒冷、疼痛和疲惫。

那是……他的孩子。

那是温宁给他生的孩子。

“生了……生了！”小赵喜极而泣。

陆进靠在门板上，紧绷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顺着门框，缓缓滑落。

他瘫坐在地上，那张满是血污和冰霜的脸上，慢慢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难看，却又无比幸福。

“赶……赶上了……”

陆进看着头顶那盏红色的灯，嘴唇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媳妇……我……回来了。”

下一秒。

他的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https://www.shubada.com/120479/4120129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