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一针封闭
基地医务室，最里面的手术间。
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和腐肉的味道。
陆进坐在手术床上，挽起的裤腿下，露出了那条触目惊心的左腿。
大腿根部的伤口，因为之前的强行行军和没有得到及时休养，此刻已经肿得像个发面的馒头。
伤口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紫红色，黄色的脓水混着血丝渗出来，把纱布粘连在肉上。
每一次肌肉的轻微颤动，都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里面搅动。
这是酷刑。
如果是普通人，这会儿早就疼晕过去了。
“旅长……”
基地军医老陈看着这伤口，手都在哆嗦，眼圈发红：
“化脓了，感染很严重。如果不马上清创引流，这腿……可能就废了。”
“废不了。”
陆进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仿佛那是别人的肢体。
他抬起头，满头冷汗，声音却冷静得可怕：
“老陈，给我拿一支普鲁卡因。”
“封闭针？”老陈一愣，“您要止痛？”
“对。给我打在伤口周围，还有坐骨神经附近。”
陆进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深度：
“剂量加大。我要这条腿在未来十二个小时内，没有任何知觉。”
“这不行！绝对不行！”
老陈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托盘扔了，急得大吼：
“旅长，您这是在玩命！封闭针是大剂量的麻醉阻断！在伤口感染这么严重的情况下打封闭，毒素会扩散的！”
“而且，如果您强行运动，肌肉撕裂了您都感觉不到！等药效一过，那种反噬的剧痛能活活把人疼死！甚至会造成永久性神经损伤，以后您就成了瘸子了！”
“瘸子？”
陆进嗤笑一声，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猛地站起身，却因为剧痛踉跄了一下，但他死死抓住床沿，没有倒下。
“瘸子总比死人强。”
陆进盯着老陈，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寒光：
“今晚的任务，我必须去。如果我走不到地方，‘天剑’就打不准。如果‘天剑’打不准，那死的就不是我一条腿，是成百上千的弟兄！”
“别废话！拿药！”
“我不拿！我是医生，我不能害你！”老陈也是个倔脾气，转身护住药柜。
陆进眼神一狠。
他突然伸手，一把推开老陈，自己拉开药柜，翻出了那一盒普鲁卡因注射液和一支长针头的注射器。
“旅长！”
“别动！”
陆进用牙齿咬开药瓶的封口，单手熟练地抽吸药液。
针筒里，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瘸不瘸是以后的事。”
陆进撸起袖子，露出青筋暴起的手臂，然后将针头对准了自己大腿根部那片红肿发烫的皮肤。
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噗嗤——”
长长的针头狠狠扎了进去，直抵神经根部。
随着药液的推入，那种钻心的剧痛开始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没有任何知觉的麻木感。
陆进拔出针头，随手扔进垃圾桶。
他试着跺了跺脚。
没有痛觉。
左腿虽然有点沉，但已经听使唤了，哪怕现在拿刀割一块肉下来，他估计都不会眨眼。
“行了。”
陆进深吸一口气，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
他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酒精棉球，把伤口周围的脓血擦干净，重新包扎好，然后套上干净的作训裤，扎紧腰带。
他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用凉水洗了把脸，直到把那种虚弱的苍白洗出一丝血色。
“老陈，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陆进最后警告地看了一眼军医，转身大步走出了医务室。
步伐稳健，虎虎生风。
完全看不出那是一个腿部重伤，刚刚给自己打了一针“断魂针”的人。
……
基地大门口。
五名精挑细选的敢死队员已经整装待发。
温宁站在车旁。
她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信标盒，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来了？”
看到陆进走过来，温宁抬起头。
她敏锐地看了一眼陆进的腿。
陆进面不改色，甚至还故意在那条伤腿上加重了力道，踩了踩地面，发出“咯吱”一声脆响，笑着说道：
“看什么？陈军医给我换了药，说是好多了。你看，这都能跑了。”
温宁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张脸上挂着轻松惬意的笑，看不出一丝破绽。
“嗯，那就好。”
温宁把信标递给他，指尖有些凉：
“电池我换了新的，能持续工作48小时。开关在这里，到了位置，打开就行。”
陆进接过信标，郑重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扣好扣子。
“放心吧。”
他伸出手，想要抱抱她，却又怕身上的寒气冰着她。
最后，他只是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温宁的脸颊，又隔着厚厚的大衣，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
“走了。”
陆进收回手，转身上了吉普车。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伸出窗外，潇洒地挥了挥：
“乖乖在家等着。等我回来……给你放个大烟花。”
车队启动，向着边境线的方向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温宁的身影越来越小。
直到看不见的那一刻，陆进脸上的笑容才瞬间垮塌。
冷汗如浆而出。
虽然腿不疼，但药物强行压制神经带来的恶心和眩晕感，正在疯狂冲击着他的大脑。
陆进死死咬着牙关，看向前方那片漆黑的夜色。
十二个小时。
这条腿，只能撑十二个小时。
必须……要在倒下之前，把那盏灯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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