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捕捉微光
昆仑实验室，黑板前。
温宁手中的粉笔“啪”的一声折断了，在黑板上留下了一个重重的白点。
她转身，看着三位满头银发、神情凝重的老教授，指着身后那个复杂的管状结构图，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老师们，我知道这很难。”
“西方对我们实行技术封锁，苏联也不肯给图纸。但前线的战士们等不了了。”
温宁的目光扫过众人：
“陆进说，他们在黑暗中像瞎子一样被屠杀。敌人用夜色做掩护，我们就必须撕开这层黑幕。”
“我们要造的，不是探照灯，不是照明弹。”
温宁指着自己的眼睛：
“我们要造的，是眼。”
“一双能像猫头鹰一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捕捉到微弱星光，并将它放大几万倍的——魔眼。”
李昌明教授扶了扶眼镜，看着图纸上的结构，眉头紧锁：
“原理我懂。利用光电效应，把微弱的光子撞击阴极产生电子，再在万伏高压电场下加速，轰击荧光屏成像……这是第一代微光像增强器的核心逻辑。”
“但是宁宁啊……”
老人叹了口气，指出了最致命的难点：
“原理简单，工艺难如登天。特别是那个光电阴极的材料。”
“那是心脏。只要有一点杂质，或者配比差了万分之一，造出来的就是个废玻璃管。”
温宁点了点头，她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化学元素：Sb-K-Na-Cs。
锑、钾、钠、铯。
这是S-20多碱光电阴极配方。
也是目前世界上灵敏度最高、工艺最复杂的材料。
“铯（Cs）的活性极高，遇空气即燃，稍有不慎就会爆炸。”
张怀德教授作为化工大拿，深知其中的凶险：
“而且这几种金属的蒸镀顺序、温度控制，简直就是在原子层面上‘绣花’。更别提还需要10的负7次方帕的超高真空环境。”
在这个连精密真空泵都稀缺的年代，要达到这种真空度，简直是天方夜谭。
“没有真空泵，我们就用扩散泵加冷阱，实在不行就用液氮冷冻！”
温宁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那是为了爱人、为了国家敢于挑战不可能的决绝：
“没有自动化蒸镀机，我们就手工控制！”
“我来算蒸发速率，张老师负责提纯材料。只要我们配合得好，就没有做不出来的东西！”
三位老教授对视一眼。
他们在温宁的眼中，看到了当年他们年轻时那股子“要搞原子弹”的拼劲。
“好！”
张怀德教授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那一身老骨头里仿佛重新燃起了热血：
“既然是为了救前线的娃娃们，那我这把老骨头就豁出去了！”
“化工提纯有剧毒，特别是那个铯蒸气。宁宁你还年轻，以后还要生娃，这活儿……我来干！”
“张老师……”温宁眼眶一红。
“别废话！我是老师还是你是老师？”张教授板起脸，直接走向了最危险的化学处理室。
……
接下来的五天里，昆仑实验室变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为了保证绝对的真空环境和避光条件，实验室里拉上了厚厚的黑窗帘，所有的操作都在红光灯下进行。
“真空度……10的负5次方……还不够！”
温宁守在那台老旧的油扩散泵旁，双眼熬得通红，死死盯着真空计的指针。
那指针每跳动一格，她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这台泵也是她连夜改装的，加装了液氮冷阱来吸附残余气体。
“呀，得加液氮！快！”
她自说自话地喊道。
液氮倒入冷阱，发出“嘶嘶”的白烟。
真空度终于再次下降，逼近了那个苛刻的临界值。
而在隔壁的化学室里。
年过六旬的张怀德教授，穿着厚重的防化服，戴着防毒面具，正趴在操作台前。
他的手很稳，正用镊子夹着那一小块比黄金还贵重，却也比毒蛇还危险的金属铯，放入蒸发舟中。
高温加热。
剧毒的金属蒸气在真空管内升腾。
只要有一点泄漏，只要有一点偏差，前功尽弃不说，还可能造成严重的中毒事故。
“钾源开启……钠源开启……”
李昌明教授在一旁盯着示波器，大声报出电流数据。
温宁一边监控真空，一边还要在脑海中疯狂计算着膜层的厚度：
“钾层厚了！停！快停！”
“现在上锑！温度加十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24小时。
36小时。
48小时。
…… ……
大家就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疯子，为了捕捉那一缕微弱的光，在与时间赛跑，在与死神博弈。
温宁的嘴唇干裂出血，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胃在痉挛，大脑因为缺氧而嗡嗡作响。
但只要一闭眼，她仿佛就能看到陆进那双在黑暗中充满血丝、绝望求援的眼睛。
坚持住……
陆进还在等我……
我要让他看见。
我要让他活下来！
终于，在第三天的凌晨。
随着最后一层铯原子完美地沉积在阴极玻璃面上，示波器上那条原本平直的线条，突然向上跳动，出现了一个完美的峰值。
那是光电转换效率达标的信号！
“成了！！！”
李教授一声大吼，激动的声音都在破音。
温宁身子一晃，差点栽倒在真空泵上。
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透过观察窗，看向那个刚刚冷却下来，只有巴掌大小的真空玻璃管。
在微弱的红光映照下，那层薄薄的光电阴极膜呈现出深邃的暗红色。
就像是一只沉睡在深渊中的……魔眼。
只要给它一点点星光，它就能撕裂这漫漫长夜。
“快……”
温宁虚弱地瘫坐在地上，嘴角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别停……组装……通电测试……”
“我要亲眼看到它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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