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红眼病晚期
数九寒天，冷风如刀。
这几天的西北基地，气温降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零下二十八度。
吐口唾沫在地上都能砸个坑，外面的铁栏杆要是敢用舌头舔，能直接掉层皮。
隔壁，王桂花家。
屋里冷得跟冰窖没什么两样。
“阿嚏！阿嚏！”
虎子缩在炕上，裹着那床发硬的破棉被，冻得鼻涕过河。
他的手背和耳朵上全是冻疮，又红又肿，痒得他直挠，一边挠一边哭：
“妈……冷……脚疼……”
王桂花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她穿着最厚的棉袄棉裤，手里捧着个热水袋，正围着那个像奄奄一息的小老头一样的煤炉子发愁。
“这鬼天气，要把人冻死啊！”
王桂花骂骂咧咧地用火钳捅了捅炉子。
因为舍不得烧煤，她把风门关得很小，炉火半死不活的，那点热气刚冒出来就被窗户缝里的寒风吹散了。
旁边的副营长李大柱正缩着脖子看报纸，手冻得连纸都捏不住，哆哆嗦嗦地说：
“桂花，要不再添块煤吧？孩子受不了。”
“添什么添！这个月的煤票就剩这点了！烧完了喝西北风啊？”王桂花瞪了男人一眼，心里窝着一团火。
就在这时，她一抬头，透过自家结满冰花的窗户，看到了隔壁陆进家的后窗。
那一瞬间，王桂花愣住了。
别人家的窗户都是结着厚厚的冰凌，但这陆进家的玻璃窗……竟然全是白茫茫的水雾！
那是室内外温差极大才会产生的现象。
而且，窗户缝里隐约还往外冒着白气，就像是蒸笼一样。
“奇了怪了……”
王桂花心里犯嘀咕：“这陆进家是在屋里烧洗澡水呢？咋这么大雾气？”
嫉妒心和好奇心像两只小爪子，挠得她心痒痒。
“我去借根葱，顺便看看那两口子在搞什么鬼！”
王桂花把热水袋一扔，裹紧大棉袄，顶着寒风出了门。
……
陆家门口。
王桂花吸了吸冻出来的清鼻涕，搓着手，敲响了房门：
“陆旅长？温宁妹子？在家吗？嫂子家里没葱了，来借两根……”
“咔哒。”
门锁响动。
王桂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准备迎接开门时涌出来的冷风。
然而，门打开的一瞬间——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暖意，像是一头热情的猛兽，从屋里咆哮着扑了出来！
王桂花只觉得浑身一热，紧接着眼前瞬间一白。
那是她鼻梁上的眼镜，因为骤然遇到高温，瞬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哎哟！我的妈呀！”
王桂花惊呼一声，赶紧摘下眼镜胡乱擦了擦。
等她重新戴上眼镜，看清屋里的景象时，她整个人僵在门口，眼珠子差点瞪得掉出眼眶，下巴更是直接砸到了脚面上。
只见屋内温暖如春，甚至可以说……热浪滚滚。
那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陆旅长，此刻竟然没穿军装，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跨栏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额头上甚至还有一层薄汗。
而那个娇滴滴的温宁，正盘腿坐在那张不仅没铺棉絮，反而铺着凉席的木床上。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薄秋衣，袖子挽起，手里拿着半个红彤彤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脆生生的。
那副惬意舒坦的模样，哪里像是在过冬？
这分明是在过夏天！
“嫂子？借葱啊？”
陆进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看着像个粽子一样裹得严严实实的王桂花，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葱在厨房窗台上，自己拿吧。我就不让了，屋里热，怕你进来受不了。”
王桂花站在门口，感受着那源源不断涌出来的热气，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臃肿的棉袄和冻疮手，再看看温宁那红润透亮的脸色。
一种名为“嫉妒”的毒蛇，瞬间咬穿了她的心脏。
凭什么？！
大家都是随军家属，凭什么她在隔壁冻得像孙子，这家伙却在屋里热得穿背心、吃苹果？！
“陆……陆旅长，你们家这是……”
王桂花指着墙上那盘踞的黑管子，声音都在发抖：“这是烧了多少煤啊？这么热？”
“没多少。”
温宁从床上探出头，笑眯眯地补了一刀：
“也就比平时省了一半吧。这叫科学取暖，嫂子你不懂。”
省了一半煤？
还热成这样？
骗鬼呢！
王桂花根本不信。
在她看来，这肯定是陆进利用职权，把部队的煤炭都搬回家烧了！
这是极度的铺张浪费！
这是在搞特殊化！
王桂花连葱都没拿，脸色铁青地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出了院子。
……
十分钟后。
基地政治部主任的办公室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王桂花披头散发，像是个为了正义而战的斗士，把一份写得歪歪扭扭的举报信拍在了桌子上。
“主任！我要举报！”
王桂花双眼赤红，那是“红眼病”晚期的典型症状。
她指着家属院的方向，义愤填膺地咆哮道：
“我要举报特战旅陆进！”
“他搞享乐主义！私自改造公房！把好好的墙都钻烂了！”
“更重要的是，他严重浪费国家资源！他在家里烧锅炉！把屋子烧得跟澡堂子似的，大冬天穿背心吃苹果！这是典型的资产阶级作风！这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
政治部主任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茶杯：“王桂花同志，话不能乱说。陆进同志一向艰苦朴素……”
“我亲眼看见的！”
王桂花尖叫道，口沫横飞：
“那屋里热得人都进不去！我都快被烫熟了！主任，咱们大院里的战士和家属都在受冻，他陆进凭什么过这种神仙日子？您必须去查！必须严惩这种歪风邪气！”
看着王桂花那副恨不得把陆进生吞活剥的模样，主任眉头皱了起来。
私自改造公房？
浪费煤炭？
如果属实，这确实是个作风问题。
“行。”主任站起身，戴上帽子，“那我就带人去看看。”
王桂花跟在主任身后，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冷笑。
陆进，温宁，你们就等着倒霉吧！
既然我过得不好，那你们也别想好过！
把那什么破管子都给我拆了！
大家都冻着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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