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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8章 阳谋压顶,逼出最后底牌


下午三点二十。

省级监管专户顺利到账。

三亿元整。

汇款用途栏写着五个字:归还财政专项。

方启明把银行的到账凭证,轻轻放在楚风云面前的桌面上。

“省长,南州市政府门口的人散了。”

“工资专户已经开始核对名单,准备打款。”

楚风云扫了一眼那张凭证。

随手将其搁在桌面上。

神色间并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钱是南州市财政出的。”

他语气笃定。

“是。”

方启明站在桌侧,眼底闪过一丝佩服。

“城投账上一分现金都没动。十二小时里,市财政紧急调了一笔库款过去平账。”

“凭证上看不出这一层。”

方启明指了指那行字。

“用途栏写的是,城投归还专项。”

楚风云的手指,压在那六个字上。

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六个字,罗启山写得很讲究。”

他抬起眼。

一语道破对方的防御逻辑。

“写归还,就是承认此前动过专项资金。这一条,确实对南州不利。”

“但归还的主体是城投。”

“市财政掏钱的痕迹,就被这六个字严丝合缝地盖住了。”

方启明的笔停在半空。

他瞬间领悟。

这件事根本没有到此为止,刚才那招只是下一轮博弈的铺垫。

楚风云把凭证推到桌面正中。

声音平稳,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再拟一份函。省政府办公厅函南州市人民政府。”

“一,请南州市说明三亿元的资金来源,列明具体预算科目和调剂来源。”

“二,请南州市财政局出具,本次调剂对一季度库款保障的影响说明。”

“三,三个工作日内书面报省财政厅,同步报省政府。”

方启明飞快地记录。

记到第三条,笔尖顿了一下,随即快速写完。

“启明。”

“在。”

楚风云拿起红蓝铅笔。

在文件夹上重重点了一下。

“他们要么写实,承认动了保运转的库款。”

“要么写虚,那这份说明本身,就是弄虚作假的新问题。”

“函一发,罗启山自己就得把底牌写在纸上。”

方启明深吸了一口气。

连环杀招,阳谋压顶。

省长这是根本不给南州半点喘息的机会。

他合上本子,恭敬地退了出去。

同一天,下午四点。

广平市政府,二楼会议室。

一场防范化解重点领域金融风险的专题会刚刚散场。

参会人员陆续离开。

服务人员轻手轻脚地收走桌上的残茶。

退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

门一合上。

空旷的会议室里陷入死寂。

广平市委书记梁世就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窗外是省会最繁华的主干道,车流如织,高楼林立。

广平商业银行董事长何敬松坐在位置上没动。

“旧改那边,明天的进度款要多少?”

梁世就看着玻璃外的街景,声音浑厚。

“三千万。”

何敬松语气十分疲惫。

“不是我们账上没钱。是钱,根本进不来。”

他抬起手,把勒在脖子上的领带往下拽了半寸。

声音有点发干。

“十四个亿,被死死锁在省里的联合监管专户里。见单放款。”

“省纪委和省审计厅的人,就坐在对面,一张一张核报关单。”

“那五家企业,拿不出能过审的真单子。”

梁世就没有回头。

视线依旧盯着玻璃上的反光。

“前天在省委,沈书记那句话,我是当面听见的。”

梁世就缓缓开口。

那句话何敬松也早听说了。

拿不出真凭实据,省里一分钱都不许放。

这是省委定下的铁律。

何敬松把面前的空茶杯往前推了半寸。

“今天南州那三个亿,四个小时就划走了。市财政垫的。”

他抬头看着梁世就的背影,道出实情。

“境内的路,现在全走不通了。”

窗边的人这才转过身。

“我只知道一件事。”

梁世就看着他,面无表情。

“广平东区的旧改,一天都不能停。”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

“两万三千户签了协议,人都在外面租房子住。”

“停工一个月,安置补贴就多发一个月。”

“拖到第三个月,那两万户人能把市政府的大门给掀了。”

何敬松没接话。

脸色透着苍白。

“至于钱从哪来。”

梁世就拿起桌上的黑色皮质文件夹,转身走向门口。

“那是你们银行该操心的专业问题,我不懂金融。”

手搭上门把手。

他最后留下一句话。

“你们该做的事,按你们自己的规矩做。”

“市里,只看结果。”

门开了。

梁世就走了出去。

烂摊子和雷,被原封不动地甩给了何敬松。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何敬松一个人。

他在椅子上坐了足足三分多钟。

没有点名道姓。

没有书面指示。

没有一句能复述给外人听的具体交代。

他心里极其清楚。

一旦出事,他就是唯一的替罪羊。

何敬松站起身,把松开的领带重新系紧。

他伸手抚平西装上的褶皱,推门离开。

下午四点四十。

广平城商行总部地下车库。

排风扇在头顶轰隆隆地响着。

何敬松坐进奥迪专车的后排。

“下去抽根烟。”

他挥了挥手,示意司机先出去。

车门关死。

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隔绝了外界的杂音。

何敬松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旧皮钱夹。

翻开最深处的夹层。

最里面,压着一张纯白的名片。

名片很薄,质地极佳。

正面印着纯英文,一个基金的名字,一个合伙人的头衔。

背面则手写着一串号码,前面带着境外的长途区号。

这是三年前一场高端峰会的酒会上。

对方私下递过来的。

澜桥国际产业基金。

顾承泽。

那天两人只碰了一次杯。

对方离开时,留下了一句纯正的中文。

“何董什么时候需要,就什么时候打。”

“不需要,就当咱们没见过。”

何敬松把名片捏在指尖。

借着车库昏暗的光,看了很久。

十四个亿的窟窿,境内的路全断了。

现在,只剩这最后一条道。

他掏出手机。

屏幕的冷光照在脸上,显得格外阴沉。

按下三个数字,手指却停住了。

他深知,一旦引入境外资本过桥,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何敬松咬紧牙关。

拇指一点点把号码全都删掉。

随即将手机反过来扣在腿上。

司机站在车外抽烟。

隔着深色的车窗,看不清后排的任何动静。

四点五十二分。

何敬松把名片放回钱夹。

重新揣进口袋,推开车门下车。

神色和平时一样平稳,看不出半点波澜。

“走,回家。”

专车驶出地下车库,汇进晚高峰的车流。

那串带境外区号的号码,今天一个字都没有拨出去。

但那张纯白的卡片。

从今天起,换了地方。

从钱夹最深的夹层。

悄然挪到了最外面的一层。

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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