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孙家覆灭,三代基业一夜倾塌
华都,早上九点。
停机坪上,一架从岭江省城飞来的红眼航班缓缓滑停。
楚风云和龙飞从舷梯走下来。
一夜没合眼。他面色照旧沉稳,眼底压着一点说不清的疲意,但脚步不乱,步幅不减。
专用通道里,黑色红旗候在那里。
发动机还热着。方浩提前打点好的公务用车。
龙飞把后座车门拉开。
楚风云弯腰坐进去,膝上横着一只黑色公文密码箱。
发动,上机场高速,一路往城区钻。
车子拐进一条胡同。
街面窄,院墙高,武警岗哨隔几步站一个,不说话,只看。
龙飞减速,摇下车窗,把通行证伸出去。
核完,路桩沉进地面,一声闷响。
走进小楼,是间朴素得近乎简陋的会议室。
长条桌,四把椅子,什么都没有,连杯茶都没摆。
沈正清已经等在里面了。
六十出头,头发白了大半,但坐在那儿腰杆笔直,双手搭在桌沿,两眼盯着桌面,像在等一份早该来的账单。
楚风云推门进来,没寒暄,没废话。
密码箱搁上桌,箱盖弹开,密封卷宗整整齐齐码在内衬里。
“沈书记,证据在这里。”
沈正清抬眼看了他两秒,才开口。
“风云同志,辛苦了。”
“不碍事。”楚风云微微一笑。
沈正清拿起卷宗,翻开,目光一页页往下扫。
越翻,眉头拧得越紧。
翻到那张海外离岸架构图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数十亿的资金,走了上百个空壳公司,层层绕转,每一笔进出,精确到分。
这是张维经手十四年、私下留存的双重加密备份。行贿名册、资金流向、原始凭证,一样不缺。
沈正清合上最后一页。
“张维的备份一旦核实,涉案金额保守估计八十亿以上。”
楚风云静静看着他。
“这个数字,够了。”
沈正清长呼出一口气。
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楚风云,沉声开口。
“我们对孙家的问题,关注已久。”
停了停。
“但一直缺一把能捅穿铁幕的刀。”
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桌上那只密码箱上。
“你送来的炮弹,正当其时。”
楚风云起身。
“说到底,也是孙家自己找上门来的。孙启航指使人在岭江企图制造矿难,我抓住了;孙家派人来捞人,我顺着这条线摸到了今天这些东西。”
他顿了顿。
“我只是地方干部,剩下的事,交给你们了。”
沈正清走回桌旁。
没有多余的话。
他按下内线电话。
“通知第四审查调查室,一级战备。”
声音不高,字字稳。
“启动对孙承忠的留置审查程序。”
“两小时内,同步执行。”
电话放下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楚风云知道,就是这一声轻响。
孙家三代经营的那张网,从这一刻起,开始收口了。
上午十点。
华都东城区。
孙承忠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批阅一份部委内部呈件。
窗外阳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窄长的光柱。
桌上座机突然响了。
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反常的紧绷。
“部长,中纪委第四室贺主任带队,已经进了大楼。”
“说是来……送函。”
孙承忠批文件的手停了。笔尖悬在半空。
“送函”两个字,在这个层级,只有一个意思。
他缓放下钢笔。
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被人从头浇到脚的一盆冰水。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三名身着深色西装的中纪委干部鱼贯而入。为首的贺主任面无表情,手里托着一份红头文件。
“孙承忠同志。”
声音不高不低,公事公办。
“经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研究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并实施留置。”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红头文件摊在面前。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国徽章。
孙承忠盯着那方印章,瞳孔缓慢收缩。
几十年政治生涯练就的城府,在这一刻仍旧兜住了他的表情。没有失态,没有暴怒。
只是攥住扶手的那只手背上,青筋一根暴突出来。
“我要打个电话。”嗓音沙哑。
“抱歉,留置期间,通讯设备一律上交。”
贺主任伸出手。
孙承忠闭上眼。
三秒后,从西装内袋摸出手机,放在桌面上。
站起身,下意识整了整领带。
这是当了几十年高级干部养成的习惯,刻在骨头里。
即便走向深渊,也要保持体面。
……
与此同时。
华都西郊,孙家老宅。
孙启航窝在二楼卧室里,窗帘拉得死紧,大白天也不敢出门。
这几天他按老爹的吩咐砸了手机、换了号码,像只受惊的鹌鹑缩在家里。
张维发回的“任务完成”四个字,让他悬着的心稍落了一点。
赵四海死了,线索就断了。
只要再熬几天,等风头过去,他就能……
楼下。
铁门被人粗暴撞开的巨响,炸穿了整栋别墅的寂静。
密集的脚步声如潮水涌上楼梯。
孙启航“噌”地从床上弹起来。
卧室门被人一脚踹开。
四名华都市公安局刑警冲进来,动作干脆利落。为首之人亮出证件,连同一纸盖着鲜红公章的逮捕令。
“孙启航!”
“根据岭江省公安厅协查逮捕令,华都市公安局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行贿罪!”
孙启航愣在原地,浑身血液在这一瞬凝固。
不可能。
张维明明说任务完成了。赵四海已经死了才对!
“不……你们弄错了!”
他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墙壁。
“我什么都没做!”
没有人理会他的叫嚷。
冰冷的手铐咬上腕骨。两名刑警架起他,如拖死狗般往楼下拽。
……
当天下午。
华都某军区总医院,高干病房区。
孙老半躺在宽大的医疗床上。
自从被楚风云那声“感谢”气到心梗发作,他已经在这张病床上整躺了好几天。
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答声,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
老人闭着眼,面色蜡黄,气息微弱。
那场全网直播带来的屈辱还没消化干净,身子骨就已经先垮了。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轻推开。
孙家大儿媳红着眼眶走进来,脚步虚浮,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她走到床边,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老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皮缓掀开一条缝。
“怎……怎么了?”
大儿媳扑通跪在床边,眼泪夺眶而出。
“爸……承忠和启航……”
“今天上午都被带走了。”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平稳的绿线,骤然剧烈跳动。
老人的眼睛猛地睁大。
浑浊的瞳孔里映出某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
是绝望。
是三代人苦心经营的基业,一夜之间轰然倒塌的绝望。
嘴唇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哑声。
“怎么……会……”
下一秒。
监护仪上的绿线陡然拉直。
刺耳的长鸣声撕破了整层楼的寂静。
走廊里值班护士的脚步声疯狂奔来。
病房里,大儿媳伏在床边放声恸哭。
可床上的老人已经再也听不见了。
一双浑浊的眼睛半睁着,死盯着天花板。
像是在质问什么,又像是在悔恨什么。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从那场新闻发布会上被活气倒,到今天听见家族覆灭的消息咽下最后一口气。
始作俑者,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名字。
孙家,三代基业,一夜倾塌。
……
从中纪委出来,楚风云顺道去了趟李家,又拜访了几位该见的领导,等把一切捋顺,天已经彻底黑了。
龙飞开着车往城区走。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华都的夜色在车窗外慢慢铺开。
楚风云靠进椅背,闭上眼。
孙家这颗雷,总算拆干净了。
一局收完,他少有地觉得轻松了一点。
贴身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睁眼,瞥了眼屏幕。
薛华波。
接起来。
“楚哥!”
电话刚通,薛华波的声音就冲进来了,连平时那股子懒散劲儿都没了,话里带着压不住的急意。
“我曾祖破例了。”
“他老人家主动开了口。”
顿了一拍。
“说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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