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郭志远:天塌不了,因为天就在我身后
省长办公室。
楚风云回到桌前,脱下夹克挂在椅背上。
方浩跟进来,把门带上。
“今天的待批件我放在左侧了,光伏农业三期推进方案在最上面。”
楚风云没有翻文件。
他拉开抽屉最底层,拿出那部加密手机。
抬头看了方浩一眼。
方浩会意,转身走出去,门锁咔嗒扣死。
拨号。
电话响了一声,对面接起来。
“老板。”李立明的声音干脆利落,“随时候命。”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
“三井的持仓,什么情况?”
“百分之二十流通股,五十三个投资实体,十七个司法管辖区,每一层独立信托壁垒。三井的法务团队翻遍全球也不可能追溯到天使基金。”
李立明顿了一拍。
“更不可能指向华国。”
潜伏数年的底牌,从未露面。三井甚至不知道这百分之二十握在谁手里。
楚风云只说了两个字。
“全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全抛?”
“不计价格。”
李立明没有再确认第二遍。
“明白。前四个小时分批出货,控住节奏,不让对手盘察觉方向。第四个小时尾段集中放量,把盘面撕开一个口子。后面的事不用我们操心,华尔街那帮秃鹫自己会跟上来踩踏。”
楚风云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三井的人事后一定会满世界打听原因,信托壁垒他们穿不透,但消息面上,华尔街的圈子你比我熟。”
他停了一下。
“如果有人碰巧提了一嘴'三井有个高管最近在华国惹了不该惹的人',这种事你也拦不住。”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老板,华尔街的消息跑得比通讯社快。拦不住的。”
“去办。”
“是。”
电话挂断。
楚风云把加密手机锁回抽屉,拧开钢笔帽,翻到桌面最上面那份光伏农业三期推进方案。
逐页批注,字迹工整有力。
批完光伏农业的方案,又拿起下面那份烂尾楼复工进度的第三期调度报告。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拉了一道长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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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半。
省商务厅大楼门口。
郭志远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昨晚熬到凌晨两点写完的情况说明书。三页A4纸,反复改了六遍。每一句话都斟酌了措辞,既要如实陈述经过,又不能让自己的行为显得太出格。
出门前,妻子站在玄关,看着他穿鞋。
“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知道。看情况。”
妻子没多问,从鞋柜上面拿了一把折叠伞递过来。
“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阵雨。”
郭志远接过伞,塞进公文包。低头系鞋带的时候,余光扫到女儿的书包靠在墙角,上面挂着一个他去年在夜市给她买的兔子挂件。
他站起来,拉开门。
“走了。”
公交车坐了四十分钟。商务厅大楼在青阳市的老城区,门口两棵泡桐树遮了半个台阶的荫。
郭志远在台阶下站了三分钟,捏了捏手里的信封,迈步走进去。
电梯到七楼。
外资处的走廊比平时安静得多。几个同事正在茶水间说话,看见他出电梯,声音陡然矮下去,目光闪了一下,端着杯子各自散了。
郭志远没有在意。
他走到走廊尽头,何平办公室门前,抬手准备敲门。
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人。
桌面被清理过,文件夹整整齐齐码在一侧,台历翻到今天的页面上,没有任何标注。常年放在桌角的那个紫砂壶,不在了。
郭志远的手停在门板上。
他退了一步,转身去敲隔壁钱海峰办公室的门。
也没人。
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的A4纸条:“本日公务外出,事务联系综合科。”
郭志远站在走廊中央,手里的牛皮纸信封被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外资处办公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科员探出半个脑袋,朝走廊左右看了一眼,冲郭志远招了招手。
“郭局长……进来说。”
郭志远走进去。
科员把门带上,压低声音。
“您找何厅长?”
“何厅长让我今天交情况说明。”
科员的表情很复杂。
“何厅长……来不了了。”
“什么意思?”
“昨晚何厅长和钱处长去纪委,到现在还没回来。估计……回不来了。”
科员咽了口唾沫。
“发生什么事了吗?”
昨晚他写了四个小时的情况说明,把每个字眼都磨了又磨,生怕措辞不当惹上更大的麻烦。准备好了被叫去训话,被写进处分决定,被调离岗位。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这碗体制内的饭,可能要端不稳了。
没想到何平和钱处长先进纪委了。
“郭局长,您不知道吗?”科员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到了嗓子眼里。“您昨晚被拽走之后……省长到了。”
郭志远的脊背僵了。
“省长?”
“岭江省省长,楚风云。”
科员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说出来可能你都不信”的谨慎。
“公安厅的特警跟着一起到的,直接接管了整个三楼。渡田耕一被限制出境,两个保镖当场被铐走。”
郭志远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碰到了墙壁。
“省长……怎么会在那个包厢?”
科员看了他两秒。
“郭局长,昨晚那个包厢里坐着的那个女人,你还记得吧?带着两个小孩的那个。”
郭志远的呼吸顿住了。
他当然记得。那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从头到尾没有慌乱,没有尖叫,坐在两个孩子中间低头剥橘子,甚至没有分给渡田一个正眼。
渡田的手伸过去的时候,他用后背挡住了。
“那个女人。”科员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是省长夫人。”
走廊外面有人经过,脚步声远了又近,近了又远。
郭志远整个人钉在墙边,一动不动。
省长夫人。
但紧跟着,另一个念头从胸腔深处翻了上来,比震惊更沉。
如果昨晚那个包厢里坐的不是省长夫人呢?
如果是一个真正没有背景、没有人护着的普通女人呢?
谁来阻止渡田?
“谢了。我先走了。”
郭志远没回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了一下眼。
手机响了。
郭志远接起来。
“郭志远同志?”对面的声音语速不快,每个字咬得很清楚。“我是省商务厅党组办公室。通知您下午两点到厅七楼会议室,参加一个会。”
郭志远攥紧了手机。
“什么会?”
对面的回答让他整个人定住了。
“表彰会。”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郭志远没有迈步,门又合上了。
“……表彰?”
对方停了一拍。
“您昨晚的表现,常委会给了八个字的评价。有胆有识,不辱国格。”
电话挂断了。
郭志远站在一楼电梯里,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旁边有人等电梯,探头看了他一眼。
他按住开门键,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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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
省长办公室。
方浩推门进来,放了一份晚间简报和一盒热茶。
“老板,郭志远的档案到了。”
楚风云接过牛皮纸档案袋,翻开。
郭志远,四十一岁。华东政法大学本科,公共管理硕士。
二十二岁进青阳市下辖的白沙镇政府,从科员一路干到镇长。任上三年,把一个负债累累的农业镇搞成了全区招商引资先进单位。三十二岁调入青阳市商务局任副局长,算是组织上给的一次台阶。
然后就再也没动过。
九年。副局长的位子坐穿了,两次被提名局长,两次落选。理由一次是“资历尚浅”,一次是“综合考量”。
三次年度考核优秀,民主测评群众满意度排全局前三。
最后一页,家庭情况。妻子,小学教师。女儿,七岁,在读一年级。
楚风云合上档案,放在桌面右侧。
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让周小川安排。等这件事收尾了,我要见他。”
方浩点了下头,退出去。
楚风云端起热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时差十三个小时。
纽约开盘的时候,岭江刚好入夜。
此刻,大洋彼岸,曼哈顿下城,天使基金的交易室里,五十三个账户正在同步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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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省委家属院。
楚风云推开家门,楚星月趴在茶几上画画。
走进厨房,李书涵正在摆盘。
“洗手吃饭。”
“嗯。”
李书涵给两个孩子一人盛了一碗汤。
“少说话,多吃菜。”
饭后,李书涵收拾完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在楚风云身边坐下来。
安静了一会儿。
“赵书记给你出难题了?”
“对别人是难题。但对我来说,只要是资本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叫问题。”
李书涵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楚风云喝了口茶,目光落在地毯上两个孩子的背影上。楚星月趴着画画,两条小腿翘在身后一晃一晃。楚星河靠在沙发边上翻书,左手放在口袋里,摸着那片陆辰给的拨片。
李书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弯了一下。
“星河越来越像你了。”
楚风云喝了口茶。
“哪里像?”
“管人的时候。理直气壮,不给人台阶。忍着不管的时候,比谁都难受。”
楚风云偏头看她。
“你这是在夸他,还是在骂我?”
李书涵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靠在他肩膀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楚星月蜡笔在纸上“刷刷”的声音和楚星河翻页的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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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青阳城南。老旧小区四楼。
郭志远坐在书房里。
从抽屉里拿出下午表彰会上发的那份红头通知。
“有胆有识,不辱国格。”
他把通知折好,压在台灯底座下面。
起身,走出书房。
女儿已经睡了。妻子坐在客厅看手机,听到动静抬头。
“结果怎么样?”
“没事了。”郭志远站在走廊里,灯光从客厅这头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天,真塌不了。”
妻子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低头继续看手机,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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