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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河西危局


灵雨洗过的秦川,本该是新生。

黄土坡上钻出的嫩芽还挂着水珠,枯树枝头爆出的新叶在晨光中舒展,空气中弥漫着灵脉复苏后特有的、清甜如泉的生机气息。

但这新生,只持续了三个时辰。

“轰——!!!”

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如同巨锤砸碎了清晨的宁静。

林啊让猛然转头,看向河西方向——那里,一道暗红色的火柱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血色。火柱中隐约传来凄厉的哭喊,即便相隔数十里,也能刺穿耳膜。

“不对……”他心脏骤缩,“灵脉节点出事了!”

话音未落,一道染血的身影如同断线风筝般摔进黑风谷。

是风过无痕。

他左臂齐肩而断,伤口焦黑,显然是被高温瞬间熔断。右腿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胸口的皮甲被利器撕裂,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痕。最骇人的是脸——半边脸颊血肉模糊,眼球曝露在外,却还在转动。

“二哥……”他张开嘴,血沫混着内脏碎片涌出,“河西……沦陷了……”

“什么?!”铁策冲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节点不是有守军吗?!”

“全死了……”风过无痕声音嘶哑如破风箱,“炎烈没死……他带着焚天军主力……突袭了节点……”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枚传讯玉符,玉符表面已经布满裂纹,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

“还有更糟的……苏瑜姑娘的融合倒计时……”

玉符亮起最后一丝光,投影出一行血红的数字:

【剩余时间:45天00时00分】

45天。

原本三个月的缓冲,被砍去一半。

“陆渊……加速了融合……”风过无痕咳着血,“他要提前把苏瑜炼成界蚀兽容器……最迟一个半月后……苏姑娘的人格……就会彻底湮灭……”

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了。

只有远处河西方向的爆炸声,还在一声接一声地炸响,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林啊让握紧断妄刃,指节发白。

45天。

从秦川赶往天问服务器,就算日夜兼程,也要二十天。意味着他们只有二十五天的时间,解决眼前所有危机,拿到完整盟约碎片,然后杀进天枢院的老巢。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还有……”风过无痕艰难地喘了口气,“炎烈抓了二百名秦川百姓……捆在灵脉柱下……周围堆满了地火油……”

他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倒映着绝望:

“他说……给二哥一个时辰……独自带着三派信物去投降……”

“否则……每隔十分钟……烧死十个人。”

“现在……已经过去两刻钟了。”

半个时辰后。

林啊让站在河西边缘的山坡上,俯瞰下方的战场。

这不是战斗。

是屠杀。

灵脉节点周围原本依山而建的防御工事,此刻已经化作一片火海。箭塔被拦腰炸断,哨所烧得只剩骨架,焦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里,有的还在燃烧,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节点中央,那根高达十丈的灵脉柱,此刻成了刑架。

二百名百姓被粗重的铁链捆在柱下,围成三圈。最内圈是老弱妇孺,中间是青壮年,最外圈——是孩子。

孩子们被铁链勒得皮肤发紫,哭喊声撕心裂肺,却被爆炸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吞没。

柱身缠满了浸透地火油的麻绳,绳头一直延伸到三十步外——那里站着五十名焚天军精锐,每人手中握着一支火把。火光映着他们冰冷的脸,像一群等待开餐的恶鬼。

而柱顶。

炎烈拄着地火长刀,站在那儿。

他没穿战甲,只套了件暗红色的布衣,胸口敞着,露出下面狰狞的烧伤疤痕——那是二十年前,苏缺临死前用九流秘术留下的印记,至今未愈。

风吹起他散乱的长发,露出一双充血的眼睛。

他看到林啊让,笑了。

“来了?”他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整个河西,嘶哑中带着癫狂,“比我想的还快——看来你确实在乎这些贱民的命。”

林啊让没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柱下的人群——

看到了那个送苏缺手记的妇人。她怀里抱着丈夫的灵位,额头磕破了,血顺着脸颊流下,却死死护着灵位,不让火焰燎到。

看到了给小石头送地图的老平民。他断了一条腿,伤口用破布草草包扎,血已经浸透了下半身。他靠在一个少年身上,嘴唇翕动,似乎在念着什么——是往生咒。

看到了矿工,看到了农夫,看到了裁缝,看到了教书先生……

看到了阿苗的母亲。

她跪在最内圈,双手合十,对着黑风谷的方向,无声地说着什么。口型是:“阿苗……别来……”

林啊让闭上眼睛。

灵种在丹田内剧烈搏动,传来尖锐的警示:

【警告:灵脉禁绝阵已覆盖方圆五里】

【当前压制效果:战力削减55%】

【灵种融合度:72.3鹅→可用战力:32.5鹅】

压制超过一半。

而炎烈站在阵眼中心,不受影响——他的战力,稳稳停在68鹅。

“怎么样?”炎烈俯视着他,像在看一只蝼蚁,“是自己把信物交出来,跪地求饶,还是让我先烧几批人,助助兴?”

他挥了挥手。

最外圈的焚天军同时举起火把。

火焰,离浸满地火油的麻绳,只有三尺。

“等等!”林啊让喝道,“信物我可以给你——先放人!”

“放人?”炎烈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讽,“林啊让,你以为我是三岁孩童?当年苏缺也是这么说的——‘给我三天时间,我交出盟约碎片’——”

他的笑容骤然狰狞:

“结果呢?他带着碎片跑了!我三十七个兄弟追进黑风谷,一个都没回来!”

“从那一天起,我就发誓——”

他握紧地火长刀,刀身上的火焰“轰”地暴涨:

“九流门的人,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所以今天——”他指向柱下的百姓,“你要么现在交出信物,要么,我看着这些人,一个个烧成灰!”

“选吧。”

“给你十息。”

“十。”

林啊让握紧断妄刃。

刀身在颤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九。”

他看向铁策。

铁策点头,陌刀缓缓出鞘——狂澜弟子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开,呈扇形包围了节点的东侧。

“八。”

萧烬野长剑轻鸣,天泉派弟子结成剑阵,封锁西侧。

“七。”

清风徐来、噩梦、晶晶的身影,如同水滴融入沙地,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六。”

破军战神握紧龙纹长枪,青金色战气在枪尖流转——虽然被压制,但战意不减。

“五。”

精神河马咧嘴,巨剑插进地面,赤红纹路从剑身蔓延到他手臂——他在蓄力。

“四。”

云游展开折扇,青绿色净化光幕笼罩住三个孩子。狗蛋握着小石头的手,大牛挡在阿苗身前。

“三。”

阿苗突然挣脱云游的手,冲向前几步。

她怀里抱着的仙人掌,嫩芽在火光中轻轻颤抖。

“二。”

炎烈举起右手。

五十支火把,同时前倾。

火焰,舔上了麻绳。

“一——”

“我给你!”

林啊让吼道。

他从怀中掏出三派信物——天泉盟约碎片、狂澜陌刀魄、九流市井印,托在掌心。

三色光华流转,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炎烈的眼睛亮了。

“扔过来。”他说,“然后,自封经脉,跪地投降。”

林啊让没动。

“你先放人。”

“你觉得,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炎烈嗤笑,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嗤啦!”

最外圈的一条麻绳被点燃。

火焰如同毒蛇,顺着浸满地火油的绳索疯狂蔓延,瞬间烧到了柱身三丈处。热浪扑面而来,捆在那一段的百姓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的衣服开始冒烟,皮肤迅速起泡、焦黑。

“住手——!!!”

林啊让目眦欲裂。

但炎烈笑得更加癫狂:“扔过来!否则下一把火——烧的是孩子!”

他指向最内圈。

那里,十几个不到十岁的孩童,被铁链捆在一起,小脸煞白,连哭都哭不出声。

林啊让牙关咬出血。

他看了一眼铁策。

铁策微微点头——狂澜弟子已经就位。

再看萧烬野。

剑阵已成。

清风他们的气息,已经潜到了柱下十丈内。

可以动手了。

但——

来不及。

火焰烧得太快,麻绳太多,就算现在冲上去,也救不了所有人。

他必须拖延时间。

“好……”林啊让深吸一口气,将三派信物握紧,“我给你——”

他作势要扔。

炎烈眼中闪过贪婪,下意识前倾身体。

就是现在!

“动手——!!!”

林啊让暴喝。

三派信物没有扔出,反而被他收回怀中。与此同时,断妄刃全力斩出——

斩业·众生为念!

金白刀光冲天而起,却不是斩向炎烈,而是斩向柱身缠绕的麻绳!

“找死!”炎烈怒吼,地火长刀横扫,火浪如同海啸般扑向刀光。

刀光与火浪碰撞,爆炸的气浪将周围的焚天军掀飞。但麻绳只被斩断了三根——还有二十多根,完好无损。

“杀——!!!”

铁策和萧烬野同时冲出。

狂澜陌刀如林,天泉剑光如雨,从东西两侧杀入焚天军阵地。猝不及防之下,前排的焚天军瞬间被砍倒一片。

“救人!”清风的声音从柱下阴影中传出。

噩梦和晶晶如同鬼魅般现身,双匕和短刀闪电般斩向捆住百姓的铁链。但铁链上加持了符咒,坚硬异常,一刀只能砍出火星,无法斩断。

“快!砍锁扣!”清风吼道。

他双手结印,九流秘术“破甲咒”加持在匕首上,刃锋亮起淡金色的光,狠狠刺进铁链的连接处。

“咔嚓!”

一根铁链断开。

三名百姓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逃向废墟。

但——

太慢了。

炎烈已经反应过来。

“全部点燃——!!!”他嘶声咆哮。

五十支火把,同时掷出!

火焰如同暴雨,砸向浸满地火油的麻绳堆。刹那间,整根灵脉柱变成了巨大的火炬,火焰从底部向上疯狂蔓延,热浪将空气烤得扭曲,连石头都在“噼啪”开裂。

“不——!!!”

阿苗尖叫。

她看到母亲所在的那一圈,已经被火焰吞没。

妇人抱着灵位,在火中蜷缩成一团,用身体护住怀里的木牌。火焰舔上她的头发、衣服、皮肤,她却一动不动,只是对着阿苗的方向,努力露出一个微笑。

口型还是那三个字:

“别来……”

“娘——!!!”

阿苗挣脱大牛的手,疯了一般冲向火柱。

“拦住她!”云游急喝,净化光幕展开,却慢了半步。

阿苗冲到了火焰边缘。

热浪将她的小脸烤得通红,头发卷曲焦枯,但她不管,伸手想去抓母亲——

“嗤啦!”

一道火舌舔上她的手臂。

皮肉瞬间焦黑。

她痛得闷哼,却不肯退,另一只手还要往前伸。

就在这时——

她怀中的仙人掌,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绿光。

“嗡——!!!”

光芒如同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火焰像是遇到了天敌,纷纷熄灭、退散。就连地火油燃烧产生的毒烟,也在绿光中净化、消散。

仙人掌的嫩芽疯狂生长,化作无数条绿色的藤蔓,如同活物般缠绕上灵脉柱,将火焰死死压住。

但代价是——

仙人掌的本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

三息之后,化作一捧灰烬。

“仙人掌……仙人掌……”阿苗跪在地上,看着怀中的灰烬,眼泪大颗大颗砸下,“对不起……对不起……”

而火焰,只被压制了五息。

五息后,绿光消散,火焰再次燃起,甚至比之前更旺。

但就是这五息——

清风三人斩断了十七根铁链,救出了五十三人。

铁策和萧烬野杀穿了焚天军的第一道防线,冲到了柱下三十丈。

林啊让的刀,终于斩到了炎烈面前。

“铛——!!!”

断妄刃与地火长刀第三次碰撞。

火星如暴雨般溅开,林啊让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滴在焦黑的地面上,“滋滋”作响。

炎烈也被震退三步,胸口旧伤崩裂,血浸透了布衣。但他眼中满是兴奋的癫狂:

“对!就是这样!这才是战斗——而不是像苏缺那样,只会躲、只会骗!”

他长刀再斩,火焰化作一头狰狞的火狮,扑向林啊让。

林啊让横刀格挡,刀意化作屏障,却被火狮撞得寸寸碎裂。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形暴退。

战力压制太狠了。

32.5鹅对68鹅,差距如同天堑。

若不是斩业刀意对邪功有天然的克制,他早在第一刀时就败了。

“二哥!接阵!”

下方传来铁策的吼声。

林啊让低头,看到狂澜弟子已经结成了“狂澜战阵”——五十人真气贯通,战意汇聚成一道青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灌注到他身上。

【狂澜战阵加持:战力临时+15鹅!持续时间:三十息!】

几乎同时,萧烬野的天泉剑阵也亮起淡金光华,化作第二道光柱,汇入他体内。

【天泉剑阵加持:全属性+20%!持续时间:二十息!】

两股力量入体,林啊让的气息瞬间暴涨。

灵种疯狂搏动,将外来力量快速转化、融合。斩业刀意从金白色,渐渐染上了一层青金交织的纹路。

【当前可用战力:32.5鹅→52.5鹅!】

虽然依旧不如炎烈,但——有一战之力了!

“来!”林啊让抹去嘴角的血,断妄刃再次举起,“第二回合。”

炎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更浓的兴奋:

“有意思……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撑几刀!”

他不再保留。

地火长刀上的火焰,从暗红转为深紫——那是地火功的终极形态,“焚心紫炎”。火焰温度暴涨三倍,连空气都被烧得“噼啪”炸响,灵脉柱表面的石头开始融化、滴落。

“第一刀——焚心!”

紫炎刀光斩落。

林啊让不退反进,断妄刃迎上。

斩业·净世裁决!

金白刀光与紫炎碰撞的瞬间,整个河西的地面都震了一下。爆炸的气浪将下方战斗的双方掀翻一片,连灵脉柱都晃了晃。

林啊让倒飞出去,撞塌了一座焦黑的箭塔,碎石将他埋了半边身子。

他咳着血爬起来,右臂的衣袖已经被烧成灰烬,手臂皮肤焦黑龟裂,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

但眼神,依旧锐利。

“第二刀——焚骨!”

炎烈第二刀已至。

这一刀更快、更狠,刀光未至,紫炎已经锁死了林啊让周围三丈的空间,连空气都被抽干,形成真空牢笼。

躲不开。

只能硬接。

林啊让深吸一口气,灵种之力运转到极致。

丹田内,那颗灰白色的灵种,突然亮起一点金芒。

【灵种共鸣:检测到众生信念(狂澜战意+天泉公义+百姓求生)】

【是否转化为“斩业之力”?】

【转化!】

刹那间,他“听”到了声音——

铁策的怒吼:“护住二哥——死战不退!”

萧烬野的冷喝:“天泉弟子,剑指邪祟!”

清风的低语:“再快一点……再救一个……”

阿苗的哭喊:“娘……你别死……”

还有柱下百姓,那些压抑的、绝望的、却又在绝境中迸发出最后生机的——

“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这些声音,汇聚成河,涌入灵种。

灵种光芒大盛。

斩业刀意,再次蜕变。

斩业·第三重·业火裁决!

这一次,刀光不是白色,也不是金色。

是灰色。

灰得如同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灰得如同烧尽一切后的余烬。

刀光起。

无声。

无息。

只是纯粹的灰,斩向紫炎。

紫炎触到灰光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克星,疯狂退散、湮灭。炎烈脸色大变,想要收刀后退,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被禁锢。

是因果被锁定了。

这一刀,斩的不是他的身体。

是他身上缠绕的业力。

那些被他杀死的人,那些因他而破碎的家庭,那些流淌的血,那些未尽的怨……在这一刻,化作业火,反噬其身。

“不——!!!”

炎烈嘶吼,拼命催动地火功,紫炎爆发到极致,想要烧穿灰光。

但灰光如同附骨之疽,顺着紫炎蔓延,烧上了他的手臂。

“嗤啦——”

皮肉焦黑,骨头碳化。

他的右臂,在业火中化作飞灰。

地火长刀脱手,坠落。

炎烈踉跄后退,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右肩,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这……这是什么刀法?!”

“斩业。”林啊让一步步走近,断妄刃上的灰光缓缓流转,“斩的是你犯下的罪,裁决的是你欠下的命。”

他举起刀。

“炎烈,二十年前,你屠九流门一百三十七口,其中四十九人是孩童。”

“今日,你捆二百百姓于火柱,欲焚之助兴。”

“两罪并罚——”

刀光斩落。

“当诛。”

炎烈想躲,想挡,想逃。

但业火已经烧进了他的经脉、他的丹田、他的神魂。他每动一分,业火就旺一分,痛楚就深一分。

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灰色的刀光,斩过自己的脖颈。

没有血。

他的身体,在刀光中寸寸崩解,化作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到死,他眼中还残留着不解——

为什么……会输给一个战力不如自己的人……

【系统提示:击杀焚天军首领炎烈(68鹅)!】

【获得:地火长刀(破损)×1,炎烈记忆碎片×3,中品灵晶×800】

【灵脉禁绝阵因阵眼死亡,压制效果减至20%!】

【灵种融合度提升:72.3鹅→74.8鹅!】

【成长公平进度:45%!】

炎烈死了。

焚天军瞬间崩溃。

残兵丢下武器,跪地求饶。狂澜和天泉弟子迅速接管战场,清剿残余,解救百姓。

柱下的火,渐渐熄灭。

清风三人终于斩断了所有铁链,幸存的百姓互相搀扶着逃出火场,瘫倒在废墟中,放声痛哭。

阿苗冲进人群,找到了母亲。

妇人还活着。

她用身体护住了灵位,背部大面积烧伤,皮肉焦黑,但还有微弱的呼吸。云游立刻上前,净化光幕笼罩,青绿色真气源源不断地灌入她体内。

“娘……娘……”阿苗跪在旁边,握着母亲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妇人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女儿,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阿苗……乖……别哭……”

她抬起完好的左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

“娘没事……灵位……也没事……”

阿苗哭得更凶了。

而另一边。

小石头走到灵脉柱下,仰头看着柱顶。

那里,炎烈刚才站立的地方,嵌着一块玉牌。

玉牌很普通,灰扑扑的,表面刻着一个“王”字。但此刻,在灵脉能量的浸润下,它正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

那是他父亲——王小石的身份玉牌。

当年父亲失踪前,将玉牌留给他,说:“如果有一天,灵脉有难,把它扔向灵脉柱。”

他一直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刚才,在炎烈引爆灵脉节点的瞬间,他福至心灵,掏出玉牌扔了出去。

玉牌嵌入柱顶的刹那,失控的灵脉能量瞬间平复。

“爹……”小石头轻声说,“是你……在保护秦川吗?”

玉牌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仿佛回应。

众人将伤员安置好后,聚集在灵脉柱下。

玉牌被小石头取下,托在掌心。

林啊让将三派信物——天泉盟约碎片、狂澜陌刀魄、九流市井印——放在玉牌周围。

四件物品,同时亮起光芒。

金、青、黑、白,四色交织,在灵脉柱前投影出一幅幅破碎的画面——

二十年前。黑风谷。深夜。

九流门总坛灯火通明。

大厅里,三派人马齐聚。狂澜派掌门“铁横江”握着陌刀,天泉派掌门“萧清尘”拄着长剑,九流门门主“苏缺”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卷兽皮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七个红点。

“这是天枢院在燕云界域布置的‘蚀髓毒种’位置。”苏缺声音低沉,“他们在用灵脉喂养界蚀兽,一旦七颗毒种全部成熟,界蚀兽就会破封而出,吞噬整个洪荒。”

铁横江皱眉:“消息可靠?”

“可靠。”苏缺从怀中掏出一枚留影石,激活。

画面中,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实验室。无数管道连接着灵脉,将纯净的灵脉能量注入一个蠕动的肉瘤中。肉瘤表面,隐约能看到一张模糊的人脸。

那是界蚀兽的幼体。

“我在天枢院卧底三年,才拿到这些证据。”苏缺说,“现在毒种已经成熟了五颗,剩下两颗,一颗在开封,一颗在清河。我们必须在他们激活全部毒种前,摧毁实验室,曝光阴谋。”

萧清尘点头:“但天枢院势力庞大,硬拼不行。我们需要联合其他门派,组成联盟。”

“来不及了。”苏缺摇头,“天枢院已经察觉我在调查,最迟三天,他们就会动手清洗九流门。我们必须趁现在,把证据送出去——”

话音未落。

总坛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敌袭——!!!”

画面破碎,重组。

火光。鲜血。惨叫。

焚天军如同潮水般涌进九流门,见人就杀。炎烈冲在最前,地火长刀斩断了一个又一个九流弟子的身体。

苏缺带着三派掌门且战且退,退到传承石壁前。

“铁兄,萧兄,你们带着证据先走!”苏缺将一枚储物戒指塞给铁横江,“这里面是所有实验记录和毒种位置图!一定要把它送到‘不见山’——那里有能对抗天枢院的力量!”

“那你呢?!”

“我断后。”苏缺笑了,笑容里满是决绝,“九流门的根在这里,我不能走。”

他转身,面对冲来的炎烈。

“炎烈,你知道你在为什么卖命吗?”

炎烈冷笑:“天枢院给的够多,这就够了。”

“愚蠢。”苏缺摇头,双手结印,“那我就让你看看——你主子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九流秘术·灵脉共鸣!

他燃烧生命,强行引动黑风谷的灵脉。大地震动,灵脉能量如同火山喷发般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幕。

光幕中,界蚀兽的完整形态——展开。

那是一个覆盖了整个天空的、由无数触手和眼球组成的怪物。它蠕动着,嘶吼着,每一声嘶吼,都让下方的生灵神魂剧痛,七窍流血。

“这是……什么东西?!”炎烈脸色煞白。

“天枢院想养的‘神’。”苏缺咳着血,“用整个燕云界域的生灵,当饲料。”

他看向炎烈,眼中满是悲悯: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炎烈握着刀的手,在颤抖。

但最终,他咬了咬牙:

“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地火长刀,斩落。

苏缺没有躲。

他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刀,同时将最后一道灵力打入铁横江和萧清尘体内:

“走——!!!”

两人被灵力推着,撞破后墙,坠入黑风谷深处。

而苏缺,倒在血泊中。

画面再次破碎。

这次,是结局。

铁横江和萧清尘逃到了不见山,将证据交给了山中隐居的“守脉人”。但在返回的路上,他们遭遇了天枢院的埋伏。

铁横江战死,陌刀破碎。

萧清尘重伤坠崖,生死不明。

而天枢院,将一切罪责推给了九流门。

“九流门勾结界蚀兽,意图毁灭燕云,幸得焚天军及时镇压……”

一则通告,传遍天下。

九流门,成了人人喊打的邪派。

三派联盟,土崩瓦解。

画面,到此为止。

光芒散去。

玉牌和三派信物,同时黯淡。

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来……真相是这样。

原来三派不是内讧,不是叛乱,而是发现了天枢院的终极阴谋,试图阻止,却被反手污蔑,几乎灭门。

原来苏缺至死,都在守护证据。

原来铁横江和萧清尘,不是畏罪潜逃,是壮烈战死。

小石头握紧玉牌,眼泪无声滑落:

“爹……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玉牌微微发热,仿佛在安慰他。

林啊让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

“现在,我们知道了。”

“天枢院养界蚀兽,用灵脉喂养,用生灵当饲料。陆渊所谓的‘格式化’,根本不是净化世界——”

他声音冰冷如铁:

“是要把整个洪荒,变成界蚀兽的粮仓。”

“而我们,所有人,都是待宰的牲畜。”

死寂。

然后,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干他娘的!”铁策一拳砸在地上,“老子就说,当年铁掌门怎么会突然叛变——原来是被栽赃!”

“天泉派蒙冤二十年……”萧烬野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此仇,必报。”

清风徐来对着玉牌,深深鞠躬:

“苏缺门主,铁掌门,萧掌门……你们的遗志,我们接下了。”

林啊让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天问服务器的方向。

也是苏瑜被囚禁的地方。

45天。

不,现在只剩44天了。

“时间不多了。”他说,“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拿到完整的盟约碎片,解锁不见山的位置,找到当年守脉人留下的‘对抗界蚀兽之法’。”

“然后——”

他握紧断妄刃:

“杀进天枢院,救苏瑜,斩陆渊,掀了这吃人的世道。”

众人齐声应诺。

而就在此时——

远处的天空,再次传来轰鸣。

不是爆炸。

是某种……巨大的、沉重的、如同洪荒巨兽呼吸般的——

震动。

林啊让猛然转头。

看到河西的尽头,地平线上,缓缓升起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

那东西没有实体,像是一团浓缩的黑暗,表面流淌着紫黑色的电光。它每呼吸一次,周围的灵脉就剧烈震颤一次,草木枯萎,土地龟裂。

【系统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界蚀能量”反应!】

【目标:界蚀兽残魂(无实体状态)】

【战力评估:75鹅(持续上升)】

【特性:①免疫80%物理攻击;②吞噬灵脉成长;③可释放“蚀魂波”,直接攻击神魂】

【威胁等级:甲等绝品!】

“那是……”云游脸色煞白。

“界蚀兽。”林啊让一字一句,“天枢院……提前把它放出来了。”

残魂缓缓移动,方向——

正是河西灵脉节点。

“它要吞噬节点,补充能量。”清风嘶声道,“一旦让它吞掉节点,秦川灵脉会再次枯竭,而且它的实力会暴涨到80鹅以上……到时候,整个燕云,无人能挡。”

所有人握紧兵器。

绝境,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

林啊让笑了。

笑得冰冷,笑得决绝。

“来得正好。”

他拔起断妄刃,刀锋指向那片黑暗:

“新账旧账——”

“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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