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想摆脱我?做梦
晚餐结束后,时间尚早,还不到晚上九点。高伟先行离开,霍逾辞自己坐进了驾驶座,苏清媛犹豫了一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别墅的路上,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只有车灯划破黑暗,掠过路旁偶尔出现的、亮着温暖灯光的木屋。
苏清媛安静地看着窗外,左手无意识地抠着右手食指的侧面,这是一个她从小紧张或不自在时就会有的小动作。
霍逾辞的目光从路况上短暂移开,瞥见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车内太过安静,他找了个话题,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低沉:
“之前来过瑞士吗?”
苏清媛抠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过脸看他,车窗外的光影在她脸上明灭。
“嗯,”她轻声回答,“三年前来过一次。”那时她还是前途光明的年轻演员,心情与此刻天差地别。
“嗯。”霍逾辞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他似乎不擅长闲聊,话题又中断了。
苏清媛看着他被窗外偶尔闪过的路灯照亮的侧脸轮廓,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主动问道:
“你呢?你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霍逾辞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语气平淡无波:
“24年。”
苏清媛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看向他:“那么久?”她看过他身份证他今年27岁,“你三岁就来了?”
“嗯。”霍逾辞只给了她一个简短的鼻音,确认了她的推算。
然后,他便保持了沉默,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那段被放逐、被视为耻辱的童年和少年时光,是他不愿触及的过去。
苏清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瞬间筑起的无形屏障,以及那简短回答背后可能隐藏的沉重。
她不是不识趣的人,立刻闭上了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只是心里对他的好奇,又加深了一层。
她似乎能模糊地理解他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冷硬和疏离从何而来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似乎比来时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陌生和尴尬,而是掺杂了一丝对彼此过往伤痛的模糊感知。
车子很快驶回了别墅。两人一前一后下车,走进安静的客厅。
苏清媛在楼梯口停下脚步,微微垂下头,轻声说:“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霍先生,晚安。”
霍逾辞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纤细单薄的背影,点了点头:“晚安。”
苏清媛转身上楼,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霍逾辞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湖面,只有远处对岸零星的光点。
三岁来到瑞士,二十四年的异国生涯……“你回来了”……苏清媛母亲歇斯底里的电话……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苏清媛上楼后,霍逾辞并未立刻离开。他在客厅那张宽大却冰冷的沙发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了几下。
窗外是洛迦诺湖沉静的夜,而他的内心却因今晚的对话和苏清媛那强忍惊慌的眼神,泛起一丝难以平复的涟漪。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高伟的电话。
“霍总。”高伟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随时待命的清醒。
“找一位中餐厨师,”霍逾辞言简意赅,目光扫过空荡的开放式厨房,“要擅长家常菜系,口味清淡。尽快安排到别墅来。”
“……好的,霍总,我马上物色。”高伟利落地应下,心里明白,这必然是为了那位苏小姐。
挂断电话,霍逾辞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他并不习惯这样细致地去顾及另一个人的感受和需求,这打破了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但脑海中闪过她低头小口喝粥,以及听到母亲来电时那瞬间煞白的脸,他又觉得,这样做是必要的。
二楼房间里,苏清媛洗漱后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却毫无睡意。晚餐时霍逾辞给予的短暂安宁,在独自面对黑夜时消散殆尽。
母亲那通打到霍逾辞公司的电话,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提醒她麻烦并未远离。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梁惠心可能采取的激烈手段,以及过去二十年被操控、被压榨的片段,如同电影般反复播放。焦虑和恐慌像潮水般涌上,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最终,她赤脚下床,走到角落,打开了自己那个小小的行李箱。在夹层的最深处,她摸出了一个没有标签的白色小药瓶。
那是她之前偷偷去看医生时开的安眠药,用来对抗无数个像这样无法入睡的夜晚。
她倒出两片白色的小药片,没有用水,直接干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喉咙里蔓延开。
药效渐渐发作,意识开始模糊,她重新躺回床上,陷入了一种不安的、药物强制带来的睡眠中。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中,苏清媛猛地睁开双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她做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
梦里,梁惠心扭曲而狰狞的脸占据了全部视野,歇斯底里地冲她尖叫着:
“苏清媛!你为什么敢走?!你为什么不肯听我的安排?!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想摆脱我?做梦!”
那尖利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带着蚀骨的寒意。梦里的她无处可逃,被那些话语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在黑暗中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却止不住身体的颤抖。
安眠药的效力还未完全褪去,加上噩梦的冲击,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恶心。
巨大的孤独和恐惧将她淹没。即使身处这间安全、豪华的房间,即使霍逾辞刚刚才承诺过“不需要担心”,但母亲带来的、根植于内心深处二十年的阴影,依旧能轻易地在深夜将她击垮。
她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流泪,单薄的身影在宽大的床上显得格外渺小无助。窗外的瑞士夜空静谧,星河低垂,却照不进她此刻被噩梦笼罩的心。
长夜漫漫,对于某些伤痕,药物的强制沉睡和语言的短暂安慰,都显得如此无力。真正的疗愈,道阻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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