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梧了
地底通道黑的一眼看不到头，但是进入到里面去大有不同。
三人踩着石阶一路往下，越走越深。
空气里的灵气越来越沉，那股黏腻的、湿漉漉的气息，也跟着重了。
楚凌云皱了皱眉。
“这味儿，这对吗这。”
“跟封龙渊一个味。”林修远说道，“天门就在前头，都打起精神。”
通道壁上，渐渐浮出淡金色的纹路，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烙上去的。跟偏殿那三幅浮雕，同源的印记。
墨镜川此刻也是打起来十二分精神。
楚凌云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前头林修远的背影，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林修远走在最前头，越走越慢。
走到通道中段，他忽然站住了。
石壁凹进去一块，是个半塌的石台。台上烙着一枚金印印痕，只剩一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落过地，又被人抹去了大半。
林修远蹲下来，神识轻轻碰了上去。
识海里，那枚残印活了。
金印虚影在他识海当中缓缓展开，一瞬之间演完万年前那一战。
黑潮从裂开的天地间涌出来，一个背影张开双臂挡在浪头前头，然后化成一枚金色的印，落进大地里。
跟偏殿浮雕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之前的死物，是充满气息的现场画面，让人身临其境一般感受到了当时的情况。
万年凝成的那一念，化成实质的道韵，绕着他的识海轻轻打转。
通道壁上残留的淡金纹路齐齐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楚凌云吓了一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怎么回事？”
墨镜川没动，只抬眼看向林修远的背影。
道韵来得快，去得也快。十几个呼吸，石壁恢复原样。
林修远缓缓睁开眼。
他这一下看得明白：自突破到圣阶以来，好久没有突破了，这一下懂了之前在空间里面所说的法则了。
随后林修远转头看来一眼墨镜川。林修远自己的路，此刻他自己心里有数。
墨镜川看着林修远望向自己，疑惑的问道：
“公子，怎么了？”
林修远一笑，说道：
“没事，走吧。”
墨镜川也不在在意，自家公子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楚凌云也凑上来：“林公子，刚才那动静——”
“没什么。”林修远说道，“碰着老朋友了。”
楚凌云识趣地没再问。
······
又往下走了一段，怀里的传讯符亮了。
苏桓的声音压得很低：“公子，摸实了。天门斜上方有道裂隙。有人在这附近偷偷摸摸的，但具体在干什么我不知道。”
“你离他多远？”
“隔了有一段距离。他没发现。”
“行。”林修远说道，“你在原地等着，我过去。”
他转头看向墨镜川和楚凌云。
“你们俩，在这儿等着。”
楚凌云张了张嘴：“又丢下我？”
“天门那东西，靠近了会放大心里那点念想。”林修远说道，“贪的越贪，急的越急。说好的，你们都不许靠近。”
楚凌云想到道韵之源的事，点了点头，没再争。墨镜川抱着剑，靠墙站着，算是应了。
林修远独自往下走。
通道走到尽头，忽然开阔起来。
地底尽头，立着一道门。
门的周围有许多的通道可以到达这里，只不过这里的人数不多，都去找寻资源了。
天门算的上是隐密的消息，一般势力不知道，除了误打误撞的，基本没有什么人来。
说是门，其实是一道门形的古印虚影，半透明的，淡金色的光晕明灭不定。
门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缓慢地往外渗。
林修远站住，打量了一会儿。
跟封龙渊一个印法。
只是这里的封印，被消得比封龙渊更靠里。边角几枚符文已经暗淡了，明灭之间，能看见底下露出的裂缝。
门缝深处，隐约有一角阵纹，古老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
林修远看了一眼，没多看。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桓从侧面的暗影里钻出来，脸上有点发白。
“这地方邪性。”苏桓压着嗓子，“我刚才在那边等公子，心里头没来由的乱。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
“念想被勾起来了很正常。”林修远说道，“离远点就好了。”
他自己站在天门跟前，心里头干干净净的，半点波澜都没有。
苏桓苦笑了一下，把子盘递过来：“都在这里了公子。”
林修远点了点头，随后抬眼看向天门斜上方那道裂隙。
裂缝的旁便有一个散修打扮人在那里畏畏缩缩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往人堆里一扔认不出来。
那人用玉简记录了半天，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懒洋洋的眼睛。
他浑身一僵，玉简差点脱手，反手就掐诀，想传讯。
林修远抬手，轻轻一按。
那人的手停在半空，浑身仙力被压得死死的，一动都动不了。冷汗一下子下来了。
“林······林阁主。”他声音发颤，“小的就是路过，小的······”
“路过得挺准啊。”林修远说道，“天门附近以后再用玉简记录，记录了几天了？”
那人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暗渊的人？”林修远问。
沉默。
“不问你了。”林修远说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他蹲下来，跟那人平视，使出了那一招——真心术。
“记下来的东西，怎么送出去？”
那人咽了口唾沫，机械的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出······出殿后，峡谷口自有人接应。”
“接你的，是不是一队黑衣服的，藏在外围高处？”
那人眼里的竖线抖了一下：“是。”
“行。”林修远站起来，“到此为止了。”
他伸手，把那玉简拿过来，随手一捏，碎成齑粉。
“回去给你们的人带句话。”林修远说道，“天门的事，别打听了。”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苏桓凑上来：“公子，就这么放他走？”
“殿里杀他，外头的小队就缩了。”林修远说道，“母盘记着呢，出殿一块儿算。”
苏桓点头，退到通道口。
林修远独自走到天门前。
他盘坐下来，手掌贴上印面。
跟封龙渊一样的姿势。
掌心贴上封印的瞬间，那道门形的虚影微微亮了一下。
林修远闭上眼。
近看，跟远看是两回事。
经过这两次的近距离的接触，林修远对于法则有了质的飞跃。
混沌圣胎的形，算是有了个雏形。
说不上破境，但这一条路，他已经在路上了。
法则上的事，苏桓看不懂。
他只看见林修远在天门前坐了好一会儿，掌心里亮起一点金光，然后那点金光缓缓融进封印边缘。
门缝里渗出的黑气，肉眼可见地缓了一线。
林修远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聊胜于无。”他说道，“撑不了太久。”
苏桓张了张嘴：“这······就完了？”
“彻底的封印，我的积累还不够。”林修远说道，“眼下做不到。这点东西，够了。”
他又看了一眼天门的边角。符文暗淡的位置，跟封龙渊一个套路。暗渊消除封印的节奏还在继续，只是这里由于难以靠近，只靠这黑雾自己靠近。
“走吧。”他说道，“该回去了。”
······
回到通道中段，墨镜川和楚凌云还等着。
楚凌云远远看见两人回来，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你们要是再不回来，我都想冲下去了。”
“冲下去干嘛？”林修远说道，“以你的实力送死？”
“嘿。”楚凌云咧嘴一笑，“那不是怕你们出事嘛。”
四人沿原路往回走。
偏殿，主殿，一路过来，殿里的仙气乱了些。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微弱的震荡。
稍一感受，林修远说道，“殿门要合了。”
“才两天，就关？”楚凌云问道。
“差不多得了。”林修远说道。
回去的路上看到各势力的人都在往外走。
碧霄宗那位花白胡子的长老领着弟子，灰头土脸的；万宝商会的管事脸上堆着笑，脚步却不慢；妖猎盟的人抬着几个伤号，快步往外赶。
楚凌云看得啧啧有声：“还真有人能把自己弄伤的。”
“还是太贪了。”林修远说道，“看到好东西，手快过脑子。”
楚凌云摸了摸眉心，想起自己那份机缘，笑而不语。
四人踏出漩涡，光流一卷，稳稳落地。
峡谷里，人比来时少了大半。刘家接应的人候在外头，见四人出来，快步迎上。天剑山的大长老也迎上来，先看了楚凌云一眼，又朝林修远郑重抱拳。
“林阁主，此行可还顺利？”
“还行。”林修远说道，“你们家少山主，得了点好东西。”
大长老眼睛一亮，连声道谢。
身后，漩涡缓缓合拢。
最后一瞬，林修远回头看了一眼。
母盘记着的方位上，暗渊的观察小队还在。
他们以为自己在看人，不知道有人也在看他们。
谁是黄雀还未可知。
林修远朝苏桓点了点头。苏桓也咧嘴笑了笑。
是时候算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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