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江烨死局求生
“证据确凿，江烨，你还有何话可说！”
李云麒这一声怒喝几乎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曾经在东宫，他确实也设下过一局，意图将江烨与慕容翡“捉奸在床”。
可眼下呢？
是天子御前，是文武百官、王公贵胄众目睽睽之地！
他，太子李云麒，竟被当众戴上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性质云泥之别，天壤之判！
这分明是要他这个储君的命！
一念及此，李云麒胸中那点残存的爱意，瞬间被冰冷的权欲所吞噬。
他猛然转头，直直刺向身后那道摇摇欲坠的倩影。
慕容翡！
他是爱慕容翡不假，可他更爱的是那九五之尊的宝座！
今日之事，无论江烨是否得手，只要“意图不轨”这四个字落定，她慕容翡便再不干净。
悠悠众口，铄金销骨，唾沫星子便能将她这位太子妃彻底淹死。
到那时，为了江山稳固，为了储位无虞，这太子妃的凤冠，便只能换个女人来戴了。
慕容翡本就浑浑噩噩，头痛欲裂，此刻被他这冰冷无情的目光一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瞬间遍体生寒。
恍惚间，她抬起头，正对上李云麒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
往日种种，诸多误会，她总还固执地相信，他心中是有她的。
可这一刻，她从那双熟悉的眼睛里，只读到了厌恶。
原来如此。
慕容翡的心，一颤，再颤，终至麻木。
“驸马，抬起头来。”
一道沉稳如山、冷冽如冰的声音，骤然压下了满室的喧嚣。
李崇明面沉似水，龙目之中看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洞察秋毫的威严缓缓流淌。
身为九五至尊，他见惯了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宫闱之内的阴私诡谲，自然不会轻信一个婢女的一面之词。
哪怕人证物证俱在，也不代表眼见就一定为实。
“告诉朕，这一切的真相。”
江烨脑中嗡嗡作响的酒意，在这一连串的变故下，早已被惊涛骇浪般的凶险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理清思绪，抬起头，直视天子。
“引臣前来的那名太监，现在何处？”
“是他一路领臣进入暖阁的。臣进去时，阁中空无一人。臣依稀记得——所入之阁，是丙七号。”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呵！”
李云麒闻言，怒极反笑，笑声中满是鄙夷与不屑，“江烨，你这是不打自招！看来你真是醉得人事不知，连自己做过何等禽兽行径都忘得一干二净！你可知，此间是哪？”
江烨心中陡然生出一抹不祥的预感，但还是沉声问道：“是哪？”
“丙——八——号！”
李云麒一字一顿，犹如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他环顾四周，厉声喝道：“引驸马入暖阁的内监何在？给本宫滚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青灰色内侍服的小太监，筛糠般抖着身子，从人群后方连滚带爬地跪了出来，叩首道：“启……启禀陛下，启禀太子殿下，是……是奴婢引驸马爷来的。”
“驸马，是他吗？”
李崇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烨眯起眼，仔仔细细打量了那太监一遭，缓缓点头：“正是他。”
“你来说。”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太监身上，“一字一句，从头讲来，胆敢有半分隐瞒，朕剥了你的皮。”
“是，是。”
那太监捣蒜般磕着头，颤声道：“奴婢……奴婢奉命，的确是引着驸马爷往丙七号房去的。驸马爷也确实进去了，奴婢见状，便想着差事已了，转身离去。但是……”
他支支吾吾，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可怕的景象，不敢言说。
李崇明眉头微蹙：“说！朕面前，不得有丝毫隐瞒！”
“是！”
太监被龙威所慑，浑身一激灵：“奴婢正待离开，忽听得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却见……却见驸马爷竟又从丙七号房里出来了，然后……然后径直推开了隔壁丙八号房的门，闯了进去！”
“轰”的一声，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这太监的说辞，与那丫鬟荷花的指控，竟在时间与空间上，天衣无缝地衔接上了！
连江烨自己，神色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莫非……真是自己喝断了片，走错了门？
“呵呵……”
襄国公阴恻恻的冷笑声在殿内回荡，“看来一切都已明了。小公公，后面呢？你又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那太监似乎在极力回忆，斟酌着措辞，继续道：“接下来……奴婢便听到阁内传来女子的惊呼与呵斥声，还伴随着桌椅碰撞、瓷器摔碎的声响，闹得凶了，连里头的烛火都给弄灭了。奴婢……奴婢还隐约听到驸马爷的笑声，似乎……似乎在说什么‘方才在殿上便看上你了，美人儿，从了爷吧’之类的浑话……”
说罢，他把头深深埋下去，再不敢吭声。
“陛下！”
襄国公一个箭步出列，须发皆张，“此等秽乱宫闱、欺凌储妃之徒，留之何用？请陛下立斩江烨，以正朝纲法纪！”
“陛下！”
江南阳紧随其后，脸上是痛心疾首的悲愤，“江烨虽是臣的逆子，可他品行低劣，罔顾王法，实乃罪不可赦！请陛下勿要顾虑臣的颜面，秉公处置！为江山社稷，臣……不得不大义灭亲！”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言辞凿凿，恨不得立刻就让李崇明降下雷霆之怒，将江烨碎尸万段。
李崇明的脸色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他一字一字地问：“驸马，你还有何话说？”
满室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烨身上。
有怜悯，有鄙夷，有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冷漠。
在他们看来，这已是铁板钉钉的死局。
江烨却出人意料地平静，他甚至没有看自己的父亲和襄国公一眼，只是盯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太监，缓缓开口。
“陛下，臣，只想再问这位公公最后一个问题。”
“问。”
江烨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我问你，你当时，可是站在庭院之中？”
“是……是的。”
太监点头。
“隔着那一层窗纸，”江烨又问，“你可瞧见了什么人影？”
“奴婢……奴婢看得不甚真切，”他谨慎地说道，“但借着庭院里灯笼的微光，奴婢看到了窗纸上……映出了驸马爷与太子妃娘娘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其间，还有荷花姑娘冲上去与驸马爷争斗厮打的影子！”
话音才落，江烨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他笑够了，蓦地伸出一指，声色俱厉：“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吃着皇家的俸禄，竟敢与外人串通一气，公然诬陷皇室，将我天家的脸面踩进泥里，你还不给我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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