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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梁太后摄政


建康元年(公元144年),汉顺帝刘保在位十数载,皇太子之位久悬未立,朝中群臣忧心国本无依,屡次有司上奏,请顺帝早立太子,以安朝野之心。时年三岁的刘炳,因是顺帝现存幼子,成为众望所归的储君人选。是年四月十五日,汉顺帝颁下诏书,正式立刘炳为皇太子,入居东宫,钦命太傅、少傅悉心教导,皇室储位终得定鼎,朝中悬心稍安。

然天不假年,储位刚立四月有余,建康元年(144年)八月初六日,汉顺帝刘保猝然驾崩于洛阳宫中,年仅三十岁的帝王溘然长逝,让刚安定的东汉朝堂再度陷入动荡。

顺帝皇后梁妠,素有贤名却无亲生子嗣,依循汉制,国不可一日无君,梁妠以皇后之尊主持大局,拥立皇太子刘炳登基为帝,是为汉冲帝。新帝登基后,尊梁妠为皇太后,因刘炳年仅三岁,尚在襁褓之中,无法亲理朝政,遂由梁太后临朝摄政,总揽天下机务,成为东汉朝堂实际的掌权者。

国丧与新立交织,朝堂秩序亟待重整。建康元年(144年)八月十三日,梁太后以太后之命下诏,任命太尉赵峻为太傅,位列三公之上,专掌帝王教导;擢升大司农李固为太尉,总领尚书台事务,总理朝中行政,二人一文一武,一辅君一理政,成为梁太后临朝初期的核心辅臣,辅佐幼主,稳定朝局。九月十二日,汉顺帝的灵柩正式安葬于宪陵,朝廷为其上谥号为孝顺皇帝,庙号敬宗,以彰其在位期间崇文兴教、安抚边地之功,顺帝一朝的统治至此落幕。

冲帝幼弱,梁太后临朝,朝堂虽暂得安定,然幼主天年不永,一场新的皇位更迭已在酝酿。永憙元年正月初六日(公元145年2月15日),登基仅五月的汉冲帝刘炳,因病重不治,驾崩于洛阳玉堂前殿,年仅三岁,成为东汉历史上在位时间极短、寿命最幼的帝王之一。

冲帝之死,让东汉朝堂再度面临立君之议,梁太后与兄长大将军梁冀商议定策,舍弃宗室中年长贤者,择立汉章帝玄孙、勃海孝王刘鸿之子刘缵为帝,是为汉质帝。梁太后则凭借拥立之功,再度以皇太后身份临朝摄政,继续执掌朝纲。永憙元年正月二十一日,汉冲帝刘炳的灵柩被安葬于怀陵,朝廷为其上谥号为孝冲皇帝,这位短暂登上九五之尊的幼帝,终归于黄土。

梁太后妠,出身东汉名门梁家,其父亲为大将军梁商,兄长为后来权倾朝野的梁冀,梁家自章帝以来,便为东汉外戚望族,势倾朝野。梁妠自幼便异于寻常女子,不仅精于女红针黹,更对史书典籍抱有浓厚兴趣,天资聪慧,过目成诵。九岁之时,她便能熟练背诵《论语》,潜心研习韩婴注解的《诗经》,并非浅尝辄止,而是能领悟书中微言大义,明辨古今得失。为时刻警醒自身,她常将列女图悬挂于居所左右,以古代贤女烈妇的言行作为立身准则,自我监督,修身立德,其聪慧与贤淑,让家人倍感惊奇。父亲梁商见女儿如此出众,私下对诸位弟弟感慨道:“我梁家先祖曾赈济河西百姓,存活者数不胜数,虽当时未得皇上表彰,然积阴德必获福报。若吉庆恩惠能泽被子孙,此女或将为梁家带来无上富贵!”

永建三年(公元128年),十三岁的梁妠,与姑姑一同被选入汉顺帝的掖庭,凭借出众的容貌与贤淑的品性,深得顺帝青睐,初入宫便被封为贵人。彼时后宫诸妃争宠,然梁妠却始终保持谦谨,从不恃宠而骄。她常被顺帝特殊召幸,却每每从容推辞,向顺帝进言:“帝王之德,在于如阳春之阳,广施恩泽于后宫,不偏私一人;后妃之义,在于如螽斯一般,不妒不嫉,不专宠独占,如此方能子孙众多,皇室绵延,福泽兴盛。望陛下将云雨之恩均匀施予诸妃,使后宫按序进御,无有偏颇,臣妾也可免遭专宠之谤。”这番话尽显其大度与贤明,让汉顺帝对其愈发敬重,恩宠日隆。

阳嘉元年(132年)正月二十八日,朝中众臣见梁贵人贤德出众,深得帝心,遂有司上奏汉顺帝,请册立梁妠为皇后。顺帝早有此意,当即准奏,于宫中寿安殿举行盛大的册后仪式,昭告天下,立梁妠为中宫皇后。册后之后,梁妠身居后位,愈发自持,她聪慧贤明,熟知前代王朝兴衰得失的道理,深知后位稳固在于德,而非宠,虽以贤德进位中宫,却从未有丝毫骄横专宠之心。在古代,日食、月食被视为上天示警的不祥之兆,每逢此时,梁妠便会亲自换穿素服,摒除华饰,闭门思过,检讨自身言行及后宫事务,唯恐因己之失,招致天谴,其谨言慎行,为后宫树立了典范。

建康元年(144年)八月初六日,汉顺帝猝然离世,梁妠无子,依制拥立顺帝与虞美人所生的幼子刘炳为帝,是为汉冲帝,自己则被尊为皇太后,因冲帝年仅两岁(一说三岁),无法亲政,梁妠正式开启临朝摄政之路。冲帝继位不久,便身染重病,缠绵病榻,朝局再度飘摇。梁妠的兄长,时任大将军的梁冀,手握兵权,心怀叵测,为长久把持朝政,他暗中征召汉章帝玄孙、勃海孝王刘鸿之子刘缵前往洛阳都亭,将其安置在京中,暗中准备,打算待冲帝驾崩后,便立这位年幼的宗室子弟为帝,以便继续掌控朝局。

永憙元年(145年)正月初六日,汉冲帝驾崩,梁太后与梁冀在宫中紧急定策,敲定新君人选。正月十八日,梁太后派梁冀持皇帝符节,以王青盖车迎刘缵入南宫,接入皇宫之中。正月十九日,先封刘缵为建平侯,旋即于当日拥立其登基为帝,是为汉质帝,彼时质帝年仅八岁,梁妠依旧以皇太后身份秉持朝政,总揽天下大事。

梁太后临朝之初,深知东汉王朝历经数代,已日渐衰败,边患未平,内忧渐起,一心想要重振朝纲,匡扶社稷。她深知一己之力难以支撑大局,遂重用贤能,任命忠直之臣为宰相辅政,尤为器重太尉李固。李固素有匡世之才,心怀天下,他向梁太后提出诸多整顿朝纲、匡正社稷的建议,诸如斥退奸佞、重用忠良、轻徭薄赋、安抚边地等,梁太后皆一一采纳。依李固之议,梁太后下令将宫中恃宠弄权的黄门宦官一律驱逐,整肃后宫与宦官势力,朝中风气为之一新,天下百姓皆对朝局寄予厚望,期盼安定太平。

彼时的东汉,内忧外患交织,扬州、徐州一带盗贼群起,聚众作乱,劫掠州郡,江淮一带深受其害;西羌、鲜卑等边疆部族屡次犯边,日南蛮夷也趁机攻打城池,烧杀抢掠,边境烽烟四起;加之连年征战与宫廷耗费,朝廷赋税征敛频繁,官民财力皆困乏枯竭,百姓苦不堪言。面对危局,梁太后日夜操劳,殚精竭虑,推心置腹地依靠李固等贤能之士,将朝中要务委任于太尉李固等人,选拔重用天下忠良人才,大力推崇节俭之风,削减宫廷用度,以缓解国库压力。对于朝中贪赃枉法、作恶多端的官吏,梁太后绝不姑息,多被诛除或废黜,朝堂吏治得以整肃。同时,朝廷调遣各地兵马,分兵讨伐侵扰各地的贼寇与边患,逐一平定群寇,收复边地。经此一番整顿,天下肃然安定,宗庙祭祀得以安宁,梁太后的执政举措,让衰败的东汉王朝迎来了短暂的复苏。

然好景不长,梁太后临朝执政期间,其兄长大将军梁冀自恃拥立之功,手握兵权,逐渐专擅朝权,独断专行,滥施暴力,忌妒陷害朝中忠良之臣,更屡次以邪说谬论迷惑、贻误梁太后,企图让梁太后成为其把持朝政的傀儡。梁太后虽有心重振朝纲,却终究难以摆脱外戚家族的掣肘,更因女子临朝,在男权至上的封建朝堂中处处受限,其改革之路阻力重重。

梁太后起用进步士族代表李固,倚重士族势力整顿朝纲,此举极大触动了外戚梁氏与宦官集团的利益,梁冀与宫中宦官皆不甘权力被李固为代表的士族掌控,遂结成同盟,暗中对抗李固,处处掣肘其改革举措。李固一心匡扶社稷,不畏权贵,他上奏梁太后,请求免除一百多个通过请托、贿赂等非正规程序当官的官吏,这些人被罢官后,心生怨恨,纷纷巴结依附梁冀,与梁冀勾结在一起,共同炮制匿名奏章,罗织罪名诬陷李固,称其“因公假私、依正行邪、自隆支党、斥逐近臣、作威作福”,恳请梁太后诛杀李固,以除后患。奏章递入宫中,梁冀借机在梁太后面前直言,要求太后下旨审讯李固,治其重罪,然梁太后深知李固忠直,不为所动,坚决拒绝了梁冀的要求,李固因此得以幸免,逃过一劫。

本初元年(146年),梁太后为巩固梁家与皇室的联系,征召蠡吾侯刘志前往洛阳城夏门亭,打算将自己的妹妹梁女莹嫁给刘志,缔结姻亲。彼时汉质帝虽年幼,却天资聪慧,深知梁冀专权跋扈,对其心怀不满,一次朝会之上,质帝当着群臣的面,直言斥责梁冀“此跋扈将军也”,梁冀听闻后,恼羞成怒,心生杀心,决意除掉这位聪慧的小皇帝,另立一位易于掌控的宗室子弟。同年闰六月,梁冀暗中指使左右,在质帝的饮食中下毒,毒死了年仅九岁的汉质帝。质帝无辜被害,朝野上下哗然,然梁太后虽知真相,却因碍于兄妹之情,更因自身权力依赖梁冀的兵权支撑,竟未对梁冀加以任何追究惩处,自此,梁太后的执政威信大受打击,有观点认为,经此一事,梁太后已渐渐无法按自己的意志掌控朝局,其权力已被梁冀架空。

质帝驾崩后,朝堂再度陷入立君之争。李固与大鸿胪杜乔等忠直之臣,皆认为应立宗室中年长贤明的清河王刘蒜为帝,刘蒜素有贤名,朝野归心,若立其为帝,必能亲理朝政,重振朝纲。而梁冀为继续专擅朝政,欲立自己的姻亲、蠡吾侯刘志为帝,刘志年幼懦弱,便于掌控,更能让梁家继续以椒房之亲把持朝局。朝中群臣畏惧梁冀的权势,皆不敢违逆,纷纷表示“惟大将军令”,唯有李固与杜乔坚守本心,坚持拥立清河王刘蒜,不肯屈从梁冀。李固更是再度写信给梁冀,晓以大义,力劝其拥立贤主,以安天下。梁冀见李固屡次与自己作对,大怒不已,遂入宫向梁太后进谗言,极力诋毁李固,劝说梁太后将李固革职罢官。梁太后此时已无力抗衡梁冀,只得应允,下旨罢黜李固太尉之职,随后梁冀拥立蠡吾侯刘志登基为帝,是为汉桓帝,梁妠依旧以皇太后身份临朝摄政,却已形同傀儡,朝政大权尽落梁冀之手。

李固被革职后,朝中忠直之士皆心灰意冷,内外丧气,群臣畏惧梁冀的淫威,皆侧足而立,不敢多言,唯有杜乔面色刚正,不屈不挠,依旧坚守原则,敢于与梁冀抗衡。杜乔的忠直,让天下人看到了朝堂最后的希望,海内百姓为之叹息,朝野上下皆瞻望杜乔,期盼其能继续匡扶正义。

建和元年(147年)十一月,梁冀忌惮李固、杜乔二人的威望,唯恐其再度被起用,威胁自己的权力,遂罗织更大的罪名,诬蔑李固、杜乔与刘文、刘鲔勾结,图谋拥立清河王刘蒜为帝,犯有谋逆大罪,入宫向梁太后上奏,请太后下旨逮捕二人问罪。梁太后素来知晓杜乔忠心耿耿,绝无谋逆之心,便拒绝了梁冀的请求。梁冀见无法扳倒杜乔,便将矛头先指向李固,直接下令将李固关进牢狱。李固蒙冤入狱的消息传出,天下百姓皆为其喊冤,洛阳城中士民纷纷上书为李固辩白,梁太后深知李固冤枉,在舆论压力下,只得下诏释放李固。李固出狱之日,洛阳大街小巷的百姓皆齐呼万岁,其威望可见一斑。梁冀见此情景,大惊失色,愈发忌惮李固的威望,担心其日后必成自己的大患,遂下定决心除掉李固,他暗中设计,再度罗织罪名,将李固逮捕入狱,最终李固在狱中被害,含冤而死,一代贤相,竟落得如此下场。

李固死后,梁冀又胁迫杜乔,令其屈服于自己,杜乔宁死不屈,严词拒绝。梁冀恼羞成怒,将杜乔也逮捕入狱,随后入宫向梁太后直言禀告,梁太后此时已完全被梁冀掌控,无力阻止,不久后,杜乔也在狱中被害,与李固一同含冤而终。李固、杜乔的惨死,标志着梁太后重振朝纲的改革彻底濒临破产,梁冀的势力已然超越了临朝摄政的梁太后,成为东汉朝堂实际的独裁者。桓帝登基后,梁太后虽仍保有临朝之名,却已无任何作为,朝政大权完全掌握在梁冀手中,东汉王朝的衰落,已然不可避免。

梁冀害死李固、杜乔后,仍不解恨,为震慑朝野,他下令将二人的尸首暴尸荒野,禁止百姓前往哭丧吊唁。李固的弟子们听闻老师惨死,悲痛不已,纷纷来到洛阳宫廷,乞求梁太后准许收葬李固的尸首,然宫中宫人畏惧梁冀,不敢将此事禀报太后。弟子们无奈,只得自行前往荒野哭丧,却遭到夏门亭长的严厉训斥,亭长更准备将他们送往相关部门论罪。此事最终传入梁太后耳中,她念及李固的忠直,亦心生愧疚,遂下旨赦免了李固的弟子们。杜乔的故交杨匡,听闻杜乔惨死,亦来到洛阳,前往荒野为杜乔守丧,却被执法官员逮捕,梁太后得知后,也下令赦免了杨匡。杨匡出狱后,上书梁太后,请求准许收葬李固、杜乔二位忠良的尸首,梁太后心生恻隐,最终应允了杨匡的请求,让二位贤相得以入土为安。

建和二年(148年)三月,梁太后带着汉桓帝巡幸大将军梁冀的府邸,此举无疑是对梁冀专权的默许与纵容,让天下百姓看清了梁冀的权势滔天。经李固、杜乔之死后,梁太后心灰意冷,无心再整顿朝纲,反而开始宠溺宫中宦官,对其多有封赏与宠赐,宦官势力再度抬头,与外戚梁氏相互勾结,朝政愈发黑暗,天下的士族与百姓皆对梁太后大失所望,东汉王朝的民心,自此逐渐丧失。

和平元年(150年)二月二十日,梁妠身染重病,缠绵病榻,自知时日无多,遂下旨还政于汉桓帝,结束了自己长达六年的临朝摄政生涯。此时的她病情已然严重,身体极度虚弱,却仍强撑着病体,乘坐辇车前往宣德殿,召见宫中近臣、朝廷百官及梁氏众位兄弟,与众人作最后的诀别。她下遗诏说:“我素有心下气血淤结之疾,近日以来,又添浮肿之症,饮食难进,身体日渐疲惫困顿,连累宫内宫外众人劳心为我祷告祈福。我自知大限将至,一天天一夜夜愈发虚弱,已不能与诸位大臣相守始终,共辅君王。今已立桓帝为新君,承继大汉大统,我恨不能长久教养君王,亲眼看见他亲理朝政,成就一番大业。今将皇帝、大将军梁冀与诸位兄弟,一并托付给诸位大臣,望诸位尽心竭力,辅佐君王,安定天下。”遗诏之中,满是无奈与遗憾,尽显其一生的身不由己。

和平元年(150年)二月二十二日,顺烈皇后梁妠驾崩于洛阳宫中,时年三十五岁(一说四十五岁),朝廷为其上谥号为顺烈皇后,以彰其一生的贤德与功过。同年三月,梁妠的灵柩被安葬于汉顺帝的宪陵,与顺帝合葬一处,这位历经三帝、临朝摄政六年的东汉太后,终究归于夫君身侧,结束了自己波澜起伏、充满无奈的一生。

梁妠的一生,是东汉外戚专权时代的缩影,她自幼贤明,身居后位时谨言慎行,临朝摄政初期,一心重振朝纲,重用贤能,整肃朝纲,让东汉迎来了短暂的复苏,其初心与才干,值得肯定。然终究因身处外戚家族,难以摆脱兄妹之情与家族利益的掣肘,更因女子临朝的先天局限,无法与专权跋扈的梁冀抗衡,最终沦为外戚专权的傀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改革破产,忠良之臣被害,朝政日渐黑暗,东汉王朝一步步走向衰落。她的一生,有贤明与努力,有无奈与遗憾,终究成为了东汉王朝衰落的见证者,留与后世无尽的感慨与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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