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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是时候该说一说君士坦丁堡的情况了2


也许只是个玩笑。

约翰没有把面包拿出来。他让那块面包留在领口里,硌着锁骨,提醒自己:这座城里还有人会在皇帝的袍子里塞面包。

加冕之后不久,约翰的女儿玛丽到了君士坦丁堡。

玛丽是他跟第二任妻子贝伦加利亚生的,那一年大概十一二岁。

她从布林迪西出发,在金角湾靠岸。约翰去码头接她。

玛丽从跳板上走下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裙子,头发用一根素色簪子挽着。

她看到约翰,站了一下,然后走过来,行了一个礼。

“父亲。”

“路上顺利吗?”

“顺利。”

约翰看了她一会儿。他上一次见玛丽还是在布林迪西。

那时候玛丽还矮一些,头发更长一些。现在她长高了,头发剪短了,脸上的线条也比以前硬了一点。

约翰伸手拍了拍哪里的肩膀,动作有点生硬。“进去吧。里面暖和。”

玛丽没有动。“父亲,他们说我要嫁给鲍德温。”

“是。”

“他几岁?”

“十二。”

玛丽沉默了一会儿。“我也十二。”

约翰把手收回来,搁在身侧。“我知道。”

玛丽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约翰没料到的话:“那他至少跟我一样高。”

约翰看了她一眼。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又像在忍着不笑。“进去吧。他要是欺负你,你跟父亲说。”

玛丽跟着约翰走进皇宫。

鲍德温站在廊道尽头等着,穿着一件新裁的深灰色袍子,头发刚剪过,耳朵露在外面,冻得有点红。

他看到玛丽走过来,站直了,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哪里。

玛丽在他面前站定,看了他一会儿。

“你就是鲍德温?”

“是。”

“你比我矮。”

鲍德温的脸红了一下,从耳朵一直红到脖子。“我还在长。”

玛丽点了点头。“那我等着。”

玛丽从鲍德温身边走过去,袍角带起一阵风。

鲍德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然后转过头来看约翰。

约翰耸了一下肩,没有说话。

若弗鲁瓦站在柱子后面,把脸别过去,肩膀抖了两下。

这年秋天,约翰在账房里算了一笔账。他把尼基弗鲁斯那本希腊文账册从头翻到尾,又翻回来,把几个数字抄在一张纸上,叠好,收进袖口。然后他叫若弗鲁瓦进来。

“若弗鲁瓦,城墙上的裂缝,我数过了。一共十七处。最大的裂缝在布拉赫奈那段,够一个小孩钻过去。”

若弗鲁瓦靠在门框上。“要修吗?”

“要修。但朕没钱。”

“那怎么办?”

约翰从袖口里抽出那张纸,展开来。“拆掉皇宫东翼三座废殿的屋顶,熔成铅锭,卖给威尼斯人。

用这笔钱买石头和石灰。再把城里那些没人管的旧房子拆了,把能用的石料运到城墙上去。”

若弗鲁瓦把匕首插回鞘里,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张纸上的数字。“陛下,您拆皇宫拆上瘾了。”

“朕在耶路撒冷拆过塔楼。在君士坦丁堡拆屋顶。朕这辈子就是在拆东西,补东西。”

若弗鲁瓦把纸推回去。“那我明天带人去拆东翼。”

约翰点了点头。他把那张纸重新叠好,收进袖口。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博斯普鲁斯海峡。

东边的水面上有一排灰色的帐篷,围着几面金底红鹰的旗。

那是尼西亚的旗。瓦塔泽斯的军队驻扎在小亚细亚海岸,隔着一条海峡,隔着一条水,看着君士坦丁堡。

约翰看了很久。若弗鲁瓦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若弗鲁瓦。”

“陛下。”

“你说,瓦塔泽斯现在在做什么?”

若弗鲁瓦想了想。“大概在算账。”

约翰笑了一声。“朕也在算账。朕跟他算的是同一笔账。谁先算完,谁先动手。”

约翰心里清楚。他必须求助,不管是谁,能够来君士坦丁堡帮助他一把都是好的!

因此上他向一切可以求助的势力求助,期待着能够得到哪怕一丝的帮助也好!

书信从君士坦丁堡一封封的发出,约翰想坚持下去,为他自己,为女儿也为鲍德温。

“走吧。去拆屋顶。”

若弗鲁瓦跟在他身后。

廊道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光铺在石板地上,像一条正在被铺开的路。

约翰走过的地方,灯焰被脚步声带起的微风吹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远处的博斯普鲁斯海峡还在,银带子一样的水面,日头落下去的时候,水面上的光从银白变成暗金,又从暗金变成铅灰。

再说腓特烈二世这头儿。

腓特烈二世把君士坦丁堡的地图摊在案面上。

“你过来看看。”腓特烈二世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那个用炭笔圈出来的点。

“君士坦丁堡。狄奥多西城墙,三道墙,九十六座塔楼。

北边是金角湾,南边是马尔马拉海,东边是博斯普鲁斯海峡。

三面环水,一面接陆。守住这一面城墙,就守住了整座城。”

周瑜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地图。“陛下是想说,君士坦丁堡在地理上很难攻破。”

“朕想说的是,君士坦丁堡在地理上很难攻破,但如果里面的人不想守,再厚的墙也没用。”

腓特烈二世在城墙上画了一条弧线。“布里昂的约翰在那边撑了两年。他缺兵,缺钱,缺人。

他身边只有一个若弗鲁瓦,跟了他二十年的老骑士。

威尼斯人在城里占着码头,热那亚人在加拉塔另搞一套,希腊贵族在暗地里给尼西亚写信。

约翰能撑到今天,靠的是他自己的威望。”

周瑜把地图拿起来,凑近灯下看了看。“陛下决定了派人去帮他?”

“朕已经派了条顿骑士。但骑士只能替他守城墙,不能替他在宫廷里走动。”

腓特烈二世把地图按回桌面上。“他需要有人跟那些贵妇打交道,替他说话,让希腊贵族看到拉丁帝国不是孤家寡人。

朕手里正好有几个人,在纽伦堡把这件事做成了。”

周瑜把地图放回案面。“所以陛下想让她们去君士坦丁堡。”

腓特烈二世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那棵橙树。树上的叶子又被风吹掉了几片,打着旋往下落,落在墙根下的石板上,翻了个面,露出背面浅色的叶脉。

“君士坦丁堡不只是约翰一个人的事。

那条商路从纽伦堡往东走,经过维也纳、布达佩斯、贝尔格莱德、索菲亚,终点就是君士坦丁堡。

如果君士坦丁堡丢了,商路就断在博斯普鲁斯海峡的西岸。东方的货过不来,西方的货过不去。

朕修了那么多路,花了那么多钱,全白费了。”

周瑜说:“我明白了。我去跟她们说。”

五个人是在偏厅里得到消息的。

周瑜把腓特烈的意思转述了一遍,没有加自己的判断。

他说完之后,偏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炭火的红光映在墙上,把那些挂毯的纹路照得忽明忽暗。

王熙凤先开口:“所以这次不是去帮忙撑场面,是去守城门?”

周瑜说:“不是守城门。是替约翰在宫廷里走动,让那些希腊贵族看到有人站在他那边。守城门的事,有腓特烈陛下派去的条顿骑士。”

黛玉把手里那卷书搁在窗台上。窗外的暮色正在从城墙上方合拢下来,把庭院里那棵橙树的枝条染成一片暗灰。“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周瑜说,“约翰那边的情况不太好。尼西亚的瓦塔泽斯在东边等着,保加利亚的伊凡·阿森二世在北边看着。如果拖到明年开春,他们可能就会动手。”

宝钗把面前那张纸折好,压在砚台下面。“那我们的丈夫呢?他们从巴格达过来,还在路上。如果他们到了纽伦堡,我们却走了——”

周瑜说:“腓特烈陛下说,他会派人告诉你们的丈夫,说你们去了君士坦丁堡。

让他们在纽伦堡等,还是去君士坦丁堡找你们,由他们自己决定。

商路已经通了,信使走得快。你们在路上走一个月,他们在纽伦堡等一个月,等你们到了君士坦丁堡,再写信让他们过来,也来得及。”

湘云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收回布袋里。“那我们去。反正我在纽伦堡也待够了。”

她把布袋系好,搁在膝盖上。“而且我听说君士坦丁堡的城墙比纽伦堡高得多。我想去看看。”

探春把册子收进袖中:“我们确实应该去,再哪里贡献我们的力量”

王熙凤说:“那当然。我们去了,不是当摆设的。”

黛玉把窗台上那盆薄荷往里面挪了挪,免得风吹得叶子折了。“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周瑜说:“后天。你们明天收拾东西,后天一早出发。走快一点,路上不要耽搁。”

后天一早,天还没亮,五辆马车和三辆行李车就出了纽伦堡的城门。

腓特烈二世没有送,他站在塔楼书房的窗前,看着马车队从城堡下面经过,沿着驿道往东南方向走。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又被城墙接住,重新拼合在一起,最后消散在城外的田野里。

马车沿着驿道往东南走。路两旁收割后农作物在风里微微晃着,远处有几棵光秃秃的树,枝干戳向天空,像一排没写完的字。

过了巴伐利亚,路开始变得崎岖,驿道变成了土路,车轮碾过的地方扬起一层细灰。

过了奥地利,路两旁的山越来越高,林子越来越密,偶尔能看到几座石头砌的城堡,立在半山腰上,窗户很小,墙面很厚。

到了匈牙利,路更难走了。驿道被雨水冲出了几道深沟,马车不得不绕道走。

向导说,这边的路夏天还能走,冬天就不好走了。

黛玉从车窗里看了一眼外面,说了一句:“这边的路比大顺的驿道差远了。腓特烈陛下要在德意志修路,应该先修到这边来。”宝钗把这话记在了纸上。

到了贝尔格莱德,他们换了一次马车,又换了一次向导。

接下来的路沿着多瑙河往东走,河面越来越宽,水色越来越深。

过了尼什,路又变成了山路,两旁的林子密得看不见天,偶尔有几只乌鸦从树梢上飞起来,叫两声又落回去。

湘云把棋盘收起来,不再下了。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说:“这边的林子比大顺的深。大顺的林子有路,这边的林子没有路。”

探春说:“所以我们才需要向导。”

到了索菲亚,他们停下来歇了三天。

索菲亚是一座小城,城墙不高,但市集上人不少。

黛玉在药铺里买了几包甘草和杏仁,又在书铺里找到了一卷用希腊文写的药方集,翻了翻,搁在包袱里。

宝钗在集市上跟一个卖布的老妇人聊了半天,问清楚了从索菲亚到君士坦丁堡沿途的路况和驿站位置。

探春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了一张表,用炭笔画在纸上。

王熙凤在驿站里把这几天的开销对了一遍,发现比预算少花了三成,因为匈牙利的路虽然难走,但物价便宜。

从索菲亚往东,路又开始变窄,林子变成了灌木丛,村庄越来越少,偶尔能看到几座废弃的教堂,墙面上爬满了枯藤。

向导说,这一带前几年打过仗,很多人跑了,地就荒了。

黛玉从车窗里看了一眼那些废弃的教堂,没有说话。

到了普罗夫迪夫,他们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出发时,向导说,再走三天就能看见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了。

湘云把这句话告诉了其他人,马车里的气氛松了一些。

黛玉把书翻到了最后一页,合上,搁在膝上。

宝钗把路线图折好收起来,换了一张新纸,画了一张君士坦丁堡的示意图——那是她在索菲亚的书铺里找到的一幅旧地图,上面标着城墙、码头、集市和皇宫的位置。

探春把这张图跟之前整理的信息拼在一起,做了一份简单的笔记。

到君士坦丁堡那天是个阴天。

狄奥多西城墙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出来的时候,黛玉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她侧过头对湘云说:“比纽伦堡高,但比纽伦堡旧。”

湘云也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然后说:“墙上有裂缝。好几道。”

周瑜骑在马上,听到她们说话,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这是狄奥多西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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