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进军巴格达途中趣事3
曹操正在帐中看地图,听见亲兵来报说孙先锋在篝火边上喊了句"比谁砍的脑袋多",手里的毛笔顿了一下。
曹操没有立刻发作,先把地图上巴格达城外的底格里斯河画完,然后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对亲兵说:"把孙策叫来。"
孙策来得倒快,他本来就在外面喝酒,听见皇上召见,揣着三分醉意就进了大帐。"皇上,您找我?"他打了个酒嗝,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马扎上。
曹操没有抬头,只问:"你今晚在篝火边说了什么?"
孙策愣了两息,酒醒了一半:"我,我说等到了巴格达,比谁砍的脑袋多?"
"嗯。"曹操这才抬起眼来看他,"朕问你,《军争篇》里怎么说的?"
孙策嘴角抽了抽,他当然记得,可他不想背。"皇上,我那就是句玩笑话,激励士气用的……"
"背。"
"将者,"孙策磨蹭了半天,在曹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下,终于老老实实背了出来,"将者,不可以怒而兴师,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
"背完了?"曹操从案上抽出一卷空白竹简,连同一支笔推到他面前,"抄十遍。明早交。"
孙策瞪大了眼睛:"十遍?!皇上,我..."
"你什么?"曹操重新拿起笔,继续看他的地图,"你以为朕听不出来你那句话的毛病?什么叫'比谁砍的脑袋多'?打仗是为了砍脑袋?巴格达城里有多少平民百姓,你想过没有?"
孙策梗着脖子:"那些都是异教徒……"
"异教徒?"曹操的笔又停了,他抬起头,用一种孙策从未见过的严肃目光看着他,"当年董卓火烧洛阳的时候,那些被烧死的百姓是异教徒么?袁绍屠城的时候,那些被杀的人是异教徒么?"
孙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曹操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了些:"伯符呀,朕知道你年轻气盛,想建功立业。
但仗不是这么打的。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你砍再多脑袋,只要城里的人心不服你,你今天砍完十个,明天就会冒出来一百个。
朕当年打徐州,杀了不少人——"
曹操顿了顿,目光有些发直,"后来想想,杀错了。有些人不该杀。这个教训朕记了一辈子。"
孙策低着头,看着自己靴子尖上还沾着的哈马丹的泥巴,半晌才闷声说:"那我不比砍脑袋了还不行么?"
曹操摇摇头:"你以为是比不比的问题?是你那句话会让士兵们觉得,打仗就是去杀人。
他们会杀红了眼,会收不住手,到时候你想管都管不住。朕是过来人,朕知道。"
曹操拍了拍孙策的后背,"抄吧。十遍,一个字都不许少。抄完了你再想想,朕为什么要让你抄这个。"
孙策不情不愿地拿起笔,蘸了墨。
曹操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字写端正些。以后是要给子孙看的。"
"子孙?"孙策苦着脸,"我都成亲这么久了,还没有生儿子呢?"
"那就先存着。"曹操难得笑了一下,"等你有儿子了,拿给他看,告诉他你当年差点犯了什么错。"
孙策抄了半个时辰,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偷眼看了看曹操,老人家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似乎睡着了。
他悄悄放慢了速度,想偷工减料,不料曹操眼睛都没睁就说了一句:"别偷懒。朕听得见你笔停的声音。"
孙策吓了一跳,乖乖继续抄。
抄到第四遍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笔尖悬在半空,半晌没落下去。
曹操察觉了异样,睁开眼:"怎么了?"
孙策抬起头,脸上的醉意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曹操许久没见过的神情,有些恍惚,有些遥远,像是一个人忽然被什么东西拽回了很久以前。"皇上,"他声音低了下去,"您说赤壁……"
曹操眉头微动。
"您说您在赤壁跑得快。"孙策把笔放下了,目光盯着烛火发呆,"我当时不在赤壁。公瑾在。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们在开疆扩土,不知他作何感想。"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外面隐约传来篝火边的笑声和歌声,有人唱着什么草原上的调子,声音粗犷悠长,衬得帐内愈加静默。
曹操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孙策那张年轻的脸,烛火在侧面投下跳跃的阴影。
"他知道了会怎么说?"曹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朕猜他会说,曹孟德这把年纪了还不安分,跑那么远打仗,也不怕闪了腰。"
孙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怀念,有感慨,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酸涩。"
公瑾说话就是这样的,他嘴上不饶人,但心里......"
“心里担心着呢,所以呀,伯符,咱们更要把这一仗打好呀!要沉住气,不能着急。”
"还不急?尼沙布尔等雪化,等了俩月;哈马丹等雪化透,又等了快俩月。前前后后加起来小半年了!咱这是去打仗还是去春游?您当初跟大伙说的可是千里奔袭巴格达,奔在哪儿呢?"
"伯符呀,你以为奔袭是日行三百里、马不停蹄地冲过去?那是演义小说里赵云救阿斗。
真那么干,八万大军走一半骆驼先死一半,战马再瘸一半,剩下的人到了巴格达城下,刀都举不动,你拿什么打?"
"那也不能老在这儿住着啊。再住下去,士兵们都要学会当地话跟姑娘对歌了。"
曹操笑了一声,那笑意从胡须底下漫上来,像一壶温水慢慢烧开。"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攻其无备?"
"就是趁人不注意打他呗。"
"差不多。朕问你,巴格达那边这会儿在干什么?"
孙策想了想:"防备咱们?"
"防备?"曹操摇摇头,"哈里发穆斯坦绥尔这会儿正忙着在宫里写诗、养鹦鹉、跟大臣们争论到底是咖啡更提神还是蜂蜜水更养生。
他知道蒙古人打下了花剌子模,但花剌子模在东边,巴格达在西边,中间隔着一整条扎格罗斯,那可是连亚历山大大帝翻过去都骂娘的地方。
哈里发的算盘打得很精:冬天雪封山,春天雪化了山洪冲路,夏天太热骆驼受不了,一年里头能翻山的日子就那么两三个月,蒙古人就算要来,怎么也得秋天了吧?"
孙策静静的听着。
"所以朕偏不秋天去。"曹操伸出两根手指,"朕在哈马丹休整这两个月,表面上是等雪化透,实际上是让哈里发放松警惕。
他派来的探子回去怎么报?蒙古大军在哈马丹住下了,士兵天天摔跤喝酒掰手腕,主帅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哈里发一听,放心了,接着喂他的鹦鹉去了。"
曹操顿了顿,"然后五月十五一到,朕拍拍屁股走人。等哈里发反应过来,大军已经翻过山、渡过底格里斯河,站在他城门口了"
孙策愣了半天,嘟囔道:"您这哪是打仗,您这是……熬鹰呢?"
曹操眼睛一亮:"说对了。熬鹰怎么了?鹰熬好了,撒出去才是一抓一个准。你让一只饿疯了的鹰出去,它逮只兔子回来啃两口就跑了,正经猎物全扔下不管。朕要的是这个"
曹操攥了攥拳头,"一下,摁住,不撒手。"
"所以您早不算奔,晚不算奔,就卡在人家以为咱不来了的那个节骨眼上动,这叫奔?"
"当年朕打荆州,从新野到襄阳走了整整二十天。你猜刘表在干什么?"
孙策摇头。
"刘琮在开宴会,请客吃鱼。"曹操拿布擦了擦手指头,"等他的鱼吃完,朕的兵已经站在他城门口了。你觉得那算不算奔袭?"
"那您说,等咱真到了巴格达城下,哈里发那只鹦鹉会不会第一个看见咱们?"
曹操仰头看他,烛火在眼睛里一晃:"鹦鹉看见了会说什么?"
孙策咧嘴一笑,白牙在烛光里亮了一下:"鹦鹉会说,主人,外面来了好多人。哈里发问,多少人?鹦鹉说,数不清。"
曹操哈哈大笑,笑完了,摆摆手:"回去睡吧。明天把炮车再检查一遍,轮轴多上点油。五月十五,准时拔营。"
孙策走到帐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那要是哈里发没养鹦鹉呢?"
曹操已经重新拿起了地图,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那他养什么,什么就会告诉他。朕就不信他连只鸟都不养。"
孙策走出帐门三步,又拐了回来。
他把脑袋从帘子缝里探进来,半边脸被篝火映得发红:
"不对啊皇上,咱说了半天哈里发在养鹦鹉喝蜂蜜水,您是怎么知道的?您在巴格达城里安了耳朵?"
曹操正要吹灯睡觉,闻言把油灯又拨亮了些,重新靠回椅背上,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料到了孙策会折回来问这一句。
"伯符呀!朕问你,咱们到哈马丹几天了?"
"快俩月了。"
"这俩月里,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你都看见了什么人?"
孙策想了想:"商人、赶骆驼的、当地百姓、还有咱们的人出去采买的……"
"对了,商人。"曹操放下茶盏,手指头点了点案面,"朕到了哈马丹第一天,就放出去了十二个人。"
"十二个?"
"十二个。扮成波斯商人、亚美尼亚皮货贩子、还有两个扮成景教修士,那几个是朕从尼沙布尔就开始养的,会说当地话,打扮起来连朕都认不出。
他们混进商队,顺着这条道一路往西走,过克尔曼沙阿,过巴格达北边的摩苏尔,再折回巴格达城。"
孙策张了张嘴:"这都快俩月了,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七个。昨天夜里到的,朕没惊动旁人,一个一个单独见的。"
曹操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有新有旧,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匆忙间记下的。
"这条路上有几个哨卡、各驻多少兵、巴格达城墙哪个方向年久失修、城里的粮价涨了几成、哈里发最近在宫里干什么,都在上头了。"
他指着纸上其中一行:"你看这条:穆斯坦绥尔每日午后与群臣论辩,近日议题为咖啡与蜂蜜水孰益于养生。
写这话的人叫陈七,早年在洛都开过茶馆。他去巴格达装的是茶叶商人,哈里发宫里的采买官跟他买了三斤绿茶,闲聊时套出来的。"
孙策凑过去看那张纸,上面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城防简图,有几处画了圈,旁边注着小字:此处墙基酥松,此处守兵慵懒,此处可搭云梯。
他抬起头,看曹操的眼神变了几分,先前那股子不耐烦全不见了,换成了,说不上来,多少有点敬畏的意思。
"您从尼沙布尔就开始布这个局了?"
"从洛都就开始布了。"曹操把纸收回去,折好,重新塞进袖筒里,"你以为朕这半年光在算雪线?
朕算的是棋局。斥候在前头替朕看路,探子在城里替朕看人,商队替朕看粮价,修士替朕看民心,等这些消息拢到一块儿,朕才知道哈里发是鹰还是鹌鹑。"
"那他是鹰还是鹌鹑?"
曹操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猎人看清了猎物脚踪之后的笃定:
"鹌鹑。他把脑袋埋进沙子里,以为外面的事跟他没关系。
宫里的大臣分成三派,一派劝他备战,一派劝他跟蒙古人和谈,还有一派劝他干脆搬去大马士革躲一躲。
他谁的也不听,天天写诗。"
"写诗管什么用?"
"写诗管不了用,但他觉得管用。"曹操揉了揉眉心,"这种人朕见得多了。当年袁绍在官渡之前也写诗,写完了被朕一把火烧了粮车。
哈里发比袁绍还不如,袁绍好歹知道要打仗,哈里发连仗都不想打,他指望山替他挡住你,指望天气替你累死你,指望时间拖过去你就自己撤了。"
帐外起了风,吹得帐布扑扑作响。
孙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那您那七个斥候,有没有说巴格达城里百姓怎么想?"
曹操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说了。百姓怕蒙古人屠城,也怕哈里发先征他们的粮。城里粮价已经涨了三成,再拖一个月,不用咱去打,他们自己先乱。"
孙策点点头,站起身。这回他走到帐门口时没再回头,只丢下一句:"那我去检查炮车了。五月十五走,提前三天把轮轴油上好了。"
曹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外头,又坐了半晌,然后从袖子里重新掏出那张纸。
纸的背面还有几行字,是陈七连夜口述、另一个识字的斥候代笔的,字迹更潦草:
"哈里发养了一只灰鹦鹉,会说三句话:真主至大,茶凉了和你是谁。鹦鹉架子摆在书房窗边,窗外正对着东门方向。"
曹操看了半晌,把纸折好,吹了灯。
黑暗中曹操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那张纸听的:
"等你那鹦鹉学会说外面来了好多人,朕就到了。"
(https://www.shubada.com/120531/3524177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