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她的丈夫，大顺的皇帝，或许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
“无事，莫慌。只是心神激荡太过，一时脱力罢了……请陛下先想法子，让公主她们暂且回去。有些事，须得与陛下……还有子桓，单独分说。”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直起身时，脸上已迅速恢复了帝王应有的沉稳。
他转向脸上难掩失望与疑惑的妙玉公主和妙真郡主，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妙玉，妙真，朕忽然想起，有件要紧的政务，需与贾卿、赵文商议。赏花之事，改日再续。你们先回宫去吧，替朕向皇后问安。”
这无异于兜头一盆冷水。妙真郡主小嘴微噘，满脸的不情愿。
妙玉公主更是怔住，她看看父皇，又看看垂眸不语、面色苍白的贾琏，心中那点刚刚萌生的、混杂着好奇与莫名牵引的情绪，瞬间被一种淡淡的委屈和更深的困惑取代。
父皇方才明明兴致颇高，何以转瞬就变了卦？这贾琏……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父皇如此失态，又如此重视？
然而皇命难违。妙玉终究是高贵的公主，再是不解与失落，也只是极轻地抿了抿唇，起身敛衽一礼：“儿臣遵命。”
声音依旧清冷，却比方才更淡了几分。她未再看周瑜，牵着兀自回头张望的妙真，在宫人簇拥下，默默退出了水阁。
两位姑娘刚离开不久，水阁外便传来一阵环佩轻响与宫人恭敬的问安声。
原是皇后在偏殿久候女儿不至，又隐约听闻皇帝匆匆将女儿打发回来，神色郁郁，问却又不说，心中担忧，便亲自过来想探个究竟。
皇后扶着女官的手，刚踏入水阁外间的门槛，便听见里面传来皇帝刻意压低了、却因情绪激动而仍能听出端倪的声音，那话语里的内容，却让她瞬间如遭雷击，钉在原地！
“……公瑾，你且与朕说实话！当真是……如此？！”
“公瑾”二字，如同最尖锐的冰锥，狠狠刺入皇后耳中！
当时，皇帝从做局废后的太后手中救下哀家，本宫感激涕零不顾身份向皇帝表达着一腔真情，皇帝反而一脸迷茫的说着：“梓童呀，朕心里爱慕的人是公瑾。”
吾诧异间被浇灭心火，可毕竟时过境迁了！这个公瑾到底是不是贾琏吾心中也没有底！
毕竟人家贾琏的表字根本就不是公瑾，是皇帝滥用权威硬把这两个字赐予贾琏赐予的！
而此时此刻，皇帝情急之下又脱口而出的“公瑾”二字。
那语调里的熟稔、关切、乃至……依赖，绝非称呼臣子！
陛下你让臣妾如何自处情何以堪？
皇后僵直地站在帘外，透过细竹帘的缝隙，她看见皇帝背对着门口，正微微倾身，一手甚至有些失态地攥着贾琏的衣袖，那张平日里威严沉静、此刻却布满焦急与……某种她不敢深究的柔软神情的侧脸！
电光石火间，无数碎片在她脑中炸裂拼合：
皇帝近年对荣国府、对贾琏超乎寻常的关注与回护；
贾琏在御书房晕倒后居然被抬上龙床，皇帝那寝食难安的担忧；
方才妙玉那欲言又止的委屈神情；还有此刻，皇帝这全然不符合君臣之仪、甚至逾越了寻常亲友界限的举止与称呼！
一个荒诞绝伦、却又让她浑身冰凉的念头，如同最恐怖的梦魇，瞬间攫住了她的心神
皇帝口中的公瑾就是贾琏？！
那皇帝自己又是谁？！那个说心里惦着公瑾的皇帝，躯壳之内，究竟藏着怎样一个她全然陌生的魂魄？！
帘内，皇帝与周瑜、曹丕显然都沉浸在那迫在眉睫的秘辛交谈中，未曾察觉帘外皇后的到来。
安禄倒是看见了，但见皇后脸色惨白、摇摇欲坠，骇得不敢出声，只拼命使眼色。
皇后扶着门框的手，指节攥得发白。她看着帘内那个熟悉的背影，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甚至……森然。
风穿过水阁，吹在皇后身上，却只带来刺骨的寒意。她张了张嘴，想问，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原来……那些偶尔觉得皇帝眼神过于深沉复杂的时刻，那些谈及某些历史人物时异乎寻常的热切与洞见，那些对贾琏近乎本能的维护与亲近……并非她的错觉。
她的丈夫，大顺的皇帝，或许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
而这一切诡谲的根源，竟都系于那个被皇帝紧紧攥着衣袖、苍白病弱贾琏身上！
水阁内，周瑜似有所觉，微微抬眼，向帘外瞥去。
而皇后，在对上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此刻却带着淡淡疲惫与了然的眼睛时，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在女官惊慌的搀扶下，逃离了这个让她瞬间天崩地裂的地方。
身后，水阁内关于“引”与“随”、关于《长河吟》与警幻仙姑、关于拯救贾家的灭亡与红楼十二钗的命运的低声交谈，仍在继续。
曹操越听越胆寒，原来他不是的第一个占据皇帝身体的幽魂，之前那个警幻仙姑就占据过这位皇帝的身体。
曹丕也急切的问道：“公瑾兄，你说教会妙玉弹琴的那位仙姑是警幻吗？她为何要这么做！”
周瑜叹气道：“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就是我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曾经私自把我关押在那个太虚幻境勾当公事，
说只要我能够与警幻仙姑成婚，就可以帮助仙姑渡劫成功，也斩断那些本就不该生出来的恩怨！”
曹操急问道：“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可是上次在殿前司携走你和司马丹的那两个仙家？他们现在去哪里了？”
周瑜苦笑道：“他们跟我说是去参加王母的蟠桃会，可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按照他们的说话，
警幻应该在蟠桃园给王母看守蟠桃呢，不应该能够出来教妙玉弹琴呀！陛下这还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妙玉的判词是，无瑕白玉遭泥染，依旧是风尘违心愿。”
曹丕连连摇头：“公瑾兄你不会搞错了吧，妙玉公主原本不叫妙玉的，是皇帝新改的，如果妙玉这二字不好，请皇帝改过去便是了，你也不用胡思乱想吓自己，吓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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